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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赈災

議事之後, 諸皇子從紫宸殿退出。

六皇子挑釁地對齊璟道:“父皇既然說,讓你好好在京養病, 阿璟啊, 就不要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了。”

雖然沒能拖老七下水, 但只要想想剛剛齊璟的建議當衆被父皇駁回, 他就快意不止。

二皇子見狀,雖然也因剛剛的事情不解和生氣, 但還是選擇先維護這個不省心的七弟。

他假裝附和道:“老六說的沒錯,歷練的機會有的是, 老七能把身體養好, 才是最重要的。”

齊珩這句話是參照着陛下的話來說的,所以很容易提醒旁人, 殿裏當時發生了什麽。

聽了二皇子的話, 六皇子果然想起剛剛父皇對齊璟流露出的真切關心, 因看齊璟吃癟而生出的喜悅立刻消失殆盡。

——得沒得差事,有時候跟陛下看不看重并無關系……父母真正的愛有時候就是這樣, 不管你想建功立業的心, 只希望你長得白白胖胖罷了。

皇帝只關心老七身體好沒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才是真的喜歡他。

不得趣的六皇子在五皇子的示意下不再多言。

他們幾個皇子各自散去,準備到各宮給母妃請了安再回府。

“你跟我來,去文思殿。”齊珩看其他幾人走遠, 臉色沉沉地對齊璟道。

齊璟也沒有推脫,就跟着齊珩往俞昭儀的寝殿方向去, 一路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倒是頗為乖巧。

在宮裏說話,怕的是隔牆有耳,所以兄弟倆兒一路無言,直到了文思殿的書房,自己的人裏裏外外地守着,他們才開始說正事。

俞昭儀何等聰慧,一看他們兄弟倆的狀态,就知道他們被叫到紫宸殿後肯定發生了什麽事。

“陛下喚你們,都說了什麽,怎麽看起來像發生了大事?若有什麽事難辦,我想辦法讓你們舅母進宮一趟。”

自出了內官姜亢到鎮國寺“興師問罪”不成反被丢至行宮的事情,陛下雖未追究他背後之人,但還是令紫宸殿上下仔細盤查了一番。

從那以後,紫宸殿的內官和宮女夾着尾巴做人,根本不敢頂着風頭往外遞消息。

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紫宸殿的戒備情況雖然松散了一些,但俞昭儀出于謹慎,還是甚少直接打聽紫宸殿的問題。

她以關心兩人為由打聽陛下說的事情,還把要找安國公府幫忙的建議挂在嘴邊,就更顯得情急和無助了。

齊珩聞言,果然寬慰道:“昭儀莫急,父皇說的都是東面海事、朝廷赈災之事,最後領差的是老五,暫時與我們不相幹。”

他一邊說着,一邊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齊璟。

這個動作齊璟注意到了,俞昭儀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相信二皇子不至于騙她,但肯定隐瞞了什麽,而且事關老七。

她正準備轉向自己的親兒子,想想辦法套些別的消息來,二皇子就道:“昭儀,我有重要的事情跟老七說,想借您的地方……還要請若晴為我們守着門,莫要旁人打擾了我們。”

俞昭儀聞言,立刻明白了對方這是要跟老七密談的意思。

若晴是她身邊的大女官,叫若晴為他們守着門,其實不是阻那些進屋的人,而是請她也回避的意思。

俞昭儀對齊珩向來是有求必應、無求也應的,沒有半分猶豫就站起身來,溫柔笑道:“什麽借不借的,沒得這麽生分……你們先說着話,我去看看小廚房裏新做的點心好了沒有,都是荊州傳來的方子,我瞧着不錯,今個兒給你們試一試。”

說完,她就把若晴帶走,還順帶關上了門,讓他們可以安心說話。

“昭儀?”走到門口的時候,若晴有些猶豫要不要守在這裏的時候做點什麽,比如偷聽。

俞昭儀沉着臉,動作極小地搖了搖頭,然後就真的去看點心去了。

若晴得俞昭儀示意,不再想着探頭探腦,真的站在門口,當起了門神。

……

俞昭儀離開後,齊璟就正襟危坐着等二哥問話。

但齊珩沉着臉坐了一陣,才開口。

“說吧,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聽你說無礙,還以為你心裏有數,怎麽……”怎麽臨到父皇問話了,卻又莽莽撞撞地開了口?

天知道,當父皇說要派皇子為欽差去赈災的時候,老七主動請纓、說想為父皇分憂,齊珩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好在低着頭,才沒叫人發現。

原來,萊夷半島這次受海事影響太大,流民都是之前的數倍,再這樣下去,恐有動亂發生。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這次不僅派朝廷命官做欽差、負責赈災事宜,還要有皇室成員一同前往,安撫受災的百姓。

皇子出行,雖不如陛下親臨,但也足夠表達皇族對青州受災百姓的關懷。

既然是要皇族出行,那麽就有個人選問題。

陛下剛問他們自己有沒有意見,別人都在思考,沒有急着開口,七皇子就馬上表态,願意跟欽差一起出行,為父皇分憂。

他此言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歡喜的人歡喜他還是上鈎了,憂愁的人則憂愁老七終究沖動了些。

齊璟向來能說會道,在陛下面前也不犯怵,說起理由來一套一套的,但他越說的情真意切、句句在理,齊珩就越擔心。

“你知不知道,之所以要派皇子一同赈災,不僅是代表皇族安撫百姓。”

齊珩不打算再跟這個弟弟兜圈子,而是直切主題:“父皇應當是對戶部感到失望,甚至對裏面的人有些懷疑了,所以才要雙管齊下!你什麽都不知曉,手中也無什麽可用之人,這般不知深淺地貿然沖進去,是想辦砸了差事、吃挂落不成?”

