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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東方炙炎急忙安撫她,半抱着她走到旁邊的花園椅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說:“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有什麽問題,我給你想辦法。”藍湄搖搖頭,說:“你也沒辦法。”

“到底什麽事?”

“我的腿再也不可能恢複到以前了。”

“原來是為這個?”東方炙炎抱住藍湄,輕輕撫着她的背,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們可以再想點別的辦法彌補,再說你還有我啊。”

藍湄擔心她的腿再也恢複不到以前,做不到像以前那樣敏捷迅速,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堅強。其實相比普通人來說,她還是很厲害,即便跛着一條腿,也可能比普通人跑的快得多。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一個戰士,她還想繼續戰鬥下去。

東方炙炎抱着藍湄,從來沒覺察到過藍湄會如此脆弱。她的雪花兒從來都是那樣強硬,死犟到底的性格。現在依偎在她的懷裏,哭得像馬上就要融掉的雪花。

東方炙炎抱着她,在她耳邊說:“別怕,就算恢複不了也沒什麽,我給你想辦法。”

這一刻藍湄覺得東方炙炎是真懂她,沒有敷衍了事的說“會好起來的。”也沒有一心迎合的對她說“你還是最棒的。”而是說“我給你想辦法。”藍湄止住了哭泣,擡起頭淚眼婆娑的看着東方炙炎,說:“會有辦法嗎?”

東方炙炎看着她淚眼朦胧的樣子,心都碎了,急忙斬釘截鐵的說:“嗯,會有辦法的,給我點時間就好。”

藍湄看着她的樣子,破涕為笑。東方炙炎給她擦去眼淚,說:“別哭了,該去吃飯了,你以後也別這樣自虐了,看你這樣子我會心疼的。”

“嗯,知道了。”藍湄格外乖順,這讓東方炙炎有些不能适應,但她覺的藍湄這樣,可能是因為這次自己真的做對了。于是她牽着藍湄的手,帶着她回屋子裏面去了。

酒吧裏人頭攢動,藍湄坐在角落裏默默喝着果汁兌水。肖文坐在她身邊,她今天穿了身男裝,戴一頂鴨舌帽,帽子壓得低低的,盡量不讓人看清楚她的長相,因為她不能讓人看到藍湄跟她在一起。

藍湄在她耳邊說:“前面那個穿短裙的女人,看到了嗎?”

肖文點頭說:“嗯,怎麽了?”

“這女人是金盾安保公司老總的情婦,大連市那幾家大銀行的押運員都是這個公司的人。你要我查的那個搶劫犯,我過了一下他的犯罪史,基本都是參與大型搶劫,而且是團夥作案,所以我懷疑他這次來大連,估計是又要幹一票大的,想來想去,大連目前能讓他幹一票大單的目标不多,所以我推測他們的目标是銀行,而且很有可能有內應,于是我又把相應的可疑對象篩了一遍,就查到了這個女人,她叫賴啓珍,我已經留心她好些天了,這些天她接觸過兩個外地人,行蹤隐秘,我懷疑很有可能是通緝犯的同夥。”

肖文安安靜靜的聽她說完,看着那個穿短裙的女人正在舞池裏跟一個人熱舞,這個女人長得其實一般,但是很風騷。只不過怎麽也看不出來她會跟紅頭A的通緝犯有關。肖文看了一陣,說:“你說的這些東西,學校裏根本學不到。”

藍湄笑了笑,沒說什麽,肖文突然說:“她要走了,我們跟上去嗎?”藍湄搖搖頭,說:“不用了。”她說着拿出手機,調出視頻,看到畫面上正是賴啓珍的身邊的情況。藍湄笑說:“我在她包上放了個監視器,三天了她還沒發現,不過等一拿到有價值的情報,就的把監視器去掉,不然被他們發現,會驚了,不過這會不着急,我再帶你見幾個人。”

