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尾聲
“諸位大人,如今京城和皇宮遭北桀人洗劫,多位重臣被殺,百廢待興,非常時期行非常之道,如今活着的人都是朝廷股肱,大家仍以從前所司部門行事,如今品級最高者即為一部之首。如何?”
金銮殿中,白澤身着朝服,對着衆人道。他表情肅穆,聲音沉凝。
京城如今總算是安定了,朝中諸事都應該漸漸恢複。皇帝避不見人,如今朝中沒有比白澤品級更高的人還活着,因此他暫時主持朝會。
“臣等無異議。”衆臣齊聲道。
如今還活着的,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員,哪有質疑白澤的底氣。都是剛遭了難的人,心有餘悸,白澤說什麽,他們就應什麽。
白澤微微颔首,“仍以從前朝會為例,六部各述其事,先從兵部開始吧。”
兵部尚書和兩個侍郎都被北桀人殺害,如今兵部品級最高的是一個員外郎,聽到白澤發話,便站出來準備将兵部事務上奏。
正在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高聲道,“沒想到我的女婿除了會行軍打仗,還會處理政務,真是後生可畏啊!”
衆人聽到這聲音都覺得十分熟悉,回過頭,見到沐相,紛紛朝他一拜,“相爺,您回來主持大局了!”
沐相在朝中多年,勢力雖不如溫相強大,威望并不低。更何況溫相已死,樹倒猢狲散,如今前朝後宮都被白澤控制住了,誰敢不敬沐相呢?
不過白澤見他進來,卻是微微擰了擰眉。
“沐大人為何突然從福建回來?”
沐相如今已經不是丞相,他主政福建,按照朝廷規矩,封疆大吏未經傳召不得入京。
衆人聽到白澤如此質問,頓時感覺到了一□□味,不知這翁婿二人為何會如此。
沐相卻不意外白澤的發難。
他籌謀了那麽久,計算了那麽久,卻被白澤和渤海王打翻了算盤。
好在溫相已死,不算一無所得,他至少能把控住朝政。
“鎮北侯在家養病多時,不是還站在這金銮殿裏發號施令嗎?”
“沐大人錯了,我并非在此發號施令,只是皇上命我暫理朝政,等到朝中平穩,我自然還要回鄉養病的。”白澤沉聲道。
沐相冷笑了一聲,“皇上呢?誰也沒見過,聖旨呢?你也拿不出來,你的兵守着皇宮,皇上說什麽,還不是你紅口白牙說了了事?”
這話一出,朝堂中的衆人均是竊竊私語起來,
的确,他們誰都沒有見過皇帝,任由白澤發號施令,除了因為他是鎮北侯之外,也是因為這城裏城外都是他的兵。
“那麽沐大人到此,是想自行複了相位嗎?”白澤冷聲問。
沐相陰着臉沒有說話,旁邊卻有一個低階官員壯着膽子說,“侯爺,先前您說非常時期行非常之道,沐大人突然回京雖然不合規矩,可京城遭此大難,渤海王、豹韬衛均是自行馳援,沐大人也無可厚非。”
“我并無責問沐大人之意。諸位大人是否認為我應當将朝政還于沐大人?”
白澤這話一出,衆人紛紛道,“沐大人為相多年,若此時有他坐鎮,定然能盡快平亂。”
“是啊,沐大人可是能臣。”
沐相聽着衆人的言語,一抹冷笑漸漸浮上臉。
他相信白澤用兵如神,但他絕不相信這小子能處理好朝政,“我急着進京,并非是為了讨要相位,而是因為我得到了小皇子的消息,着急尋找小皇子才回京的。”
原來小皇子落到他手裏去了。
白澤臉色一沉,“我會去禀明陛下,若陛下同意為沐大人複位,我自然會謹遵聖旨。”
“不必去禀明陛下了,陛下的聖旨在此。”一道清麗的聲音從龍椅後面傳出來。
金銮殿上的衆臣擡起頭,便見一個絕色佳人從屏風後走出,手上捧着一方金印,站在了龍椅旁邊。
“這是誰啊?太美了吧。”
“好像是沐相的女兒,我遠遠見過一次。”
“她怎麽來了?是來幫親爹還是夫君的?”
“聖旨在此。”正在衆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小春子拿着聖旨走了出來。
衆臣急忙跪下,沐相表情複雜地看了沐萦之一樣,對着聖旨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今逢突變,朕龍體欠安,感念朝臣之逝,朕心甚傷,未免朝中大亂群龍無首,親封沐萦之為相,欽此。”
“臣接旨。”沐萦之跪下,從小春子手中接過了聖旨。
與此同時,金銮殿裏的衆人像炸開了鍋一般。
“什麽?封沐萦之為相?皇上怎麽想的?一個內宅婦人怎能為相?”
