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臨聖（二）
空曠，潔淨，肅穆，莊嚴。
任何美好的詞彙都可以堆砌其上，用于形容這個世界。
但是僅憑語言的形容又覺空洞。
身體自己動起來，一步步走向那白金二色交織的宮殿聖堂前的石階。
心底油然而生一種喜悅與虔誠，無需言明就已經得知，自己将要去往何處。
恭敬的走上臺階，收斂全部的傲慢與罪惡，将不潔遠遠丢棄深深埋葬。
臺階的盡頭是宮殿打開的大門，門上篆刻這世間的美德良善。正對着大門的是高高的石臺，其上有柔和的光暈，不刺目的溫暖。
他止步于高臺之下，雙膝觸地，整個人幾近匍匐在那裏。
他聽見有極好聽的聲音出自于口：“跪謝吾神。”
他恍惚明曉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聖者，神明創造出來，為天界之民傳播信仰的聖者。
他身負羽翼，雪白雙翼優美的鋪展于身後，耀金色的長發似是陽光凝成。
不知怎麽，他悄悄擡頭看向了高臺之後。
神明禦座之下，高臺之後，有少年面無表情的站立于此，看着虔誠的他。
少年發色是清耀的銀，像夏夜晴朗的月色。
水晶金飾，白袍銀發，靜默的站立。
忽而，少年轉身離去。
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宛如溺水之人不見浮木。
猛然驚醒。
他掀起被子，發現這是自己的工作室。
“昨天真是太晚了……”他揉了揉額頭，，慢半拍想起來自己昨天為了一件作品忙到了深夜。
筋疲力盡後胡亂的進了與工作室相連的休息室，睡了一夜。
但是久違了又夢見了那個熟悉的夢。
依舊是記得模模糊糊，但是就是這個夢給了他生存的意義。
“還不夠……還……還不夠，還要……更多……非常多才行……”
…………
接受了元修老師的教導之後，步笙堯表示：我已心無畏懼。
什麽發音啊語法啊都是浮雲，有哪項語言難得過人界漢語！
元修表示圖樣圖森破：“還有天魔的虛空語言之類的，以後早晚用得上。”
步笙堯：“……真的假的。”
除了令人崩潰的語言教育，還有件好事。
步笙堯的太爺爺步流木來看重孫子了，還帶了禮物。
步笙堯：“講真，這并不是什麽好事情。”
而且對着一張嫩臉，很難叫出太爺爺這個稱呼。
作為前前任家主，步流木的臉實在是屬于逆生長那一挂的。整只妖年輕水嫩的很，二十上下的感覺，說是步笙堯的哥哥絕對有人信。
老爺子之所以卸任就是因為看起來太嫩難以服衆。
當然那是對外說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實是老爺子想換換活法而已。
步流木：“哈哈哈哈哈，乖乖阿堯，太爺爺帶了天界最新最流行的兒童裝！快看看合不合适！”
步笙堯：“太爺爺！您放手！不要再晃我的領子了！要，要喘不過氣了！”
步流木：“哈哈哈，很有活力嘛這不是。”
步笙堯“不要擅自扒我的衣服啊喂！”
最終步笙堯的所有反抗被強力鎮壓，不得不穿上了小號的蕾絲花邊小裙子，然後自己獨自生悶氣。
步流木倒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這些年就想養個女孩兒試試，你這樣倒是也圓了我一個心願。”
元修有點同情步笙堯，他摸了摸步笙堯的發頂，安撫的拍了好多張照片紀念。
步笙堯：“所以安撫在哪裏？！”
元修：“心意到了就行。”
步笙堯：“完全接受不到！”
步流木拍了拍手吸引那對師生的注意力，成功後就直言道：“我在這裏的身份就是有個女兒的妖界藝術家，目前正和好友合租公寓。”
“之前也确實沒想到，有一天我的重孫子需要來天界找我這個糟老頭子。”
“在天界的時候請務必不要漏了馬腳，叫人家掀了老底。”
步笙堯臉色說不上好看，但是比之前一言不合就扒衣服的時候好多了。
經過了思考，他別別扭扭道：“雖說聽起來很有道理，不知道為什麽我卻不是很想相信。”
步流木痛心：“好不容易，三百年來有這麽一個乖重孫上天看我，關心我這個留守老人。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為了重孫安全的小要求，重孫都不肯答應。我真是失敗，雖有家人，待遇卻好比孤寡老人。”
元修在一旁提醒：“太誇張了，感情要自然，入戲要毫無痕跡。”
步笙堯：“……我聽見了。”
元修把步笙堯趕出了家門：“你知道的太多了。”
步笙堯拿着長長的采購單子，哼哼了幾聲道：“天真！我第六天魔王怎麽會被區區小計打擊到。”
接着他一甩高馬尾，雄赳赳氣昂昂的走掉了。
咦，不知道為嘛，感覺自己的頭發好像有點掉色？
家裏，元修問步流木：“阿堯……一直都這樣？第六天魔王又是什麽，天魔界的新流行？”
步流木淡定的喝茶：“大概是中二期。”
步笙堯這是沒聽見，要是聽見了一定會立馬怼回去。
他随便選了一個方向就帶着迷之自信開路了，走了半天步笙堯停下了腳步，懊惱道：“我是不是傻。”
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晶卡，屈指彈了一下：“不是有它嘛幹嘛要辛辛苦苦走路。”
研究了半天，終于依照着剛剛的路人所做，從天上招下來了一輛便攜兒童車。
至于為什麽不是正常型號的表便攜車……
