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孔堯
大片的濃綠施施然的出現在眼前，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這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林區。
步笙堯偏頭問神秘人：“這裏是哪裏？”
神秘人看了看周圍，篤定的回答道：“是妖族中的飛禽屬地‘深羽林地’，不過自從妖族改制成民主一族之後這片地方就改名了，現在好像是叫花瑾城？”說完之後他補充道：“其實你可以叫我灰，神秘人什麽的果然還是不太符合我的審美，感覺好像大反派。”
步笙堯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哦，神秘人先生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灰：“……唉，直走。”
步笙堯順手扯了條布把頭發紮了起來，然後往前走去。灰落後他半步，在步笙堯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林間小道不長，大概就是幾十米的樣子，走到盡頭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木制的廣場出現在二人眼前。
廣場很大，它的四周都有延伸出去的樹枝一樣的走道，這些樹枝四通八達的把周圍的樹屋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座精巧的巨大迷宮。
步笙堯驚訝的望着周圍的一切，灰在旁邊耐心講解，盡職盡責的像是個負責任的金牌導游：“這裏是東林地廣場，像是這樣的廣場這座林地裏有四個，大家要買賣交換什麽東西的時候都會來這裏。喏，看這些走道，就是這些枝蔓過道将整個飛禽一族的聚集地連接起來變成一個巨大的整體，而這個整體的中間就是全族的中心，族長就住在那裏。”
步笙堯看見廣場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的背生雙翼，有的足部成爪，還有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的人在偏頭跟肩上的黃莺說話。
黃莺說不定是那人的兒子呢……
步笙堯毫無阻礙的快速接受了飛禽一族的世界觀，并對眼前的一切隐隐感覺到了某種熟悉。
步笙堯：“你來帶路，我不知道怎麽走。”
灰：“不，你知道的。從現在開始，你要做什麽，又要往哪裏去，都由你自己的心來定。”
步笙堯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斷着什麽。這個過程花的時間很短，最終，步笙堯笑了笑道：“其實就算是你故作神秘，也不會給你讨厭人的氣質上多加幾分的哦？”
沒等灰作出回答，步笙堯就大步的走向了灰說的族長所居住的地方：“其實我對于一族之長所住的地方還是相當感興趣的。既然你說了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那不如先去看看那裏好了。”
他們走過喧鬧的廣場，不用特殊的避讓，所有人都像穿過了影子一樣的穿過他們，繼續着屬于每個人的生活。在這場有關于記憶和時間的旅行中，過去的只會存活在過去，而他們是屬于未來的幻影。
身處鬧市，步笙堯卻感覺到了熟悉的孤獨。就像是他獨身一人穿過空曠的大地，走過白骨紅沙，去追尋一個虛幻的希望。
想到這裏，他不自覺的把小骸骨的形象套入了身旁人的身上，然後感覺到了一絲疑惑。
為什麽他會覺得灰和小骸骨有點像？
步笙堯一時間有些晃神，沒等他細想，灰就拉住了繼續往前走的他。步笙堯詢問的看向灰，灰指了指前面：“到了。”
這麽快……？
步笙堯定了定神，發現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棵樹。
巨大的，像是燒盡了全天下最絢麗的火焰的，緋紅耀眼的樹。
“……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
步笙堯喃喃自語，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這棵巨大的樹。毫無緣由的，他突然就知曉了這棵樹的名字與來歷，在未知源頭的欣悅與悲哀中将詩歌輕聲念誦。
因為莫名其妙就覺得這首詩和這棵樹很搭，這棵名為“朝辭”的火梧桐，真适合鳳凰啊。
有清越的啼鳴聲将步笙堯的目光吸引而去。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已身處于濃密的樹冠中。
這棵樹樹冠之中的樹枝粗細十分配得上它的主樹幹，一枝大概能讓三個成年人并行。步笙堯雖說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倒也不用擔心掉下去之類的事情。
他敏銳的看見了前面的樹葉間有一小節淺紅色的衣袖垂落出來。
“有人麽……”
步笙堯的手指神經質的瑟縮了一下，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拂開枝葉。
火紅的鳥兒猛地撞入眼簾，鳥兒驕矜的擡頭沖着他發出了一聲清鳴。
步笙堯一哆嗦往後退了幾步，眨了眨眼睛才又看向那個方位。
身穿紅色華服的青年閑适的半躺在樹葉樹枝搭成的樹窩裏，輕輕哼唱着誰也聽不懂的歌謠。