“陰謀,我看沐相說得對,這一定是鎮北侯的陰謀,他帶兵控制了朝廷不說,還讓他的夫人為相,簡直是喪心病狂!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之至!可笑之至!”
在一片質疑謾罵之聲中,唯有一個人站了出來,朝沐萦之一拜,高聲道,“臣遵旨,必以沐相馬首是瞻!”
沐萦之與他的目光兩相對接,心中的疑慮與顧忌頓時在一剎那就消散了。
有他在身邊,有他護着,她何懼之有呢?
白澤話音落後,又有一個年輕官員站了出來,對着沐萦之行了一個大禮,“臣遵旨,必以沐相馬首是瞻。”
金銮殿裏的衆人不敢去罵白澤,對他卻是毫不留情,“方文!你這個狗腿子!”
“見風使舵,真是枉為讀書人!”
原來他就是方文。
沐萦之不理會那些謾罵質疑,朝方文微微點了一下頭,她舉起手中的宰相印鑒,高聲道:“我既領了金印,從今日起我便為本朝之相,六部三司皆歸我管轄,若有不服者,此刻便可離去。”
白澤眸光一緊,轉身面向衆人,目光逐個掃過。
他與生俱來的一股威懾之力,頓時叫剛才那些鼠輩都噤了聲。
“哼,服!老夫服了!”卻是沐相冷笑了一聲,準備拂袖而去。
“慢着!”沐萦之喝道。
她話音一落,守在門口的兩名天策軍便攔在了沐相跟前。
“你想如何?難不成你要弑父嗎?”沐相滿臉猙獰,怒向沐萦之道。
白澤正欲發話,卻是沐萦之搶在了他的前面,“女兒如何膽大得過爹爹?”她不敢弑父,她的爹爹卻敢弑君。
她的目光直直看着沐相,并無任何畏懼。沐相如何能責問她不孝?若她當真不孝,便不會向天下隐瞞他通敵賣國的真相。
或許,這是她為人子女最大的孝道了。
沐萦之輕輕舒了一口氣,方才緩緩道:“聽聞沐大人那裏有皇子的下落,如今皇上正記挂着皇子,沐大人自然不能離開,帶領侍衛早些去将皇子尋回來才是。”
沐相死死盯着她,半晌方才将目光移開。
“老子輸在了女兒手裏,我也是千古第一人了。”
沐萦之心中黯然,“将沐大人請下去吧。”
沐相離開金銮殿後,沐萦之面向着站在大殿裏的衆人道,“朝中事務太過繁雜,六部三司都不可無人牽頭,我會在今日定下各部首腦,暫行職責,方文!”
“下官在!”
“從今日起你便是副相,協助我處理朝中所有事務。”
方文猛然一震,旋即跪下,高聲道:“下官必不辱使命。”
“荀瀚卿。”
站在衆官後面一個矮壯黝黑的年輕官員頓時一愣,旋即站了出來,“下官在。”
“從今日起你暫領禮部尚書一職,我要你在三日之內将所有空缺官職都拟出一份新名單來。”
“下官必不辱使命。”
“章之淳。”
“下官在。”
“從今日起你暫領戶部尚書一職,清點在京城糧倉中的所有存糧,并計算好京城現在的所有戶籍……”
沐萦之一一指派了六部三司的頭目,分派好了各個衙署當務之急,經過這一番安排,衆人忽然明白了皇帝賜她相印絕非是得了失心瘋,而是因為她擁有為相的能力。尤其是在知道她安頓了京郊流民之後,深知她不是普通的女流之輩,而是才德兼備的能人。對她的質疑和猜忌也才真正的變成了深深的佩服。
等到所有事畢,朝臣們退下,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沐萦之站在空空蕩蕩的金銮殿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忽然有些發軟,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剛好站着一個人,穩穩将她接到了懷中。
又是目光相接,兩人俱是一笑,可又有些無力。
“沐相,你還未給我指派事務呢?”
沐萦之聽着他如此稱呼自己,頓時忍不住一笑,他俯下身,在她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白澤,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我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做到。”
“你的萦萦,這世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
“可……本朝從未有女子為相的先例。”
“前朝倒是有女子為帝。”白澤道。
“你倒是通曉歷史。只是,我如何能與則天女皇相提并論?”
白澤摟着她的腰,“如何不能?”
沐萦之對上他的目光,只覺得他的眼眸深似海,包藏着萬千的情意。他的眼睛仿佛就是一片星辰大海,他離她那樣近,仿佛就是告訴她,只要她願意,手可摘星辰。
她伸手摸了摸他冷硬的下巴,笑着閉上了眼睛。
“鎮北侯,本相腿軟了,你替本相捶捶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