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飓風
步笙堯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時間對他來說好像失去了意義。
灰蒙蒙的天空和深紅色的大地之間到處都是寂靜,前往希望的路途上,白骨化成的怪物不知疲倦的向他襲來。
步笙堯被一具嬰孩模樣的骸骨狠狠咬住了肩膀不放,他就那麽挂着它打碎了其餘的偷襲者。步笙堯遲緩的低頭,盯着潔白的頭蓋骨發了一會的呆後才慢慢說道:“沾上血就不是白色了……”
骸骨聽完這句話後好像理解了步笙堯的意思,嘎嘎嘎的笑了起來。可惜的是,它顯然忘了自己嘴裏正咬着什麽東西,這一笑,它成功的把自己跌了下去。
跌下去砸在地上的骸骨楞了一下就哇哇哇的發出了哭音。
“喂喂,該哭的是我好不好,你倒是哭個什麽勁……”步笙堯被延遲了不止一會的痛感搞得直皺眉,但是他的意識卻因禍得福的被疼的暫時清醒了過來。
骸骨委屈的揪住了步笙堯的衣袖不肯放開,這與衆不同的骸骨終于引起了步笙堯的注意。
“說起來好像你能聽懂我說的話。”步笙堯按住傷口,發現它在自己止血之後就決定放任不管了,現在他對這個“小孩子”顯然更有興趣。
小骸骨瘋狂搖頭。
步笙堯:“……不打自招。”
小骸骨僵住。
步笙堯忽然感覺有點安慰:“你可是第一個跟我有交流的,要不然咱們先搭個夥走一段?一個人總是有點寂寞啊……等從這鬼地方出來了我給你花點力氣好好安葬了怎麽樣,還是說你其實不需要這個?那你就一直跟着我我可以養你……”
小骸骨沒放開步笙堯的袖子,步笙堯頓感安慰:“我就當你答應了。”
步笙堯早已經發現自己是進入了一個獨立的空間,現在獨自求生已經如此艱難,更別說他還感覺到了寂寞。有個能交流的對象對現在的他來說真是再好不過。
奇怪的是,當步笙堯帶着小骸骨走的時候,那些白骨怪物就很少出現了。走了一段路步笙堯确認了這個事實後感到頗為奇異:“難不成你還是個厲害角色?”
小骸骨瘋狂搖頭。
步笙堯探究的看了小骸骨半晌,最後一撩衣擺就地坐下,笑的和善:“來來來,我們來讨論一下這件特別奇怪的事情。”
這句話他加了重音在“特別奇怪”四個字上,顯然是想從小骸骨嘴裏掏出點東西來。
小骸骨動作頓住,下一秒轉身就想跑。
哪知道步笙堯手快的很,早有防備的伸手一把揪住了小骸骨的肋骨,小骸骨頓時陷入了跑也跑不掉,只能瞎哭幾聲的境地。
步笙堯:“哭也沒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知道嗎?”
小骸骨:“哇啊啊啊啊。”
步笙堯:“老實交代。”
小骸骨:“哇啊啊啊啊啊!”
步笙堯:“……”
結果步笙堯鬧了半天後還是不得不遺憾的準備放棄問小骸骨這條路,因為折騰了這麽久小骸骨都只會哇哇哇啊啊啊的,他有理由懷疑小骸骨根本不會說話。
一陣風吹過,步笙堯頰邊碎發被吹起了幾根。
“風?”步笙堯搖搖頭,覺得這風實在太小,要是再大一點說不定還能順着風來的地方找找線索。
就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卻聽見了斷斷續續的聲音:“不要……去……危險……死……”
步笙堯猛地看向小骸骨,小骸骨一張一合的下颚顯然證明剛才那不是幻聽。
“……不要……去,不……要……去……”
步笙堯看到小骸骨伸出手臂,纖細的指骨艱難的指向一個方向:“那邊……不去……我被發現了,快走!快走!!快走——”
話音未落,最後一聲語調尖銳的呼喊好像還回蕩在步笙堯耳邊的時候,小骸骨突兀的風化成了細小的粉末。
步笙堯感覺自己遲鈍多時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他順着小骸骨消失之前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朝相反的方向急速奔跑。
步笙堯心裏不知怎麽就明白了那個方向是什麽,那是被他稱作“希望”的一線天光。
那邊有什麽?
為什麽要“快走”?
