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中舉
蒙冤的七皇子好不容易解釋了一番, 秋夕卻沒有因此放下心來。
“殿下怎好在十一殿下面前比劃拳腳?”她看了一眼一臉懵懂的小十一,婉言勸齊璟道:“萬一十一殿下有樣學樣, 也拿拳腳欺負……球球怎麽辦?”
秋夕花了很長時間, 才适應如此稱呼大公主殿下的孩子。
小十一聞言, 有點不樂意了, 嘟嘟嘴道:“不欺負,十一不欺負球球!”
“就是就是, 我們十一怎麽可能欺負球球呢?”齊璟唯恐天下不亂地附和。
小十一得了哥哥的應聲,頓時覺得小腰杆都直了, 拿起小勺子敲了敲碗沿, 表示對秋夕小姐姐說法嚴重失實的抗議。
他現在雖然還是大人給喂飯,但特別喜歡自己握着把勺子, 想吃什麽就那勺子指一指, 實有指點江山的架勢, 所以勺子舞得飛溜。
還沒等秋夕承認是自己說錯了,齊璟就一把握住了小家夥的手:“敲碗是乞兒習慣, 切不可為之。”
在餐桌之上, 尤其是長輩面前,用勺子或者箸子敲擊碗碟, 原本是不禮貌的行為,但要孩童知道禮儀,光靠就事論事顯然不夠。
齊璟為給他加深印象, 自然要換種說法。
果然,小家夥歪着腦袋問:“七兒是什麽?”應該不是七哥吧, 他沒見過七哥敲碗呀。
“乞兒,就是無家可歸、在外乞讨之人,”齊璟耐心地教導他:“他們中有的是不願動手勞作來賺得衣食的人,這種乞兒不值得同情,但有的卻是真的可憐人,因一些原因流落街頭,要向來往的路人讨飯食,就得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要不斷敲擊碗碟,發出聲響來……你不記得了嗎?我們在瓊寧城的時候,不是見過這樣的人嗎?穿得十分破舊,有的甚至衣不遮體。”
瓊寧因有鎮國寶剎,郡內信徒頗多,心善之人、願意布施之人自然也多。
瓊寧城內的乞兒,很多都是齊璟說的第一類人,懶得自食其力,就往路邊牆角一蹲、一躺,賴皮賴臉地等着香客施舍。
小十一害怕他們看自己的貪婪眼神,當然還記得這些人的模樣,他腦子裏冒出一個自己穿了件破洞衣服、抱着小赤羽在路邊敲碗的樣子,頓時打了個寒顫,他連忙小心翼翼把勺子放好,道:“不敲,十一不敲,十一不是乞兒。”
秋夕見自家殿下一如既往地精心教導小殿下,想想剛剛自己還因小殿下的話而生出驚恐質疑,确實很不應該。
——殿下這個兄長,恐怕是天下最稱職的兄長了!
教孩子有時候得用寓教于樂的法子,有時候讓他身臨其境、親身體驗,有時候又只是簡單重複、叫他好好背誦……殿下此前雖未有機會做父兄,但他十分努力在學、在嘗試,從用心程度上,不輸給任何人。
——可如果殿下與少玄少爺在一起,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宮中長輩能否允許這段不同尋常的情意存在……
秋夕将這些擔憂壓在心底,溫柔地低頭跟小皇子道歉,說自己不該懷疑小殿下會欺負球球。
小十一當即大方地原諒了秋夕,還繼續讓她喂飯。
小赤羽則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差點“被”欺負的事,它正就着少玄手裏的蘆葦杆喝自己的奶,只管填飽小肚子再說。
……
用過午膳之後,小十一和小赤羽在齊璟房裏玩了一陣消食,就午睡去了。
齊璟這些日子用了延年堂的香油,夜裏睡得不錯,但到了午休時候還是為了養生而與他們同榻小憩片刻。
等他稍稍躺了一刻有餘的時間醒來,睜開眼睛就看到小十一和小赤羽安安穩穩地睡在床榻內側,正睡得香甜。
光是看着他們,就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孩子多眠對身體好,齊璟沒有吵醒他們,小心翼翼地起了床,讓秋夕繼續看着小家夥們,他自己則去陪着少玄在外院小校場練武。
拳腳、耐力一類的練習可以就在院子裏操練,但騎射等危險活動需要更大的場地,自然不能在院中嘗試。
再加上洪疇大師未教少玄馬術,這方面還得讓專人教授,所以少玄這幾個月除了陪齊璟和小十一,大半時間都是在外院度過的。
跟少玄一同參加今歲武舉的,還有鄧松。
兩個武秀才年歲有差,但鄧松還是很高興自己有個伴兒,再加上少玄武藝高超,少年有崇武勁兒也愛較勁兒,暗暗跟他相比,倒激發了更大的潛能。
齊璟親自去看他們練習,感到甚是滿意,只覺得自己的七皇子府人才濟濟,又其樂融融。
他在衆目睽睽之下盯着自家的美人看,沒有一點害臊的意思,就差沒有舉個旗子搖旗吶喊了。
沒有見過他們相處的旁人只當殿下重視少玄參加武舉,也不會想到其它地方去。
若單提少玄的容貌,其實确實可能引起某些誤會。
