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臨聖(四)
雖然早有預感自己會再次見到這個人,但是顯然步笙堯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這次的“巧遇”絕對不是真巧合!
別以為他沒看到,太爺爺他們帶着他入場的時候,好像出示的是一張十分高大上的邀請函。
都有邀請函主動前來了,這還是巧合?!
“沒想到這是你們家的孩子。”克萊門特.多蘭看起來有一些訝異,“因為她看起來對這場藝術展并不是很有興趣。”
“是留在家裏的女兒,她叫姚蕭潇。我為了藝術而逃家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這孩子為了某個小小的意外,毅然來找我了。”步流木仗着自己的一張嫩臉,毫無壓力的滿嘴跑火車,編故事編的一套套的。
順待一提,步流木在天界的化名是姚木。
克萊門特.多蘭:“姚蕭潇?我聽說蕭是一種樂器?”
步流木笑道:“沒錯,但是這孩子好像一點都不喜歡樂器之類的東西。”
克萊門特.多蘭道:“那她今後是要一直跟着二位了?”
元修:“怎麽會,逃家的小孩子應該在家長消氣之後就被遣返才對。”
步流木颔首認同了這個說法:“正是如此。”
三個大人這邊寒暄,步笙堯面無表情的認真學習做一塊合格的布景板。
當然,步笙堯心裏的萬馬奔騰就另說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告訴他他的兩位長輩是天界有名的設計師!
雖然領域和畫家什麽的看起來沒什麽關系,但是在天界的地位和這位克萊門特.多蘭先生是同等的!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提醒他警惕的長輩們會帶自己來見這麽一個危險人物?
制造機會……幹什麽呢?
步笙堯下意識的想去摸放在褲兜裏的手機,去天界網查點東西。
然後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來今天為了配合“獨居在天界最終和好友一起合租公寓的妖族青年的女兒”這個身份,他……又被套上了裙子。
洛麗塔式,黑白紅經典蕾絲格子款。有白色過膝公主襪以及黑色的小皮鞋。
配了同色系的斜挎包,甚至還有一頂可愛的小帽子。
連頭發都被搞成了雙馬尾。
如果不是他來穿,他一定會、好、好欣賞的!
即使有穿底褲也還是很……
“這位可愛的小小姐,我有沒有那個榮幸邀請您去藝術展現場瞧一瞧?”克萊門特.多蘭向他伸出了手,“這場藝術的盛宴想必昨天您一定沒有仔細的看完。”
步笙堯并不太甘願答應,但是轉頭就發現自家的長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幾乎是一瞬間做出了判斷:太爺爺他們不知道為什麽,想讓自己和這個克萊門特.多蘭多接觸。
這就好比你把自己家養的小白菜送到大型兇獸的嘴邊,供着啃!
沒道理啊!!
步笙堯想了想,決定靜觀其變:“大叔,你這個語氣好像誘拐犯。而且就算你這麽說,我也是不會和你回家的。”
克萊門特.多蘭:“這話你父親聽到後一定會和我絕交的。”
步笙堯:“那就走吧,不是要帶我去逛展會?”
克萊門特.多蘭最終只能感嘆小孩子的心思就是不好猜。
靈活多變且具有發散性。
因果邏輯也十分難以理解。
他牽着步笙堯的手,走向了會場。
裝作有電話,先行托付了孩子的步流木其實就躲在暗處。
眼睜睜的看着自家的重孫子被牽走後,他哽咽道:“為什麽,為什麽我要把自家的小白菜主動送到那家夥的手邊?!”
某種方面來說步流木和步笙堯的想法真的有時候會神同步。
元修安撫他:“沒關系,你就當自己在進行妖力修煉走火入魔。過程痛苦,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治療。只要最後治得好,必要的隐忍是逃不掉的。”
步流木:“所以為什麽就是這麽個變态拿到東西了!我看之前的人界之行不是挺順利?”
元修:“可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回收的契機是什麽!”
步流木:“所以要怎麽辦……”
元修:“……還有你我在給這孩子護航呢,別太擔心。”
一天又飛快的過去了。
步笙堯被領回家的時候就像一個廢人。
步流木坐在步笙堯的面前嚴陣以待。
步笙堯昏昏欲睡,攤成一片妖餅。身上的小裙子皺皺巴巴像條鹹菜。
步流木:“……”
伸手,掐。
“疼疼疼……”步笙堯淚流滿面:“太爺爺您老人家又作什麽妖?”
步流木笑的十分陽光爽氣:“所以今天和多蘭先生玩的怎麽樣?”
步笙堯努力想了想:“很好啊,而且夢幻。”
步流木:“哈?很好?夢幻?”