肖文點了點頭,藍湄繼續帶着她坐在那裏,看了一陣,指着一個人說:“那邊,看到那個一頭藍毛的小子了嗎?給小孩子兜售□□,為人特別慫,只要吓唬一下,什麽都會告訴你,還有吧臺上那個女人,披肩發那個,這整條街的□□都是她的人,老鸨子,身邊那幾個男的是他手下的皮條客兼打手。”

藍湄說着,擡頭看到肖文拿個小本本開始記筆記。藍湄皺眉,伸手把她記得撕了,說:“記什麽呢?這些東西都只能記腦子裏。”肖文遲疑了一下,說:“我怕我記不住。”

“打交道打多了自然就記住了,你現在又不需要做個好學生。”藍湄說着,擡手看看表,已經不早了,于是打算回去,肖文急忙說:“我送你回去。”

兩人回去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東方炙炎等着藍湄還沒睡,看到藍湄回來,她急忙迎了出來,說:“怎麽回來這麽晚?”藍湄說:“帶她熟悉一下環境。淼渺呢?”

“已經睡了。”

肖文開着車送藍湄回來,此時在藍湄身後喊了一聲:“藍姐,我走了,你早點休息。”她說着開車走了,東方炙炎在哪裏看着,嘟着嘴,似乎有些不高興。藍湄在一邊看着,問她:“又怎麽了?不高興?”

東方炙炎急忙說:“沒有。”

藍湄撇嘴,說:“明明看你不高興了。”東方炙炎只好老實說:“我是有一點點不高興,你跟她單獨出去,還回來這麽晚。”藍湄斜她一眼,東方炙炎看着她的眼神又說:“我知道這樣想不對,可是就算改也要有個過程嘛,先回去睡覺了。”

最近這段時間藍湄和肖文接觸的比較多,東方炙炎心裏的小九九又犯了,藍湄憐愛她臉上親了一下,說:“好,給你時間慢慢适應我的到處招搖。”東方炙炎笑了起來,說:“你不招搖,也已經很招搖了。”

只是沒想到,周末肖文特地登門造訪來了,來的時候東方炙炎正在陪藍湄訓練,藍湄的運動理療師也在。肖文也不叫人驚動她們,默默的在外面等着,老遠看見藍湄滿頭大汗的做腿部訓練,她咬着嘴唇,一臉的倔強。她的理療師在旁邊連聲說:“停停停,你何必跟自己較勁?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一個過程,你不能操之過急。”

說着他強行拿走了藍湄肩上的杠鈴,藍湄一臉郁色,說:“以前這點分量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肖文默默看着倔強的藍湄,藍湄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走過去拿自己的水杯喝水,此時她走路,還是有那麽一點跛,東方炙炎一直陪在一邊,看着她一臉心疼。

肖文待在外面,一直看藍湄訓練完。那名理療師準備離開,她才準備進去,藍湄此時也才看到外面的肖文,急忙說:“你怎麽不進來。”肖文笑說:“怕打擾你訓練,我給你們帶了點水果。”

肖文進來,放下水果,坐了下來,藍湄還在擦汗,東方炙炎吩咐保姆帶淼渺去玩,不要再來打擾。肖文看着藍湄,說:“藍姐,你性格真的好要強啊,老話說過剛易折,你何必對自己要求這麽高呢?”

藍湄沒好氣,說:“進門就說這話,是想我趕你出去?”肖文急忙笑說:“別,我這次是特地來的,因為那個......”她有些猶疑的說:“周局其實也跟我交代了一下,他大女兒比較小.......”她本來想說小心眼,想想不妥,又換了用詞,說:“就是特別特別愛藍姐你,我呢,可能以後跟藍姐接觸也會很頻繁的,藍姐又這麽的有魅力,我怕又給你們制造家庭矛盾,所以我也來交個底,我是異性戀,喜歡男人,而且有男朋友了,不過他在外地,異地戀。所以周大小姐可以放心,我不會對藍姐有什麽想法的。”

藍湄忍不住看一眼東方炙炎,東方炙炎有些尴尬,沒說什麽。藍湄說:“她随她媽媽姓,複姓東方,叫東方炙炎,你直接叫她東方就好,這吃醋吃的全世界都知道了。”肖文也有些尴尬,尴尬的笑着,說:“哦,知道了。那個,其實我對藍姐是挺有好感的,大概東方小姐這麽敏感的人一定感覺到了,而且不高興了........”