不是不讓老七為陛下分憂,也不是不讓他為赈災出力,但齊珩覺得,無論如何不該是以這樣的方式。

到時候他不僅事做不好,還要受到牽連,兩頭都落不到好。

得虧是有父皇……雖然老七不知厲害關系,但父皇心裏卻有明鏡似的,而且也是真的關心老七,所以立刻就以讓他安心養身體、不可在外奔波為由,駁回了老七的請命。

這家夥還毫無察覺似地繼續為自己争取,不過最後也沒能成功說服父皇就是。

齊珩在旁邊聽得心急火燎,卻不能開口插嘴。

現在回到安全的地方,自然是要好好教教齊璟,讓他明白這其中的麻煩之處在哪裏。

其實,齊璟哪裏會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道道。

之所以還要那樣開口,是因為齊璟非常清楚,這一次赈災之後,五皇兄的手就能伸進戶部了。

這應該也是一年後戶部被牽扯過衆、大皇兄受罰丢差事的伊始。

老六想激他搶這差事,是跟二皇兄一樣以為,老七無人可用。

到時候齊璟什麽都不懂,查不出來東西不說,還可能耽擱事情。等父皇嫌他辦事不利,再換上五皇兄力挽狂瀾,他們甚至能做一箭雙雕之局。

齊璟明知道這裏面的陷阱,還是不得不為之。

因為越靠近自己死的時間,齊璟腦海裏對于上輩子的記憶就越模糊,他甚至記不得海事發生的時間,也不記得父皇派誰去赈災。

但他肯定的是,如果自己能參與,哪怕只是給欽差打個下手,多少也能查到些重要的事情。

如果能扭轉局面,化解危機,自然是最好。

但若是事與願違,至少他看過、走過,心裏清楚發生過什麽,不至于到事發之時還被瞞在鼓裏,毫無準備。

只是這樣的理由,他不好與二皇兄講,否則極智則近妖,到頭來恐怕不僅不會讓父皇和二皇兄覺得自己聰慧睿智,反而會叫他們生出懷疑和猜忌。

與其這樣,不如表現得愣頭青一些,即便表面上看着是七皇子沒經過思考做出的決定,甚至有些自以為是了,但重要的是結果。

可惜,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父皇竟是半點沒猶豫地就駁了他的請求。

皇帝讓他養好身體,聽起來不像生了氣,看來還是真的關心與他。

現在二皇兄勸他,雖帶着告誡的語氣,但語氣裏藏着關心不假,這讓齊璟既感動,也無奈。

他已經做過了努力,結果卻并未改變事情的發展。

齊璟不知道五皇兄會以什麽方式徹查到底,只能希望大皇兄能夠警醒一些,在五哥大動幹戈之前,先解決一部分戶部內部的問題,免得将來被抓到痛腳,丢了好不容易争取的差事。

……

齊璟回到皇子府的時候,小十一正帶着小赤羽用午膳。

小家夥見哥哥回來了,扭呀扭身體,想叫齊璟坐自己身邊。

昨天齊璟已經跟他們交代了,說他要像以往一樣,先每日入宮請安,再于崇文館和東校場習文習武後方能回來,所以得把他們交給少玄和秋夕照顧。

他為了減輕小十一的不舍,就跟孩子說,自己進宮是去盡孝、學習本領和工作,要不然不能好好養家糊口、給他們買糕點吃。

小十一現在有小赤羽在身邊,知道養孩子的不易(霧),對哥哥這麽辛苦表示非常理解和心疼,還十分貼心地道:“哥哥辛苦了,今天一切……一切都好嗎?”

他努力回憶着每次少玄哥問哥哥的話,挑了個自己聽懂的講。

齊璟倒不奇怪自己的貼心小棉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是他今日沒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多少有些沮喪。

聽到幼弟關心自己,他心情好了些,又見他小大人一般一本正經的小模樣,不自覺就跟十一打趣了一句:“哎呀,不是特別好呢,怎麽辦?父皇沒有給我正經差事做。”

小十一立刻摸摸齊璟的手,安撫道:“不……不要緊,哥哥每天自己做很多事的!”

他馬上掰着小手指頭盤點:“哥哥要管吃飯,和我們一起玩,洗澡澡,睡覺覺……嗯,還要教少玄哥寫字。”

齊璟:“……”這麽一聽,還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難怪連父皇都當他沒長大,還不給他事做。

七皇子背後做什麽布局,不會在皇帝面前表現,也不會在小十一面前籌謀,他只能道:“主要是父皇覺得我身體不好,還得休養,所以不讓我做事。”

小十一一聽,非常不同意了,他趴在齊璟腿上,急吼吼地道:“哥哥好,身體好,白白胖胖的!”

雖然白白胖胖不該是形容自己的,但齊璟見他急了,還是點頭附和小家夥的說法。

誰知道十一立馬就繼續說:“哥哥身體好,都不累,經常跟少玄哥做……做……”

他形容了半天都沒形容出來,倒把旁邊伺候用膳的秋夕吓得花容失色,心裏掀起驚濤駭浪:殿下和少玄少爺當着孩子的面就……就……那樣嗎?!

感覺到侍女投來詭異眼神的七皇子:“!!!”

——他雖然是想趁着跟少玄切磋的時候占占小便宜,但還只是想想而已……他們切磋的時候都是很正經的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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