“您好，智能車載AI為您服務。我是75。”
“檢測到您的身高不足正常成年旅客标準，接下來可切換于兒童模式或特殊成年模式。”
“無選擇，自動切換兒童模式。”
“我是兒童模式車載AI傘傘，請您設定車程哦。”
步笙堯沒有表情，受到了一箭穿心的待遇：“成年模式是什麽？”
傘傘：“有自動駕駛和手動駕駛模式，沒有特別限行喲。兒童模式更安全，只會在低空三環內行駛，請注意目的地不要出三環範圍，不然就要告知您的家長啦。”
“……”步笙堯冷靜了一下，默默告訴自己跟一個智能AI過不去太掉價。
“查詢最近的購物中心。”
“請稍等，傘傘正在努力查詢。”
“當當~，是碧翠天水！那裏也是凝碧島最大的購物中心。确認前往嗎？”
“嗯。”碧綠色的天上的湖，它說的是這個嗎？
“祝您有個愉快的旅途。”
便攜車慢慢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後就開始平穩的向前開動，有安全帶自動扣緊，以保證小乘客的安全。
步笙堯拿出購物清單，皺皺眉打量。
全部都是天界語，步笙堯看的很是吃力。
其實剛剛傘傘的話也是天界語，所以選模式的時候才沒反應過來。想必特殊成年模式會更加便利一點。
這多虧了元修老師半年來的鐵血政策，那可怕程度搞得本來滿心想着可以和重孫子朝夕相對培養感情的步流木都退避三舍。
直接找借口出去出差，一跑兩跑的十天半個月回來一次。
借口假的驚人。
半年之後，步笙堯的口語終于及格了，讀寫雖然還有很大的問題，但是總算可以出來放放風。
但是吧，這個特殊詞彙步笙堯還是聽不懂的。只能字面理解。
所以為什麽要來天界搞基礎素質教育，他被拐到這裏來到底是幹什麽的，這麽悠閑可以嗎？
就算是兒童模式車速很慢，在步笙堯胡想八想的時候也已經到了地點。
在傘傘提醒他刷卡下車的時候，步笙堯恍然回神。
一邊唾棄自己看購物單也能跑神到馬裏亞納大海溝去，一邊十分潇灑的刷卡下車。
被卡上餘額閃了下眼睛後步笙堯堅定了自己趁此良機買買買的決心。
怎麽都不能白來白跑腿對吧。
“祝您玩的開心，下次再見。”
“多謝。”
下了車步笙堯就看見了大大的指示牌，上面标注着：碧翠天水
步笙堯恍然大悟：“原來是‘碧翠天水’，我還以為……”碧綠色的天上的湖。
遠遠望去，一片煙波浩渺。
湖水清透可愛，其上有各式亭臺樓閣。
它們星星點點的散布在湖上，有人淩水而行，穿梭其中。
衆星拱月一般簇擁着最中間的銀色圓球。
那圓球漂浮半空，離湖面有上一段距離，上面黑色光華組成字符：碧翠天水購物中心
“還真是購物中心。”步笙堯嘆服。
他走上前去，很快就發現了淩水而行的秘密。
在湖面上各個商店之間鋪設的有那過虹橋一樣材質的路。
步笙堯好奇的走上去，感覺與正常的路并沒有什麽不一樣。
只是在這種路上走好像身旁的溫度都适宜了起來。
步笙堯擡頭看看猛烈的太陽光，确定不是自己的錯覺。
步笙堯在湖上的小店先到處轉了轉，最後買到了幾樣需要的東西後就去了圓球哪裏。
球體近距離看很大，有浮空橋通向不同高度的各個門。
毫無疑問，這球就是商場的主體了。
步笙堯随便選了一個進了商場。
人、很、多。
天界的人喜好購物的這麽多？
昏頭腦漲的轉了半天終于步笙堯搞清楚了原因。
步笙堯：“你是說，這是凝碧島一年一度的藝術交流日？”
被他拉住的人也不惱，耐心的跟他介紹：“就是據說今年來了平時見不到的畫界大牛，所以今天人比往屆更多。”
步笙堯把買的東西往方便袋裏一扔，興致頗高的朝着據說有藝術展模塊的方向鑽去。
會場布置的很漂亮，無愧于它藝術之名。
這屆的主體是自然與魔法科技，會場就布置的更為夢幻。
簡直就像傳說中的精靈森林。
最重要的是，這裏不光好看，趣味性也很高。就算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也能開心的在裏面蹦跶。
步笙堯一路走過去，看到了不少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藝術珍品。有雕塑有組畫，有樂器也有食物，整體感覺雖多而不雜。
最後，他穿過重重疊疊的紗幔樹木，終于見到了這次展會的壓軸之作。
是那位重量級畫家的畫。
高五米寬三米的巨大油畫，畫裏與真人等比例的女子安靜的凝視外界，裸樓在外的胳膊腳踝之類的地方尚有血痕，但她的面龐上卻有一絲微笑。
背景是森林與雲霧，金色的光華似是要驅散迷霧。
溫和寧靜，神秘優雅。
真實的不可思議。
衆人屏住呼吸，半晌才有小聲的議論：“太厲害了，真不愧是克萊門特.多蘭老師，畫技又精進了許多。”
“是啊，聽說這幅畫叫‘失落樂園’？”
“但是有傳言，多蘭老師為了這幅畫昏倒過幾次，是熬夜雕琢修飾的原因……”
“太辛苦了。”
步笙堯皺眉，小幅度的後退了幾步。
失落樂園……嗎，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位藝術家的名字來源于網絡，我選了兩個組合了一下。
首先Clement，形容詞. 溫和的，溫暖的，（對受懲罰的人）仁慈的。含義是仁慈。
其次Doran，不是系統也不是娃娃，含義是禮物
這都是中世紀時期英國流行的男孩子的名字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