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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1前塵

“昭儀娘娘,喜事,大喜事。”

永壽宮內,紫竹正呆坐着,忽然聽見小宮女從外面跑回來。

自從癸巳之變後,宮裏原來的太監宮女都已經全部悄悄送出宮去守帝陵了,現在的都是才從外地送進宮的,年紀小,正好好時候。

紫竹回過頭,看着小宮女那張朝氣蓬勃又無所畏懼的臉龐,仿佛看到了當初剛進相府的自己。

“我就是一個等死的人,什麽好消息到我這裏了,都是壞消息。”她如今說話的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怎麽忘得了哦,北桀人霸占皇宮的那二十日,她被那些北桀兵按在地上,一遍,又一遍。

“真是喜事,昭儀娘娘,是沐相親口說的。”

“沐相說了什麽?”

沐相這兩個字在天順朝是如雷貫耳的兩個字,只是如今這個沐相,指的是沐嗣杭的女兒,沐萦之。

她初領相位時,朝野內外罵聲一片,都說是白澤挾天子以令諸侯,胡作非為。

誰知千牛衛第一個跳出來支持沐萦之為相,随後是豹韬衛,而白澤任命霍連山為虎贲大将軍之後,天順朝三大衛都成了沐萦之堅定的支持者。

雖然不時有儒生寫文章說什麽牝雞司晨,但以天成書院的衆多書生紛紛寫文章駁斥,再加上朝臣們的有口皆碑,這些聲音很快就平息了下去。朝堂上的事情百姓們不懂,但因為沐萦之安置流民的事,天順朝的百姓都知道,如今這位女相是一個好官。

“沐相說,小皇子找回來,馬車快到宮門口了,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皇子?

“我的兒子?”紫竹猛然站起身,緊緊抓着那宮女的手,“我的兒子,他沒死?”

宮女被她使那麽大力氣揪住,頓時手腕子疼,她剛進宮,規矩還沒學溜兒,被紫竹這麽一抓,本能地反抗,将她推開。

紫竹遭她一推,整個人朝後仰去,裝在屏風上,然而她什麽也顧不得,站起身便飛快地朝宮門那邊跑去。

快到宮門時,就看見前面一堆人圍在一輛馬車前。

“兒子,我的兒子!”紫竹哭喊着跑過去。

她早已是沒有什麽指望了,如今兒子回來了,她整個人也就活過來了。

沐萦之正牽着小皇子,見紫竹沖過來,便低頭對小皇子說,“殿下,您的母妃來接您了。”小皇子看着激動而來的紫竹,卻害怕地往沐萦之身後鑽。

“兒子,我的兒子,你還活着!”紫竹哭着就要去抱他。

溫子清站在一旁,見小皇子十分緊張,便将小皇子抱到懷裏,“昭儀娘娘,我先帶皇子去見皇上,他受了驚吓,你若太過激動會吓到他的。”癸巳之變後,溫子清便在宮中代行女官之職。

“你胡說什麽,我是他的娘親!”紫竹更加激動。

沐萦之知道溫子清說的有理,便朝她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先帶皇子離開。她屏退左右,自己牽了紫竹,往永壽宮那邊走去。

“你是他的娘親,便是晚一會兒再見,他也認得你的。”沐萦之安慰道。

紫竹淚眼婆娑,“不,他不認得了。”

沐萦之垂眸,小皇子是被北桀人悄悄送出宮給沐相的,他從小錦衣玉食,在外雖不缺吃穿,哪裏能讨得着什麽好。沐萦之逗了他一會兒,發現這孩子膽子極小,旁邊有一點動靜都會被吓到。

“早晚的事,經歷了那般噩夢,你是大人都消沉至今,何況他還那麽小。他是皇上唯一的兒子,他能平安歸來,便是一樁天大的喜事。”

眼淚從紫竹眼中滑落。

出了那種事,兒子又沒了,她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但如今兒子平平安安的回來了,一切又有了盼頭。

噩夢,說得對,那二十日只是一場夢,不是真的。

她是昭儀,她的兒子是皇帝唯一的兒子,這才是真的。

“二姑娘,謝謝你。”四下無人的時候,紫竹總愛稱呼沐萦之為二姑娘。

“你我都是舊識,不過是相互扶持罷了。”

沐萦之說完,與紫竹相視一笑,正在這時候,旁邊忽然走出來一個人,咬牙切齒的說,“我們也是舊識,你怎麽不扶持我呢?”

那人披頭散發看不出清楚,手裏一根長長的金簪子卻晃眼得吓人。

她話音一落便揮舞着簪子往沐萦之刺過來。

千鈞一發之時,沐萦之背後跳出來一道黑影子,一腳踹到那人身上,将她踹得四五丈遠,口吐鮮血摔在地上,金簪子也滾得老遠。

“清河,退下吧。”沐萦之微微心驚,走上前一看,發現行刺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庶姐沐靜佳!