明明看不見，他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若有所思的歪了歪頭，苦惱道：“好像有什麽客人……哎呀，看不見的客人嗎？”
步笙堯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好，只能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任由青年茫然的目光從自己的身上劃過。看見青年的目光逡巡不去卻又找不到正确落點的時候，他心裏竟是生出了些遺憾。
青年找了半天找不到人，只好遺憾的放棄：“本來還想看看和我家孩子關系匪淺的人是何方神聖，看來是無緣得見。但若是閣下還在這裏的話，不妨看看這孩子的模樣，我總覺得以後你們會有些解不開的因果加身呢。”
說着，他把自己身旁護着的東西小心的捧到身前，步笙堯看見那是一顆火紅的蛋。
步笙堯靠的近了些，仔細看着那顆帶着些花紋的蛋，他恍惚聽見有人在他耳邊道：“小堯兒——哈，這樣念起來有點像是……”
青年的聲音與忽如其來的聲音漸漸重合起來：“大名就叫孔堯了，小名的話叫小堯兒也不錯。”
“小堯兒——哈，這樣念起來有點像是小藥呢，以後阿爹就叫你小藥好不好？”
步笙堯已經怔住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大霧彌漫的世界裏突然看見雷光劃破天際，有很多東西都忽然清晰起來。
孔堯，是了，就是孔堯。
妖族頂尖的大妖，混亂紀年裏七界赫赫有名的戰将。他的名字到現在仍是史書上的常客，他的奇聞轶事經過許多年也依舊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在這些光環下，他還是孔雀一族最後的族長，群星璀璨的那個年代裏最後隕落的大妖。
“聽起來真是拉風。”步笙堯嘆了口氣，試圖去摸摸眼前的青年。
他驚異的發現自己竟然摸到了實體，于是他微笑着抱了抱青年：“雖然知道這只是記憶中的人物，但是能給您一個擁抱我還是很驚訝。”
步笙堯放開手退開半步後向後倒下，半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摔在地上。
畢竟哪有健康的鳥兒會摔在地上的呢？
灰等在原地，看見從天而降的步笙堯他并不吃驚：“你回來了。”
步笙堯身形翻轉，輕盈的落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灰，輕飄飄的應了一聲：“嗯。”
世界開始快速消融，兩人相對而立。
步笙堯：“灰，好久不見。”
灰：“的确很久了。”
步笙堯：“我曾經以為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那想得到世事無常。”
灰毫不猶豫的拆穿步笙堯拙劣的謊言：“哪有什麽世事無常，明明都是你自導自演。”
步笙堯：“其實自己拆自己的臺就很沒意思了……”
灰祭出自己的微笑：“哪有。”
步笙堯：“……唉，好吧好吧，就像是我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就完全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死狀凄慘，當年我留下你的時候也完全沒想到你會熱衷于拆我的臺。”
灰表情碎了一瞬，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臉皮修煉多年也還是比不上本體。他有氣無力道：“行了，我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你可快點把我收回去吧，天天勞心你的事情我寧願還回你那睡覺。”
他非常自覺的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後從自己懷裏拎出了一只黑色的小鳥：“喏，弟弟送來的大禮，我替你收着了。”
步笙堯接過之後嘆氣：“弟弟都是債。”
灰：“誰說不是呢。”
“那麽接下來，回來吧，灰。”
“以後給我好好面對你的命運啊。”
“知道了。這一次，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失敗的。”
黑獄深處，男人忽然驚醒。他沉思了一會，叫來了空。
“人影派出去有幾天了？”
空恭敬的回答道：“約有一月有餘。”
男人揉了揉額角：“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總有些不安……明明很快就能将那個人從騙局裏救出來了，可是……”
空：“您是太過焦急了。”
男人：“也許。”
看出了男人的心不在蔫後空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勸說，将自己隐入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主人為了那個目标努力了太久，在看到希望的現在，那就更不會放棄了。為此，大人他許久未曾安睡，也很久沒有真正的舒展眉頭了。現在，那個人就是大人他的良藥，只有真的得到了，才能獲得真正的喜悅吧。
男人看着窗邊的夕陽景色，一時間竟有些思念海邊的風光。在這裏，他的心底無時無刻不在壓抑瘋狂，想要去掠奪，想要去争搶。
“一成不變的風景有助于解放心裏的魔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