步笙堯在飛快的移動着,他的腦海裏在瘋狂猜測。
就在小骸骨消失的地方驀然爆發出一陣強風,那風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強勢的席卷過大地,風之所過不留片甲,被留下的只有越來越大的黑洞與虛空。
步笙堯雖看不見風過後留下的景象,但是他知道自己絕不能被這詭異的強風趕上。
趕上的話,會死。
步笙堯生平從未跑的這麽快這麽急。他的心髒在砰砰砰的跳動,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身體。他的身上像是燃了一團火,燒灼的痛感痛的他渾身發抖。
與糟糕的身體情況不太一樣,步笙堯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更加清晰,他甚至有心思跟自己開上個玩笑:想他堂堂妖族少主什麽時候受過這份罪?哦不對,妖族早就實現了共和民主,走向新的發展道路了,又哪裏來的少主太子。自己就是個普通公民,還是特別鹹魚的那種。畢竟也沒聽過哪家的孩子上那麽久小學的……
步笙堯的記憶好像電影一樣開始放送,他掠過那些畫面像一只鳥掠過湖水。
所有的事情像是重新經歷一樣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裏,從這場戰争開始往前回溯,一直到他所經歷的一切。
原來妖族的戰歌是那樣蒼涼,那跳舞的舞者當時竟是淚流了滿面嗎?
原來琳琅是那樣平靜的死去,那解脫的釋然大概是終于放下了什麽。
原來自己竟是去過巫族的,那自己在海族的時候吞掉的東西應該就是家裏送了的分離魂魄的秘藥了。
原來原來,太多原來。
難怪不管是誰都想要重活一次,要是能做到未蔔先知查漏補缺,那之後的人生,真是想不美滿都很難。
步笙堯看着這些記憶,啞然失笑。沒缺點的人生果然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圓滿吧,要是被上一輩子的事情誤導了之後做錯事情那找誰講道理去?
在如此緊急要命的時間裏,他居然還有心思想重生這回事并對此進行了吐槽,步笙堯自己也覺得自己太過悠閑了。
很快,記憶到了步笙堯自己出生那天的第一聲哭泣。步笙堯自知這段奇妙的旅途已經到了終點,他做好了直面自己身後飓風的準備。
誰知道意外出現了。
他直直的穿過了一片濃霧,新的記憶在眼前徐徐展開。
步笙堯懵逼的停下,往後看發現濃霧不見了,相對的,剛才還追着他要死要活的飓風也不見了。
步笙堯:……???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虛幻的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七竅流血的死在這道人影的腳下。
步笙堯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心髒,感受到它還在堅強的跳動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鬼?!”
“這也不算很驚悚吧。”有人在他身邊道:“我覺得,當時我們死的還挺有美感的。”
步笙堯一轉頭,看見一個身着寬袍廣袖的人站在他身邊,正摸着下巴評論眼前的事情。見他看過去,這人還頗有閑心的跟他打了個招呼。這一動作使他完完整整的看到了這人的臉。
和他一樣。
步笙堯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冷靜後才開口:“……你又是誰啊!!!”
這人微笑以對:“我是你的人格之始,是你的力量之源,是你最不能擺脫的過去,也是你終要面臨的命運。”
步笙堯沉默了一下,很誠懇的說道:“麻煩說人話。”
神秘人這樣被怼也很有風度的保持了微笑,他輕描淡寫道:“我就是你。”
步笙堯轉身就走。
神秘人也沒去追,他語氣很平靜的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是步家教你的話。‘心魔也好,鬼怪神異也罷,只要是個不正常的東西就十分喜歡幻化成你本身的樣子騙你,如遇此事,切勿慌張’,是這樣嗎?”
步笙堯停下腳步:“有沒有人告訴你,讀人心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
神秘人:“沒有,但是現在有了。可是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要是你的記憶你的想法,我這就也有一份啊。”
步笙堯:“……”
神秘人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還是不會信的,要不然這樣,不管信不信,你先瞧瞧這段記憶?我保證,你看看就知道我沒騙你啦。”
步笙堯轉過身面對着神秘人:“要是我不看你大概也不會放我離開,若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我看看又何妨?”
神秘人:“我又不會害你,你也不用再試探我了。什麽這心魔還挺人性化這種事就不要再想了好嗎,我聽着也是別扭的很。”
步笙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神秘人袖袍一展,整個世界大變了模樣,他們身邊的景色換成了一片濃綠茂密的森林。
神秘人看了看四周道:“我們也別從結局開始看了,這就從頭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仿佛看到了結局的曙光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