第140章
夜深了,沐萦之仍舊蹙眉坐在屋子裏。
冬雪走上前替她搭了衣裳,“夫人,該安置了。”
沐萦之點了點頭,回過神來才覺得屋子實在有些安靜,“侯爺呢?”
“方才王爺那邊派人來傳話,說侯爺有事要離開十幾日,叫夫人不必擔心。”
白澤出門了,還要去十幾日?他是回京城了?還是……去渤海王府搬救兵呢?
沐萦之心裏不安,她滿腦子都是疑問,卻沒有人能給她解答。
沐相不知已經部署安排了多久了,他們此時才察覺到情況有異,或許根本無法阻止沐相的瘋狂行徑。
她既為在京城中的親友擔憂,也為白澤擔憂。她從不懷疑白澤的能力,可眼下他只是個空頭侯爺,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有限了。
在她栖栖遑遑的擔憂了十天後,白永旺帶着老婆孩子以及白玲白珍一起到了文成縣。沐萦之這才稍稍安了一下心,安排他們在孫宅住下。白珍悄悄将沐萦之拉到一旁,“嫂子,出發前馮公子過來找了我,問你有沒有來信讓我們回去。”
“你怎麽說的?”沐萦之問。
“我就照實說的,說娘病重。他什麽也沒說,直接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他當時神情不太對勁,嫂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沐萦之當然明白,只是無法對白玲言明,“無妨,你先回去吧。
馮亦徹那麽聰明的人,肯定覺得沐萦之這封信不太站得住腳,所以他來找白玲,得知沐萦之給了其他理由讓白玲離開京城,他自然能肯定其中的異常。
沐萦之是不懼跟馮亦徹說實話的,但她不敢把真實情況寫在信上。萬一洩露,那就是抄家滅門的大禍。
她吃不準馮亦徹是什麽心思,心裏突然忐忑起來。
蘇頤和馮亦徹曾經陪她遠行北疆尋找白澤,都是過命的交情,但他們與沐相并無交情。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受困!
“去把清河喊過來。”沐萦之下定了決心,吩咐道。
清河很快就過來了。
“夫人有何吩咐?”
“你會駕馬車嗎?”
“會!”
“那好,你現在去備馬車,一會兒我們在西邊莊子門口見,注意避開府內衆人的耳目。”
“是!”清河應了一聲,但又有些疑惑,“不知屬下要護送夫人去何處?”
“回京。”
“夫人萬不可涉險!”清河猛然一怔,急忙說道。
“放心,我不會涉險,你送我到京郊的溫泉莊子上,我們再作打算。”沐萦之的态度很堅決,更何況,清河是個死士,根本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沐萦之下了命令,他只能立即去辦。
沐萦之,并不是說着玩玩的,清河離開後沒多久,他便簡單收拾了些行李,直奔西邊莊子。
那裏是通往官道最近的地方。
然而沐萦之站在那裏,沒有等來清河,卻等來了另一個人,渤海王。
“爹爹,您這是?”沐萦之詫異道,難不成,他這麽快就洩露了行蹤?
渤海王騎在馬上,目光冷峻的看着沐萦之,身後,有幾個同樣騎着馬的近衛。
“你也要離開。”渤海王問。
沐萦之垂眸:“事關重大,我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答了這句話,她才留意到,渤海王的話裏,有一個也字。
“爹,您去哪兒?莫非您也去京城?”
“我是藩王。沒有聖旨,不得入京。”渤海王道,“你要入京?莫非,你知道了什麽?”
不,兒媳什麽也不知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我必須去京城。
渤海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正在此時,清河駕着馬車從遠處趕來。
“夫人。”清河見到渤海王領着近衛在此,下了馬車默默站在沐萦之的身後
“那一日我與白澤閑聊時他告訴我,說你是天下最有智謀的人。我當時不以為然,沒想到你竟有這般膽色,敢在這種時候前往京城。”
沐萦之垂眸,不知該說什麽。
只聽渤海王又道:“只是你一介女子,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去了才能知道,能夠如何。”沐萦之倒是淡然。
“如今局勢複雜,便是我去了也當不了什麽大用,你去了又能怎樣?”
“爹爹教誨,兒媳洗耳恭聽。”
“今日我接到密報,千牛衛的行軍布陣圖被人偷了。這是半個多月前的事兒,雖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可地圖絕不會平白無故丢的。”
千牛衛的行軍圖?沐萦之大吃一驚,“行軍圖,若是落到了北桀人手裏,那他們豈不是可以避開所有的駐軍長驅直入中原嗎?”