藍湄打斷她說:“什麽小姐,叫名字。”

肖文急忙改口,說:“哦,東方炙炎。不過我對藍姐有好感是有原因的,我其實不僅僅是好感,其實我是很崇拜她的,我喜歡她是想成為她這樣的人,完全不想把她娶回家。”

東方炙炎好脾氣的陪在藍湄身邊也不說話,因為肖文帶起的話題,大家都有些微妙的尴尬,藍湄笑了笑,說:“你怎麽突然就崇拜了我了?”肖文說:“一點都不突然啊,我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你,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而且我一直也不知道你長什麽樣,見到真人之後,太意外了,真的,你的氣質很難形容,完全不像傳統審美的那種美女,甚至可以說是那種美女的反面,可是還是很吸引人.....”

肖文說的有些忘形:“但是太難形容了,我想來想去只能想起一個詞,就是酷,不,不僅僅是酷.....你的氣質其實,很像很像.........”她想了想半天,突然想起一個詞來,說:“騎士,對!很像一個酷帥的騎士,但是又很性感........”藍湄覺的她有些語無倫次,再看東方炙炎,前面她還能裝個好脾氣,此時已經非常的不高興了。藍湄也自尴尬,說:“謝謝稱贊,你能先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嗎?”

肖文聞言,急忙說:“那你記得一個叫肖曉的女孩嗎?”藍湄遲疑的搖了搖頭。肖文有些失望,說:“可能你經過太多了,随便救了個把人,也不會放心上。”藍湄又尴尬起來,說:“我真的認識你說的人?真的記不起來了。”

肖文說:“肖曉是我姐姐,我家其實很窮,她比我大兩歲,長到十歲的時候她就被送人了,媽媽去世,爸爸另娶不願意再管我們,小時候還能給點生活費,大點以後連生活費都不給了,我全靠我姐姐打工供我讀書,後來她為了多找點錢,也是為了能找個依靠,就跟一個大她二十多歲的老頭在一起了,誰知道這個老頭是個毒販子,他很快就控制了我姐姐,逼我姐姐給她帶毒,我姐姐不答應,他就往死理打,我姐姐被她完全控制在手裏,只能照着他的要求做,把毒品藏在體內,結果毒品外包裝破損,她被毒品侵蝕,人不行了,毒販子把她扔到了野地裏。在後來這批毒品被查獲,是你發現查獲的毒品數量與你掌握的情報不一致,于是逼問那個毒販子,他講了實情。那時候警方其實都不想管了,因為我姐姐協助帶毒,也是販毒的,死不足惜。可你不肯放過,私底下拷問抓住的那個人,問出了我姐姐被抛棄的地方,然後找過去發現我姐姐沒死,于是把她送進了醫院。”

說到這裏,藍湄才恍然大悟,說:“哦,我記得那個案子,你姐姐好像是有點印象。”肖文看着她的表情,覺得她是怕自己失望,才這麽說的,實際上她可能完全不記得肖曉了。肖文笑了笑,說:“後來我姐姐被搶救過來,事情調查清楚之後,我姐姐無罪釋放,出來以後才知道,那個人渣被你打斷了一條胳膊。”

藍湄又想了想,笑說:“那種人渣我一向看不順眼的。”肖文看着她的表情,越發覺得她是在敷衍自己,順着話題說而已,于是說:“你其實完全不記得了對嗎?”

