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禮物
自海事頻發之後, 青州這一年繼嚴寒之後,又迎來了一個極其炎熱的夏季。
七皇子躺在湖邊的廊子裏吹風, 無比慶幸自己及時恢複了健康。
要不然真跟每年夏天一樣卧床不起, 他怕是要捂出一身的痱子來。
齊璟卧在躺椅上, 小十一四仰八叉睡在他的肚子上, 球球則蹲在它十一舅舅的肚子上,兩人一鳥就這樣疊着羅漢享受時光, 看上去好不惬意。
雖然得了一場急病,但宮裏因此給七皇子免了請安, 齊璟也暫時不用去崇文館和東校場, 可以關起府門來消消夏,可以算是因禍得福了。
秋夕端着裝冰鎮水果的盒子過來, 把盒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再看到這一幕, 不禁咧了咧嘴。她無聲地笑着,沒有打擾他們小憩。
這時候, 侍女擡頭望遠處的岸邊望去, 就見少玄少爺正在湖邊練武,對方雖未發出聲響, 但那犀利的拳風,光是看着就讓旁人生畏。
原本少玄是每隔兩個月去瓊寧的鎮國寺找洪疇大師讨學的,往返只用上月餘即歸。
去歲離開鎮國寺後, 年關剛過他就已經回去過一次,原本前段時間還要再去一次的, 卻因七殿下病了,所以推遲了行程。
連秋夕這樣對武藝不甚了解的宮女都能看得出來,少玄少爺已經非常厲害。
無論是洪疇大師嚴師出高徒、還是少玄少爺天賦異禀又天道酬勤,總之如今的他是連武功高強的劉大人都贊不絕口的人物。
去歲原本就有武舉,又因皇太後整壽千秋,今歲也增試一年。
府裏的小少年鄧松和少玄少爺皆參加了去歲那場,雙雙成了武秀才,今歲秋天正好整裝待發,再次應試。
去年少玄少爺輕輕松松得了個第一,鄧松的成績較之其年紀也算不錯……但這一次,恐怕就沒有上次那般容易了。
因為到了鄉試一層,武舉除了要考傳統的舉力、騎射、步射,額外加上了馬槍一項,而且不僅考校武秀才們的武力,還重視其謀略。
事實上,從鄉試開始,武舉就變成“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在答策中不合格者,形同落第。
所以從這裏開始,鄧松這樣開蒙較晚的少年就存在劣勢了。
他在蒙良的時候,雖然有羅秦當夫子教着認字,但育幼所的孩子多,每每得到救濟的食物和衣物卻不夠分,所以年紀稍長的鄧松得出去找能做的活計,賺錢補貼給弟弟、妹妹生活所用,能夠靜下心來讀書的時間不多。
到了七皇子府,倒是不用發愁生計了,但鄧松跟暗衛們學武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要想做到文武皆修,花費的努力自比旁人要多,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達到的程度。
鄧松的師父,也就是齊璟暗衛中的劉松,已經預料到鄧松恐怕還要再等三年才能中舉。
但他沒有立刻打消少年的積極性,而是一如既往地教導他、鞭策他,好叫他激發最大的潛能,全力以赴。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年歲不小、看似比鄧松有更大優勢的少玄少爺,其實起步比鄧松還要晚。
他是鲛人族,原本不生活在陸地上,遇到七皇子殿下之前只會說寥寥幾句人言,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好在少玄的身體素質強悍得驚人,再加上他少年時候就常化出腿來在海島上行動,不至于連路都不習慣走,再加上有洪疇大師這樣的武僧細心教授其武藝,所以進步神速。
至于他學字練字、讀書習文的過程,一開始先由七皇子殿下親自教授,還有十一皇子陪着入門(這個似乎沒起什麽作用),後有學富五車的羅夫子聽七皇子的安排,給少玄開小竈加補,這才教少玄于文也有了長足進步。
只是想要在高手雲集的二試中脫穎而出,還要多多努力。
齊璟這些日子在府中,也不能總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所以暫時接過了少玄手中照顧小赤羽的任務,好叫他空出時間練武。
小赤羽喜歡少玄,也喜歡七舅舅,所以并不十分在意到底是誰把自己揣在他的衣襟裏到處溜達。
反正無論它去哪兒,小舅舅就會屁颠屁颠地跟過來,然後跟它一起跳跳跳,玩玩玩,吃吃吃,睡睡睡。
它還沒見過齊璟的先祖返魂,只見過小豹崽,起初還很困惑——為什麽有兩個長得不一樣、氣息卻一樣的小舅舅。
後來經過小十一自己不遺餘力地解釋,小赤羽總算是明白了,沒毛的胖舅舅和有毛的胖舅舅,其實都是它的小舅舅。
它睡在十一的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小幅度地起伏,偶爾也動動腿,挪一點點位置,似乎是嫌屁屁底下蹲得有點熱了,所以換一個涼快點的地方再蹲。
小十一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兩側,雖然被小風一吹太舒服了,漸漸有些迷迷糊糊。但他還是頗為在意小赤羽的,只要對方動了,小家夥就微微張開眼睛,用手去護一護它。
齊璟摸了摸小家夥的脖子,發現他還是出了汗,于是道:“明個兒要是天氣好,就帶你們去游水。”
小十一躺着拍了拍小手,小赤羽則回過頭來——對于它還來說,大部分事情都是新鮮的。
齊璟用手輕輕地碰了碰小赤羽的翅膀,心道:赤羽沒學會飛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先學會游水。
……
第二天果然又是個豔陽天,趁着大早上日頭還不毒,齊璟信守其承諾,和少玄一起帶着小十一和小赤羽到了湖邊玩水。
雖然七皇子自認為已經大好了,但前來問脈的胡太醫曾囑咐府裏的人說殿下不可中暑也不可再受涼,所以少玄不許他這次下水。
——在水裏泡半天涼水,再到岸上吹一吹風,那還得了!