“正是如此”,渤海王深深的看了沐萦之一眼,“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虎贲衛的羅義被毒死在福建一座小驿館中。”
羅義死了?千牛衛和虎贲衛接連出事,北桀和新琉同時發起進攻,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亂局。
“敢問爹有何打算?”沐萦之問。
“豹韬衛的尹彰曾與我有過命的交情,如今虎贲衛和千牛衛,都被人攪亂了局。我必須“前去提醒他。若是三大衛同時亂了,天順朝也就完了。”
“那兒媳,就不耽擱爹的時間了。”
渤海王看着他,知道她心意已決,只好道:“你千萬保重,若是出了什麽岔子,白澤,他,非瘋不可。”
沐萦之微笑,“請爹放心,我會為了夫君和麒兒保重的。”
沐萦之目送着渤海王遠去,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登上馬車。
因為沐萦之的吩咐,清河将馬車趕得很快。颠簸了一天一夜之後,終于快要抵達京城。
“外面是什麽鬧轟轟的聲音?”沐萦之問。
“夫人,看着像是一股流民?”
“京城附近怎麽會有流民?”
清河當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得拼命趕車,離那些流民遠一些。沐萦之的心怦怦直跳,出事了嗎?京城出事了嗎?
可是京城明明是固若金湯的,怎麽會輕易出事呢?
想到千牛衛地圖的丢失和羅義之死,她心裏明白,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我們先去溫泉莊子。”
“是夫人。”
清河一甩馬鞭,朝着溫泉莊子的方向飛馳而去。
然而快到莊子的時候,忽然有一人一馬,攔在了前面。
“馬車裏是什麽人?”那人舉着佩劍,指着清河問。
清河去看的分明,他跳下馬車,喊了一聲“蘇公子”。
“是你?”蘇頤立即認出了他,臉上湧起了一陣狂喜,“你怎麽在這兒?白将軍來了嗎?”
“将軍沒來,我來了。”沐萦之挑開車簾。
蘇頤笑了一下,然而明顯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暗淡了許多。
“怎麽,不想見到我嗎?”
蘇頤搖頭,笑得勉強。
“出了什麽事?你怎麽會在這裏?”蘇頤的面色實在差,說是面如死灰也不為過。
“上次你來了那封信後,馮亦徹不放心,讓我把我娘和倩姐都接到京郊來。”
沐萦之心裏稍稍安心,總算馮亦徹做事還算穩妥。
“夫人怎麽會在這裏?”蘇頤問。
“太後賜了一座溫泉莊子給我,就在這兒。”
蘇頤順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原來你跟我娘是鄰居。這一片地方大多是皇莊,兩人的莊子相鄰也不稀罕。
“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你回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蘇頤沉重道。
“京城到底出什麽事?”
“出事了,出大事了,北桀騎兵進京了。”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此時從蘇頤口中說出來,沐萦之仍是吓了一大跳。
“怎麽會這樣?京城的城牆那樣高,京城那麽多守衛,北桀人怎麽可能打得進去?”
“誰知道呢,今日午時,北桀騎兵突然就從北門攻了進來。他們來得很快,進城之後,就直奔皇宮。我出城的時候,聽說溫相和禁衛軍統領都被吊死在宮門口了。有不少百姓趁亂逃出了京城,我不放心我娘,也是在那個時候跑了出來。”
那皇上?沐萦之不敢往下想,她微微閉了閉眼睛,“難怪,難怪我們在路上,遇到那麽多流民,應該都是從京城裏逃出來的吧。”
沐萦之萬萬沒有想到,京城裏居然真的發生這麽大的變故。
“你出了城,那馮亦徹呢?”
“他說他毫無牽挂,要留在城裏,多殺幾個北桀人。”
“胡來。”沐萦之真是氣了。
他一個人,武功再高強,又能殺得了多少北桀人呢?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蘇頤道:“國都要亡了,倒不如殺個痛快!”
沐萦之瞅他神色,感覺不太對勁,“難不成你這是打算一個人殺進京城去?”
“有何不可?”蘇頤的臉上挂着一抹自嘲,“夫人都敢回京城,我若是不敢,豈非是個懦夫?”
“我是回了京城,可我絕不會去送死!”沐萦之怒斥道。
“可除了跟他們拼命?還能做什麽?”
沐萦之正色道:“能做的事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