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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小恙

半月之後, 朝廷授命下達,三鼎甲分別任八品的宣節校尉、宣節副尉和懷化司戈, 少玄也得了正九品仁勇校尉的封號。

對于勳貴來說, 這個封號與恩蔭相比, 沒什麽特別, 卻是實打實在陛下面前露了臉、表了功,這是什麽都比不上的。

可惜忠勇侯世子還沒享受這勝利果實多久, 就被禦史臺參了一本。

過去德行有虧的事情,他沒少做, 原本未授官職的時候, 無人去管他,現在既然入了朝堂, 就要受禦史臺監察。

再加上他考中武進士、排名考前, 很是張狂了一陣。文官素來看武将不過眼, 更何況是勳貴,逮着機會好好羅列他的罪證, 一擊就中。

陛下正為赈災一事煩心, 哪裏還有心思聽忠勇侯禦前悔過。

他直接奪了忠勇侯世子的差事,又以忠勇侯教子不嚴為由罰俸半年, 趕他回家慢慢悔過去了。

勳貴本是打算借着這次武舉,好好表現一下為陛下、為朝廷盡忠的決心,誰知武舉一開始被七皇子府的家将搶了風頭, 後來又被忠勇侯世子壞了一鍋粥。

之前對七皇子讓家将争名而有些微詞的勳貴見陛下點了徐少玄做二甲第一,多少都察覺到陛下偏愛七皇子的意思, 明面上不敢再有不滿。

再加上忠勇侯世子被參被罰的危害更大,與之相比,徐少玄的事情反而不怎麽重要了。

此時,九州已經悄悄進入又一個極寒的冬季,而且一天比一天冷。

安國公府給少玄安置的新身份姓徐,出身尋常,沒什麽特別之處,徐家原本就是從外鄉搬到萊夷衛,後來就剩這麽一人。

原本的徐姓少年在安國公的暗衛營裏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因故沒了,所以安國公也不算無中生有。

戶籍上寫的明顯是個随意登的小名,如今順理成章改成徐少玄,倒也叫人查無可查。

這事是安國公着心腹去辦的,不要說俞昭儀了,就是京中的安國公府也沒有得消息,所以非常隐秘。

從此,七皇子府多了一位徐大人,但真正親近的人還是稱他為少玄、少玄少爺,一切如常。

齊璟雖然平日裏沒個正形,但在這件事上從不拿平白來的“徐”姓來調侃,私底下倒是叫了他幾次“少大人”,當作情趣,調戲一下鲛人。

授命之後,三鼎甲果然入了十六衛,二甲的武進士們則大部分被調入東境,少部分留京或者去往其它地方。

曾引起無數人關注的徐少玄不出意外地回到了七皇子府,只不過從過去默默無聞的随從,變成如今有朝廷封號的校尉。

只是,家将就是家将,此後晉升全靠七皇子請封,在衆人心中,自然是前途晦暗。

他輕易不出皇子府,一出府就必然待在七皇子身邊,旁人就算想離間,都沒辦法近身。

最後他們只能寄希望于徐少玄能夠自己明白過來——跟着七皇子是沒有前途可言的,早早另覓一位明主,方是正途。

可惜,新晉徐校尉此刻只看得到自己的俸祿,根本沒功夫想其他。

九州文武官員的俸祿一般由祿米、仆從、職田、月雜給和其它一些年節賞賜、特殊賞賜組成。

以一個正三品的京官為例,每年可得四百石祿米,九頃職田,雜役名額三十人。

每日發常食料九盤,木橦春二分、冬三分五厘,炭春三斤、冬五斤,夏季增冰适量,供日常所用。

當值的京官每日可在官署用膳,每年元正、冬至各得賜絹五匹,金銀器、雜彩不等,朝廷還會依據品級配發至少五種不同場合的服裝,包括全套的衣帽、鞋、帶等配飾。

在這些特定的場合上,官員不可随意穿配,若是出了錯,還要被責罰。

除日常的配額和賞賜外,還有些特殊時候的賞賜。如本人,或其祖父母、父母亡故,安排營墓夫六十人,可役使十天,并按其品級配給喪葬所需一應器物,贈絹、布、綿等白段,粟百石。

遇有皇帝看重的臣子,還會有額外的賞賜,有多有寡,不一而足。

當然,文武官吏還有親屬免役、休沐的基本待遇,到六品以上還有恩蔭。

不過,這些對于少玄來說,就沒有太大意義了。

一來他沒有實質的親屬,二來他是全年無休跟在七皇子身邊,再加上無子侄,品級又不夠,尚且談不上恩蔭。

算下來,少玄每年的俸祿中最顯眼的是俸錢十六兩,俸料五十五石,職田兩百畝和仆役五人。

他在七皇子府,吃住都與齊璟一處,不比別人上有老下有小、真正要養家糊口的,其實談不上什麽消耗,如此算來,一年下來也能攢些財物。

少玄非常自覺,領到了俸祿第一時間上繳,只留下要給十一買糕點的二兩銀,裝在荷包裏,除此之外和過去并沒什麽差別。

雖然只有區區十六兩,甚至拿到齊璟手裏只有十四兩,但七皇子捧着少玄的俸銀還是愛不釋手。

小十一撅着小屁股趴在羅漢榻的案幾上,跟他一起數銀子。

一兩一個的小錠,放在案幾上,可把小十一忙壞了:“一個,兩個,三個……九個,十個,唔,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他每數一個數,小赤羽就在旁邊點點頭,仿佛在跟他一起數似的。