只是許久未見,沐靜佳早已不似當年風采,披頭撒放形同枯槁。

“貴妃娘娘,你怎麽行刺沐相?”

“沐相!好一個沐相!”沐靜佳目光猙獰,眼裏卻有淚,像是心有不甘。

沐萦之沉下臉,輕聲道:“昭儀娘娘,您先回宮吧。”

“好。”紫竹知道沐靜佳行刺沐萦之,沐萦之必不會饒過她,只是她服侍沐靜佳一場,總有些情分在裏頭,她忍不住對沐萦之說,“二姑娘,大姑娘是對您心懷嫉妒,不過她罪不至死,您把她趕出宮就是了。”

沐萦之還沒開口搭話,沐靜佳卻怒急而罵:“賤婢!你才應該被亂棍打死攆出宮去,你居然還敢攆我?”

紫竹沒料到沐靜佳會這般罵她,頓時一怔。

“昭儀娘娘,您先回宮吧。”

“好。”紫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轉身就走了。

待到這裏只剩下沐萦之和沐靜佳兩個人時,沐萦之才開了口:“紫竹為了你昧着良心辦了那麽多事,總歸對你有用,你何苦那樣罵她?”

“這個賤婢敢踩着我上位,亂棍打死都是便宜她的!”沐靜佳惡狠狠的說,說完又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你知道了什麽?”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沐萦之的眸光別樣的冷。

沐靜佳忽然仰頭大笑,“你以為你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這一世是你贏了,可是上一世,贏得卻是我!”

什麽?

沐靜佳也是重活了一世?

沐萦之的确沒有想到。

沐靜佳看着沐萦之驚訝的模樣,咬牙切齒地說:“還是上輩子好,你知道你上輩子都多慘嗎?你的夫君被我搶走,你還被你的好婆婆毒死!真是大快人心!為什麽為什麽這一世白澤會知道你,為什麽這一世你沒有病死,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上輩子的夫君被她搶走?

“你是說,上輩子你想辦法搶走了我的夫君?”

“沒錯,你的好夫君,白澤,上輩子是我的夫君,我才是将軍夫人!而你只是一個躲在南安侯府裏咯血的可憐蟲!”

“你是用的什麽法子搶走的人?”沐萦之不想聽她打岔,只想知道她最想知道的事。

沐靜佳眼眸劃過一抹陰狠,“白澤他曾經在孫老頭的莊子上見過你,被你那張狐媚臉迷住了,可惜他只是個窮酸,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在他立功進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只可惜,他的副将霍連山找到了紫竹,紫竹這個蠢貨什麽都對我說了,所以我就定好了一條妙計。讓紫竹告訴白澤,沐府女眷會在某日去廟裏上香,他可以在旁邊看到底是哪一個。我學着你從前的衣着打扮在府中行走,白澤他偷偷進府看過幾次。那一次沐家所有女兒都在,除了你這個病秧子。論年齡只有我對得上號,所以,他才肯定是我!”回憶起前世的妙計,沐靜佳仍然忍不住得意。

原來是這樣。

她和白澤竟是這樣錯過的。

從前她以為,便是前世她遇到了白澤,前世也不會發生變化,她仍然會嫁給裴雲修。可如今愛得深了,她方才明白,無論裴雲修是好是壞,她真正能愛上的,也只有一個白澤。

他們之間……竟然浪費了那樣多的時間。

“你就這麽愛他?”沐靜佳面容已經扭曲了起來,“只可惜,上輩子他娶了我,就把我完全當成了你,疼我,愛我,把我當成了心肝!”

沐萦之聽到這話,方從情緒中走了出來。

她憐憫地看了沐靜佳一眼,“姐姐,何苦自欺和欺人呢?上輩子他帶你回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愛的人是我。”

上輩子……

沐靜佳猛然擡起頭,死死盯着沐萦之,“原來你也……你也重活了一世!”

謊言一旦被人拆穿,整個人便如蛆蟲被扔在了石頭上暴曬一般。

無數慘痛的回憶齊齊湧來。

沐靜佳呆若木雞,“不,你不知道。”

沐萦之的确不知道,在白澤與沐靜佳的新婚之夜,他就察覺出了沐靜佳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他連合卺酒都沒有喝,就一個人在外面吹了一夜涼風。沐萦之也的确不知道,在她死後的第七天,白澤就從北疆趕回來為她吊唁,察覺出她的死因有異,逼着大理寺查明真相,将南安侯夫人楊氏處死,褫奪了南安侯府傳了兩百年的爵位。

是她輸了,一世比一世輸得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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