于是,好不容易擺脫了那讓人感到羞恥的水靠、換上了寬松褲子的七皇子卻只能蹲在岸邊,看着他們其樂融融……
如果沒有傳來小赤羽的“啾啾啾”,那此情此景還是非常溫馨靜谧的。
小十一身上帶着瓠瓜,很容易在水上漂起來,去年他已經學會了手腳并用、扒水前進,往日裏也會在盆裏練習,所以并未感到生疏。
因為高興,他難免興奮起來,再加上想在小外甥面前展現自己在水中的飒爽英姿,所以格外地興奮,就差沒在湖裏來個水中翻騰一周再加一個轉體。
小赤羽原本跟它小舅舅一起漂着,但它很快發現無論是待在瓠瓜上還是站在小舅舅的頭上都一點也不安全。
巨大的求生欲讓它向好似能停在水中一動不動的少玄伸開小翅膀,并發出急促的求救聲。
小十一聽聞頭頂球球的叫聲,還以為它在為自己加油鼓勁,于是力氣更足了,把水花拍得到處飛濺,嘩嘩地響。
頓時變成落湯鳥的小赤羽:“……”
齊璟在旁邊,熱鬧看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尤其是看見小赤羽羽毛都被打濕了、縮了更小一圈不說,頭上翹起的呆毛都變得服帖了起來,差點沒有笑出聲。
他不怕兩個孩子都在水裏,畢竟小十一身上配備(瓠瓜)齊全,還有少玄在旁邊看護,更加不用人擔心。
不過,齊璟還是顧忌小赤羽是第一次下水,所以立刻示意他去“營救”小家夥。
小十一眼看着球球站到了少玄的頭頂上,但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小外甥的眼裏已經變成了危險之人。
他哼哧哼哧地游到少玄哥身邊,伸出小胖手去夠他頭頂的球球。
小赤羽哪裏肯再跟他走,吓得撲騰撲騰小翅膀,後來發現小舅舅根本夠不到它,才放下心來,啾啾了兩聲。
十一皇子看看投入別人懷(頭)抱(頂)的小赤羽,再看看高大的少玄哥,正要哼哼表示委屈,就聽到親哥呼喚自己的聲音。
“十一,過來這兒。”齊璟在棧道邊,對小十一揮揮手。
聽到他呼喚自己,小家夥念念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小外甥,最後還是朝親哥的方向游過去了。
等他游到棧道邊,齊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安慰道:“球球在你身上,哪裏能看得到你怎麽游水的?只有站遠一點,站高一點,才能看得更清楚明白。”
小十一聞言,馬上恢複了笑臉,樂呵呵地接受了這個理由,再轉身看向少玄和球球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小赤羽頓時感到身體一顫,莫名有種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覺。
但事實證明它可能多想了,因為小舅舅在跟七舅舅嘀嘀咕咕一番之後,竟然就不再纏着它了,而是自顧自地游起水的。
不過,他那邊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明明不過是一個奶娃娃游水,硬是營造出了幾個成年人玩水的陣仗,那水花嘩嘩地響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水裏的魚都造反了。
關鍵是,小家夥游着游着,還要回過頭來跟他們露齒一笑。
小十一:嘿嘿嘿,球球一定看到了他英武的身姿!
小赤羽:啾啾啾,幸好逃得早,要不然小命不保!
……
二皇子和五皇子代表青州皇族,去鄰國冀州祝賀新皇登基。
等他們回到天京,齊珩立刻到七皇子看望齊璟。
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臉色,看不出有什麽異樣,齊珩松了一口氣:“看着确實是大好了。”
“謝謝皇兄關心,”齊璟對二皇子笑道:“皇兄此行順利,在父皇面前定能更得聖寵。”
雖然有五皇子同行,但在外時以講究長幼有序,自然是齊珩出面的時候更多。
宮裏有傳聞說七皇子是因病才未能去的冀州,但齊珩覺得,以父皇脾性,絕不可能讓他們兩個人同行。
不過他擔心齊璟會因此郁郁,所以才來看望他。
“去的時候匆忙,回來給你帶了點東西。”一邊說着,齊珩一邊遞了只盒子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