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臨聖(三)
他恭謹的跪伏在高臺之下,喜悅中摻雜了一絲疑惑。
是誰有資格靜立于神的殿堂?
是誰代行了神明無聲的威嚴?
是誰安然享受着神明所賦予的榮光?
僅僅誕生于現在的聖者只是初生的孩童稚子,并不曾知曉過去的光輝。
有神言自禦座傳下:“聖者,吾今予你三件寶物。”
“一曰戒,謹守戒律,吾之力量常存你心。”
“二曰貞,純粹清淨,吾之言語護得你身。”
“三曰……”
他恍惚了,再聽不清神明的話語。心中有巨大的空洞在蠶食着珍貴的信仰。
忽的,神明的嘆息驚醒了他,他心生惶恐,再不敢神思不屬。
“是命運與法則……”
“呼——”
驀然驚醒。
擡頭看去,是風吹開了窗子。而他因為勞累,直接趴在桌面上睡着了。現在感覺全身麻痹。
他握緊了手裏的畫具,跌跌撞撞的站起來,踉跄着推開工作室的大門。
“還……還不夠。”
…………
步笙堯退後幾步,強忍住轉身就跑的沖動。
然後他就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不起!”步笙堯被吓了一跳,跳開一步後看向那個被他撞到後又順便踩了一腳的倒黴蛋。
那是一個看起來渾身就寫滿藝術家三個大字的男人。
半長的頭發有些亂糟糟的,被其主人随手綁了一下。
皮膚過于白皙了,一看就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結果。
五官不是十分出色,但是一看就是典型的西方化的長相。他的亮點在于略帶憂郁的海藍色的雙眼。那雙眼睛好像包含着一整片海洋。
這人笑了下,伸出手将剛剛被撞歪的樹藤裝飾理正:“我沒關系,倒是小朋友你看起來受了一些驚吓。”
雖說這人十分體貼,但是步笙堯卻硬生生的打了個哆嗦,感覺比剛才還要想後退。
他過分的敏銳使他感覺到了一些違和感。
步笙堯鎮定了下來,裝作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孩:“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幽靈大叔,不管是誰都會吓一跳吧!大叔你有好好的走路嗎?”
男人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麽個回答,他說道:“好吧,我也是到了被小孩子喊大叔的年紀了。”
步笙堯:“那是大叔你熬夜太多老得快吧!”
男人很苦惱的樣子:“可是有時候不熬夜就完不成工作,我也很發愁的。不過會撞到人後先說對不起的都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會嘲笑一個可憐的,嗯,大叔的對吧。”
步笙堯哼哼了幾聲沒再說話。
男人确認小孩沒事後就離開了。步笙堯緊張到僵硬的身體并沒有放松。
他腳步盡量維持輕快的蹦蹦跳跳的出了展廳。
男人不經意間看到步笙堯的離開時也只是感嘆藝術越來越沒有對孩子的吸引力了。
他身邊的主辦方接待疑惑的看向他目光所及之處:“大師?”
男人收回了目光,繼續前進:“沒什麽。”
步笙堯一路小跑,總算回了家。
剛一進門就被太爺爺熱情的抱起來舉高高:“乖乖重孫子,舉高高!飛飛,飛飛——”
“太爺爺!!”.你到底當我幾歲了?!
你難道有的是一個性別不明年齡不明的重孫子嗎?!
元修系着圍裙走了出來:“我讓你買的東西?”
“在這裏。”步笙堯努力掙紮出來,跟着元修進了廚房。絲毫不顧自家太爺爺在身後灰暗的背景和要長出蘑菇的陰暗氣息,十分冷酷無情。
“我沒買齊商場裏的,因為我去看了一場藝術展。”步笙堯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解釋道。
元修聽見藝術展後就差不多知道是哪個商場了——其實他這裏離得最近的也就是那個。
“……我見到了那個奇怪的大叔,他的眼睛超級奇怪。”
元修若有所思:“步流木那家夥真是有個好後輩,簡直是直覺系生物。”
步笙堯:“雖然聽不太清楚老師你說了點什麽,但是感覺像是在誇我?”
元修點頭:“沒錯,誇你。”
接着他掂着步笙堯衣服的後領子,把人從廚房掂到了客廳。
“步流木,你過來,有事情要告訴你。”
步流木身邊的陰暗飛速消失:“這就來!”
步笙堯啧啧稱奇。
大家都坐好後,氣氛十分嚴肅。
元修開門見山:“你家寶貝重孫子可能見到了那個克萊門特.多蘭。”
步流木想了想,反應過來了:“克萊門特.多蘭?就是那個一看就十分陰險情緒不穩定的,小堯堯的……”
元修打斷了步流木的話:“沒錯,就是他。”
步笙堯懷疑自己剛剛可能沒聽清楚:“等等,如果那個‘小堯堯’是我的話,那個什麽克萊門特是我的啥?”