步笙堯:“是啊,克萊門特真是個紳士。他還誇我是一個可愛的小淑女。”
“你知道嗎,他居然随身帶着繃帶!之前我不小心蹭破了手指,他變魔術一樣的拿出繃帶替我處理傷口。”
“風趣又幽默,太爺爺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這種浪漫的。”
“我覺得我長大之後要嫁給他!”
那眼神,真是閃閃發亮。
步流木:“……”嫌棄嫌棄。
步笙堯皺眉:“太爺爺您不能這樣,你對克萊門特太過偏見了,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還邀請我下周一起去約會聖地咖啡廳!”
步流木:“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步笙堯的眼神有點迷茫,但很快就堅定下來:“太爺爺你的乖女兒!”
步流木:“……我去他的。”
他猛然伸手各種搖晃步笙堯,在把小孩晃暈之後他轉頭向元修喊道:“見了鬼了!什麽時候堯堯被殺千刀的洗腦了?!”
元修也是驚訝:“這是……”
步流木繼續抓狂:“我聽說堯堯已經開始學習精神系的能力了,那個什麽鬼的克萊門特,他怎麽能只用一天就讓堯堯認知混亂的?!”
元修:“……冷靜。”
步流木:“啊啊啊啊啊——到底是什麽時候?!”
“綁——”堅硬的拳頭給了步流木腦袋一拳,然後世界安靜了。
“步流木,不是我說你,你神經質還能不能好了。”元修冷酷無情道:“希望你這個不遺傳。”
“現在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的給阿堯檢查,明白嗎?”
“你的神經質也就這點好了,你可是精神方面的專家。”
“克萊門特.多蘭用了未知的手段,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碧翠天水藝術交流館。
藝術交流日雖說是叫日,但是其實并不只是一天就結束了。
它總共要辦一個星期。
這次更是北七島共同的盛事,而非往年的凝碧島一家督辦。
規模大就代表着事情多,慕名而來的人也多。
克萊門特.多蘭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終于順利從人群的包圍中脫身。
他回到了暫時的住處——這也是他暫時的工作室。
奧賽羅.阿拉德給了好友一個同情的眼光,就施施然的告別,去監督布置第二天要用到的場景了。
克萊門特溫柔憂郁的表情随着奧賽羅消失在門外,緩緩的從臉上消融了下去。
就像是那個受人尊敬的藝術家慢慢消失了一樣。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像是喜悅又有點像是在盡力抑制什麽,看起來有種微妙的瘋狂。
“是她嗎……我的完美作品?”
精致的臉龐,介于少女和孩童之間的身體。
純真的笑靥配上滿是傷痕與苦難的身軀。
堅硬與柔軟矛盾的氣質,被清洗過後的思想虔誠的信奉吾神。
克萊門特反鎖了門窗,拉上了厚重的窗簾。白得耀眼的燈光全部打開,他慢慢脫掉了外套,認真的挽起袖子,拿起一把小刀在小臂上劃下長長的傷口。
憑出血量來看,那真是一點沒留情,傷口很深。
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的脖頸皮膚映着手臂上扭曲的傷痕,視覺效果十分觸目。
那只胳膊上有許多交錯的疤痕,有些陳舊,有些新鮮。
崎岖的疤痕下幾乎看不見本來的膚色,這是長年累月的結果。
他劃得很深,血夜快速的順着手腕滑下來,滴落在一只早就準備好的小碗中。
克萊門特看着紅色中摻雜着絲絲金色的血液,笑起來:“吾神,這是您還沒有抛棄我的證明嗎?”
因為失血而産生的眩暈并沒有阻止到克萊門特做接下來的事,他仔細用随身攜帶的繃帶裹好傷口,然後取出了畫筆。
畫架上是一副半完成的畫作,濃重的深紅烏雲被幾縷纏着血色的金光穿透。
妖異的破曉希望。
你是我的。
克萊門特拿着畫筆的手有些顫抖,層層的繃帶下有血跡滲透。
你是我的。
克萊門特的嗅覺仿佛遲一步,他才嗅到濃重的血腥。
你是我的。
克萊門特丢下畫筆大笑,最後笑到眼角有淚水滲出,他伸手抹去。
“你會是我的,姚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畫畫什麽的……我也不是專業的。
以及小劇場。
步流木:重孫子逛了藝術展,回家就傻了真令人着急
步笙堯:我是太爺爺的女兒呀嘻嘻嘻
元修:……所以步流木,你能不能別那麽愉悅的往阿堯身上套小裙子了?
步笙堯:不嘛,我要很好看的裙子才穿!
元修:那你以後別後悔哦。(摸出了手機拍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