藍湄急忙說:“那個案子我記得。”肖文笑了笑,說:“你不記得沒關系的,畢竟你救過的人那麽多,對你來說可能就是舉手之勞。但我姐記得,然後你改變了我的一生。”

“噢?”藍湄意外的看着她,似乎不解其意。肖文看着眼前的藍湄,微微嘆了一下,說:“我跟我姐相依為命,那個時候我大四。發生的這一切我都不知道,後來警方打電話叫我去接我姐姐的時候,我才知道這事,我姐姐告訴我發生的一切,我非常非常感激你,要不是你,我就失去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藍湄到這個時候才隐約想起來一點,說:“那是四年多前的案子了。”肖文點了點頭,說:“我本來打算大學畢業就工作,減輕我姐姐的壓力,但是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我很想成為你這樣的人,然後咬牙考上了公安大學的研究生,又不想給我姐壓力,所以一直勤工儉學,後來我姐知道,也很支持我,咬牙讀完了三年研究生,到找工作,又花了很多心思才調到大連市警局,然後在周局面前拼命表現,就是為了能見到你。其實我最開始只知道你跟大連市警局有關系,就是沒想到你不是警察,也沒想到你會是周局的女兒的女朋友。”

藍湄聞言,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因為她對這件事的确印象不深了,想了半天也不過模糊想起一些,于是說:“都這麽說了,晚上留下來吃飯吧。”肖文看她的樣子,心裏還是有些失望。但是這種失望也挺複雜的,藍湄幫她姐姐的時候不過舉手之勞,根本沒往心裏去,也根本沒想過回報,突然出現的肖文反而讓她措手不及,只能再一次證明這個女人一顆赤誠之心。

但是藍湄還是很開心,她沒想到自己無意間影響到了一個人的命運,更沒想到這個人會立志成為她這樣的人,這讓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之光,讓她看到人性之善。作為一個大部分時間看到的只有人性之惡的,游離于黑白兩道之間的邊緣人,藍湄需要這樣的鼓勵。

聊了好一陣後,肖文走了,并沒有吃晚飯。東方炙炎有些郁郁不樂。藍湄看她又不高興,覺得不能理解,于是說:“又怎麽了”東方炙炎郁郁不樂的說:“她還是愛你,這次特地告訴一聲她對你沒想法,欲蓋彌彰。”

藍湄撇嘴,說:“吆,還會用成語了。她都說了她有男朋友了。”東方炙炎嘟着嘴,不高不興的說:“那麽說是給自己打掩護而已。”藍湄皺眉,不想再理她,轉身欲走,走時想想東方炙炎好像在這點上從來沒說錯過。于是又回來,耐着性子問:“你到底從哪裏得出她愛我的結論的?我救了她姐姐,她對我感激崇拜也正常啊。”東方炙炎見她問,于是說:“她說她不想娶你啊,正常人說對別人沒意思,不就是說我對你沒意思沒想法嗎?她說不想娶你,肯定是心裏想了很久了想娶你,所以說的時候脫口而出‘不想娶你。’”

藍湄無語了,看着東方炙炎愣了一陣,說:“妞兒,你要是看其他人也能有這樣敏銳的感覺,會幫到你爹很多忙的。”東方炙炎嘟着嘴低着頭沒再說什麽。藍湄看她可憐見的,伸手抱過來,攬在懷裏親了一下,在她耳邊說:“需不需要我給你放松心情,減減壓力呀?”東方炙炎一下臉紅了,嚅嗫着說:“可是晚上說好去看電影的。”

東方炙炎其實心裏還是很願意的,藍湄對她只要随便撩一下,她馬上就能打雞血。

兩個人小日子回歸常态,東方炙炎踏踏實實上班工作,藍湄每天早上去送淼渺,晚上再把她接回來。淼渺現在上幼兒園中班,午飯在幼兒園吃。有時候藍湄會帶着淼渺去游樂園玩,趕上節假日,東方炙炎也會陪着去。不過每次去,她就是在旁邊看着這娘兩玩,偶或玩一下射擊游戲,不過對于玩過真槍的她,這種游戲也沒多大意思,有一次被藍湄逼着做了一次過山車,她吓得臉色蒼白,下來的時候幾乎昏厥,打小沒玩過這些刺激的玩意,成年了以後對這些玩意接受度就很低。

天氣漸冷,人們都開始換上了厚實的衣服,藍湄的腿也完全好了,然而後遺症還在,就是跑快了受過傷的腿就一瘸一拐,這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她的迅捷,但是已然這樣了,她也只能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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