可惜小十一現在只會數十個數,超出這個數就只能從頭再來,怎麽數,少玄哥的俸祿都只有四兩。

齊璟在旁邊看得直樂,還故意問他:“怎麽樣,數清楚了嗎?少玄哥的俸祿多嗎,夠養活你嗎?”

小十一懵懵懂懂地點點頭:“四錠銀銀……多……能養活……”

對于小家夥來說,已經多到他數不過來了,那就真的算多了。

至于少玄哥的俸祿養不養得活他的問題,小家夥沒什麽概念,但他想到自己吃得少(霧),應當是養得活的,于是給了積極向上的答案。

孩子的親哥心道:能養活個鬼,你這小東西吃一次蓬萊閣的點心就是二百文,少玄那點俸銀給你買點心都嫌不夠……不過,對于小十一來說,點心才是最好的吧。

齊璟把小家夥摟過來,輕輕拍拍他的小屁股:“那敢情好,現在少玄哥養活你,你長大後記得孝順,給他養老呗。”

小十一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馬上乖乖地表示,以後得了俸祿給少玄哥養老。

齊璟親了他腦門一口:“嗯,孺子可教也。”

小赤羽聽他們的話聽了半年,有些詞會認,今日卻明顯超過它的認知範圍,所以從頭到尾都用好奇地眼神看過來,此時見七舅舅親了小舅舅,也蹦蹦跳跳地過來湊熱鬧。

一領到俸銀就跑來獻寶、職田的地契也一并上交的仁勇校尉在旁看得十分眼熱,暗戳戳期待自己也有獎勵。

可惜七皇子親了這個親那個,就是不親他,叫人好生失望。

不過仁勇校尉知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道理,趁着小十一又開始埋頭數銀子、小赤羽陪他數的時候,自己把人帶到了一旁,直接讨要了獎勵。

等齊璟氣喘籲籲地推開他,兩人都有些情_動。

最近這段日子,武舉已經結束了,少玄花在練武場的時辰自然沒有前幾個月那麽多,他有更多的精力和時間與齊璟相處。

眼前是彼此心中所屬,日日相對哪裏有不心猿意馬的時候,只是礙于在小十一和小赤羽面前不能太過越禮,所以不能盡興妄為……不過,私下裏的小動作還是多了起來。

七皇子貪圖對方美色,有時候嘴上說着“不可”,待那張俊美臉龐一湊近,自己就先迷了眼,哪裏還知道推拒。

一來二去的,三次倒能讓對方得逞兩次,有時候興致來了,還得纏綿一下,才分得開。

再過個年,兩人就是十九,別說旁的皇子、勳貴子弟,就是稍微富庶些的家裏,有少爺到了這個年紀,也已經通曉人事了。

偏偏齊璟兩輩子都沒嘗過真正的甜頭,到了少玄這裏,有時候心急火燎的,卻始終得不到章法。

上輩子他為了讨俞昭儀的歡心,一門心思都撲在崇文館、東校場,直到後來借着安國公府的人在外面做事,殚精竭慮,哪裏有時間管這些風花雪月之事。

哪怕到了後來,俞昭儀有利用他婚事的意思,齊璟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再加上婚事還沒有一撇,他就一命嗚呼了,什麽洞房花燭夜,自然也沒得機會想。

重新活過,他最初的追求只是活下去,後來是要帶小十一和身邊的人好好活下去,後來在萊夷衛遇到了心儀的美人,從此再看不上其他人,愈加沒有這些心思。

随着兩人相處時間增長,當初的初遇美人得的驚喜和新鮮勁兒一點沒減,反倒多了更多不同的樂趣。

現在這種“我的銀子就是你的銀子”的感覺,更好。

七皇子暗自琢磨:都說男人有了銀錢就容易學壞,既然少玄把俸銀都交了,當不怕他變壞了吧?

但他很快就把這種天真想法抛之腦後。

——以少玄的樣貌才幹,不要銀子也會撲上來的男女怕也不會少,還是天天看着比較放心!

就這樣看着看着,越看越喜歡,有時候少玄一個眼神望過來,都能勾得七皇子想入非非。

可某人有了賊心,卻沒有足夠的賊膽。

尤其是偷偷摸摸淘了些東西,看了半天開始擔心自己沒有經驗,真要做什麽,恐怕會讓少玄受罪,所以遲遲沒有付諸行動。

還沒等他想個萬全之策,宮裏傳來的消息,讓他徹底沒了旖旎的心思。

“父皇有恙,這幾日我會在宮中侍疾,你們莫要等我,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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