但這麽兇悍可怕的美人,衆人想七殿下是很難消受的,所以他們覺得,殿下把少玄當成心腹武将來培養,才是再正常不過的合理思路。
一時之間,少玄跟榮觀一樣,成了衆人羨慕和讨好的對象,只是他可沒有榮觀待人親切友善,往往一個眼神過去,旁人就不敢靠近了。
這邊少玄可以心無旁骛地練武,但齊璟卻不能什麽都不關注。
“今歲因海事,邊境要增兵,今歲武科鄉試之後,一定連着會試和殿試。”
相比于疆域甚大的梁州、冀州和荊州,青州和雍州的地域範圍相對要小,需要的兵力也明顯少于這三國的布防兵力。
所以青州和雍州的武舉一般都是三年一次,鄉試和會試間亦隔如此。
青州的武科會試不會緊緊跟在鄉試之後,所以青州的武舉人通常要再等三年才能考武進士。
齊璟覺得,既然要增兵,肯定就會加緊選拔人才,父皇說不定會破例讓鄉試、會試連續。
後來果然如齊璟預料到的一樣,參加完鄉試中舉的武舉人可以和之前得中的武舉人一起,繼續進行會試。
因着之前的少玄拿了個第一,齊璟為叫父皇打消對少玄的揣測,故意在宮裏嘚瑟過,因此引得六皇子的不快。
齊璟也是後來才知道,老六為了想辦法壓少玄不能出頭,特意以陛下現在求賢若渴為由撺掇考過武秀才的勳貴之子參加今歲武舉。
朝廷增兵,自然缺将才。勳貴子弟雖有蔭恩,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頭的。
若是能借此機會在帝王面前露一回臉,表明自己并非是借蔭恩出仕的酒囊飯袋,謀個前程,倒不失為一個捷徑。
而且六皇子勸動的人很多,大家一起參加,就談不上與平民為伍、自掉身價的說法,他們自持武藝高強、文武兼修,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對此,齊璟根本不怎麽在意。
“莫要有壓力,咱們考到什麽是什麽,實在不行以後再來。”
齊璟給少玄和鄧松打氣,完全不把老六的挑釁放在眼裏。
——老六那武将是用來給齊琢保命的,他齊老七家的少玄是用來寶貝的,要考那麽好幹嘛?
鄉試中,武秀才們要參加謀策、舉力、步射、騎射和馬槍等數項,分為內場和外場。
先于內場試策論武經,對于大多數武人來說倒是更難應付的一部分,只有內場合格者,方能參加外場。
好在這不是考文試,題設不會太難,能夠熟讀和背誦尋常兵書,通常就能通過。
外場則試技勇,尤其是騎射和馬槍,最是考驗武者能力的項目,往年甚至有在此類試煉中不甚跌落馬下而受傷的例子。
齊璟作為皇子,兵書自然讀過不少,他教少玄的時候發現,教他的同時,自己竟然也有了新的體會。
後來他仔細想想,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覺得并不奇怪了——他要給少玄講兵書,自己就要懂得更透徹一些,可以說,教少玄的同時也在不斷激勵他自己繼續學習、深入研究,長此以往,想不進步都難。
再加上齊璟常常技癢,想與看起來厲害的少玄切磋,自然也沒怎麽荒廢武藝。
他們就這樣教學相長了一段時間,彼此都有進益。等齊璟回東校場的時候,功課竟然沒有太滞後,叫人好生驚喜。
至于他如何又得了黃校尉的稱贊,又如何聽六皇兄說些酸言酸語,這就是後話不提了。
……
雖然受到海事的影響,朝廷上下籠罩着緊張和憂慮的氛圍。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一年的武舉才會格外受到重視。
鄉試如期而至,臨到這個時候,旁人都不知道正如何緊張呢,七皇子府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安寧。
因着少玄和鄧松早上出發的時間太早,小十一還沒醒來,所以前一天晚上他就提早給少玄哥鼓舞士氣了。
“少玄哥哥,咻咻咻,再咻咻咻,锵锵锵,然後就贏了!”
小家夥被哥哥帶去看了少玄參加武舉的所有項目,“咻咻咻”代表步射和騎射,“锵锵锵”則是馬槍。
其實還有一項舉力,不過少玄舉重物和拉弓的時候表情輕松,完全不發出聲響來,小家夥無法簡單這樣形容,只能幹脆将其忽略過去。
鄧松那邊雖沒見着小皇子,但齊璟親自去鼓勵了他,主要是讓小少年輕松上陣,重在累積經驗。
帶着小十一的祝福和鼓勵,少玄不出意外地通過了鄉試,鄧松也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有夫子羅秦和師父劉松在旁開導,鄧松并沒有沮喪多久就重新開始日常的習武和讀書,打算三年後再戰。
至于少玄,又一次名列榜首,很是為七皇子殿下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