步流木撇開眼:“一時口誤。”
步笙堯:“所以?”
步流木:“不用在意。”
步笙堯:“哦。”內心小人暴躁的來回奔跑道:怎麽可能不介意!
當然步笙堯堅信,自己作為一個被選中的男孩,這些小事總有一天會把真相送到他的面前的!
現在就先裝作稍稍信了這件事好了。
真是糟糕的大人們。
元修:“估計你是唯一一個一眼就看多蘭是個十分陰險的人,我記得那家夥賣相還是不錯的。”
步流木難以置信:“那模樣叫賣相不錯?!看看那雙眼睛!”
步笙堯:“事實上我覺得那人亮點就在眼睛……雖然我也是看着他的眼睛感覺到違和感的。”
步流木:“好吧,我看着那東西只覺得像大海,但是大海的包容廣闊之類的這家夥沒學到一點,把平靜下的危險以及多變學了個十成十。”
步笙堯:“東西……太爺爺你真是特別不喜歡這人。所以你們真是非常非常的讨厭他?”
元修笑了:“顯而易見。”
步流木:“難道是我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步笙堯:“就憑着糟糕的第一印象你們就完全放棄了他整個人?”
元修:“怎麽可能。”
步流木:“還不是他以前做過的好事!”
接下來不管步笙堯怎麽問,兩個大人都表示沒什麽都過去了,他們看起來真是一點點都不想透漏。
最後步笙堯接收到了一大堆的叮囑,但裏面唯獨沒有“不準再接觸克萊門特.多蘭”這一條。
所以這代表了什麽?
難道是對不準接觸這點默認了?
步流木:“我們只是給你打打預防針,省的你被騙。”
步笙堯:“?”
步流木:“我們也沒有幹涉你朋友圈的權利,就算不是朋友,對着後輩仗着自己是長輩就指手畫腳的也不是合格的長輩。我覺得我們只是一個引導者,告知你一些在你這個時期該有的防範,其餘的靠你自己判斷就行。頂多在你最過火的時候拉你一把,畢竟沒有自己的挫折與經驗永遠也不會變成可靠的大人。”
步笙堯有些反應不過來:“所以這是?”
步流木感嘆:“放養宣言啊大孫子。”
步笙堯:“……我們之間剛剛是不是差了點輩分?”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步笙堯感覺到了來自長輩的善意。
元修雖然沒插話,但是他的表情顯然表示了贊同。
步笙堯想到了在妖界的二叔小叔老管家和天青,想到了在黑獄駐守的老爹,他們教育他的方式理念現在想想也是這樣,不愧是一脈相承。
真不愧是他的家人!
…………
“今年是我負責這屆的北七島藝術交流日。意外嗎?”
“是個驚喜,你能想象到我當時我收到邀請函的時候的震驚嗎?我還以為我看錯了邀請人的落款。”
“別這樣克萊門特,這會讓我覺得沒提前告知你是一個錯誤!”負責人笑着用自己的拳頭錘上了多蘭的肩膀。
“作為多年未見的好友,我不認為提醒一下你,我們太久沒見面這件事是件壞事。”多蘭越過他,走向休息室。
“好吧好吧,‘一心奮鬥的友人多年後見面竟然成了我的投資商!’也不是件壞事。”奧賽羅.阿拉德跟上去,“別給我說你還在計較我三年沒有聯系你!”
多蘭:“你一上來就先問候我的作品,想讓人不生氣也很難。”
阿拉德:“我發誓下回不會這樣了。”
多蘭在休息室裏坐下後最終還是原諒了友人,他們轉而讨論起了別的。
多蘭:“看到我的新作品了,感覺怎麽樣?”
阿拉德比了個拇指:“完美。”
多蘭臉上挂着的笑意完全褪下了:“我一直覺得這幅畫還不夠完美,正需要一些別人的建議。”
阿拉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克萊門特,我聽說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夠了,是為了你那個理想嗎?”
多蘭毫不猶豫的點頭,算是承認:“我一直想尋找真正的理想之鄉,尋求一片真正的淨土,就算世間不存,最起碼在我的畫裏我想試試。”
阿拉德:“你一向是有主意的。”
多蘭:“所以我的畫你有什麽建議?”
阿拉德:“……饒了我吧,我完全看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奧賽羅:黑白棋,來源是莎士比亞的作品
阿拉德:高貴的,勇敢的
這裏的取名格式什麽的完全不對……看看就行千萬別較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