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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端倪

盡管七皇子殿下費盡心力教導弟弟, 但效果不佳。

關于輩分和稱謂的問題,對于九州人來說, 自古就是一個難題, 別說小十一了, 就是一些大人也難以保證自己已經弄得清清楚楚。

好在小十一豁達, 覺得弄不清楚就弄不清楚,心放得很寬。

他反過來摸摸齊璟的手, 安慰他道:“沒事,沒事, 以後就知道了。”

齊璟:“……”

這是他怕孩子遇到挫折感到沮喪, 所以常用來安慰小十一的話,現在被小家夥自己說出來, 更讓孩子的親哥哭笑不得。

“你看得挺開啊!”忙活了半天的齊璟很想捏他的臉蛋, 但想了想, 怕揪出一點紅印子來自己也心疼,最後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算是把此事放了過去。

“嘿嘿嘿。”小十一根本沒看出來他哥的無奈, 還以為哥哥在表揚自己咧,笑得露出一對小酒窩。

他還抽空看了一眼蹲在案幾上的小赤羽, 神情裏有一種炫耀哥哥表揚自己的小得意。

關于二舅舅即将有子嗣誕生這件事,小赤羽沒什麽特別的概念。

它只是覺得,府裏的人歡天喜地, 小舅舅對此也表示非常感興趣,常常放在嘴邊念叨, 就應該是件好事。

所以齊璟和小十一糾結輩分問題的時候,它就安安靜靜地蹲卧在旁邊,歪着小腦袋聽他們說那些自己聽不太懂的話。

剛出生的時候還是人形,看不清東西,小家夥對于母親的樣子完全沒有記憶,甚至連她的氣息都印象淺淺。

雖然它跟生父待了一段時日,但這麽久時間過去了,若無法再聞到對方的氣味,腦海裏也不會特意去回憶。

它最早的記憶,似乎停留在被七舅舅帶回青州天京的皇子府,它第一次探出頭看外面的世界,然後就看到小舅舅和少玄叔叔的時候。

再之後,在七舅舅的府裏發生的事情,它就都記得了,屋裏每個能去的小角落,它都跑了不知道多少遍,要多熟悉有多熟悉。

也許将來它長大了,會對自己的身世,對自己素未謀面的父母産生好奇心,但此刻的它聽到母親一詞,也只是單純好奇這個詞罷了,心中并無悲喜。

再加上,它也沒有見過七舅舅、小舅舅和少玄叔叔的母親,更是從未聽他們提及過,所以并不覺得自己不在母親身邊有多奇怪。

它甚至覺得,母親不在身邊是大家都經歷過的事情,這才應該是正常的。

小赤羽見小舅舅得意地看着自己笑,也有點想要七舅舅的表揚,它“啾啾啾”地叫了幾聲,果然引得七舅舅緊張地看過來。

它拿嘴喙輕輕地蹭了蹭七舅舅伸過來撫摸自己的手,覺得很溫暖,幹脆站起來,跳到了齊璟的手裏蹲住。

對母親、父親這樣陌生的詞,它會好奇……對舅舅這個詞,它是喜歡。

……

由“皇後”的事情不小心說及“母親”,其實齊璟心裏有些惴惴。

他當然馬上就後悔了——自己竟然開口提到了這屋裏人們的禁忌。

少玄的母親似乎就沒有在他的生命裏出現過,小十一的母親蘇寶林已經不在了,小赤羽的母親與他分隔千裏、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相見,至于齊璟自己的母親……不提也罷。

他生怕這個詞刺激到了孩子,尤其是小赤羽沖自己啾啾啾叫的時候,齊璟的整顆心都跟着提了起來。

直到小赤羽爬到自己手上,十一和球球不明所以、一派天真地齊齊看他,似乎并沒有因為這個詞産生不好的情緒,齊璟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心酸。

——他能夠救他們的命,也能夠竭盡所能撫養他們長大,但有些事,終究是彌補不了的……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缺少了世間最真摯、最無私的一種愛,這才是最叫人揪心的地方。

齊璟面上雖不動聲色,但下意識對小家夥們愈發溫柔耐心了。

為了查戶部的事情,他忙了有段時日,常常在書房或者外面一待就是半天見不到人影。齊璟決定今日靜下心來,專門陪陪小十一他們。

經歷了寒冬,初春的青州還是有些冷,好在屋裏暖未斷,小十一沒有穿太多,小赤羽更是光着到處跳。

現在小十一乖乖坐在哥哥的腿上,小赤羽則被小十一圈在自己的小肚子上,聽哥哥(舅舅)給它們講寓言故事。

小家夥聽得倒是認真,但裏面的道理懂沒懂,只能聽天由命。

反正小十一聽故事,只是單純想聽七哥說話,偶爾跟他雞同鴨講地讨論讨論故事的情節,可關注點總能偏到天外去。

“為什麽兔兔不等等小烏龜,它們不是朋友嗎?”

“小猴子喜歡撈月亮?可為什麽大師的小猴子只喜歡挨着人坐?難道它不喜歡月亮嗎?”

“為什麽不用小棒子在石頭上戳戳戳,這樣很快就能戳成一個洞來?”

……

齊璟:“……”誰能告訴他,這小子為什麽總是能有十萬個為什麽!

才剛想着要對十一好一點的七皇子不能撂挑子不幹,只能咧開一個笑臉,憑借自己的口才,好好忽悠了小十一一遍。

少玄在他們旁邊,親眼目睹了小十一是如何被他哥說得拍手叫好,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傻兮兮被套路。

不過齊璟和小十一說話總是注意着分寸,比如圓不回來的謊話就盡量不說,歪曲事實的事情堅決不說,完不成的承諾更不會開口應和。

宮裏的人和外人都道七皇子聰慧過人、能言善辯,事實上這本事與天賦有關,但也與後天的鍛煉有關。

七皇子連小十一這樣迷迷糊糊的小纏人精都擺平得了,可謂久經考驗。

這樣積累了豐富經驗,他再對付一般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

雖然很想多花些時間陪伴小十一他們,但随着他記憶中的時候越來越近,齊璟心中的焦慮也愈來愈盛。

鲛人的幼崽一般出生在每年的春夏,到了四、五月份,正是雌性鲛人要頻繁帶幼崽到海面換氣的時節。

因着海事對九州沿岸造成了影響,別說是普通漁船了,就是島嶼中藏匿的海上強盜都暫時銷聲匿跡。

臨海的青州、荊州和冀州水師基本都在港口待命,不再輕易出海,甚至連近海也是匆匆巡視一番就立刻趕回陸地。

妖魔蟄伏了整個冬季,春暖花開正是兇悍的時候。

一旦徒太荒原來的妖魔因沒有天敵而持續增加數量,那對于暴露自己弱點在海面的鲛人族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大概是因為大皇子一直忙于赈災事務,齊璟發現自己這段時間想辦法透露出來的消息,并未引起大皇兄的注意。

對方還是夜以繼日、矜矜業業地操持着戶部的事情,渾然不覺自己很快就會被貪腐一案牽連其中。

齊璟怕自己太過積極,就暴露了自己暗中經營勢力、其實一直盯着戶部的事實。

到時候他不僅不能扭轉局勢,還可能叫父皇誤會他想伸手到戶部、心生猜疑,那就得不償失了。

随後,齊璟擔心的事情還是提前發生了——這一次,最先被五皇子發難的,是曾經在南北運河修建中表現極好的幾個諸郡,首當其沖就是蒙良。

“蒙良太守借中部糧倉的調運中飽私囊,于地方結黨營私,還被揭發殘害百姓,逼迫他們拼死修建運河,導致很多百姓在河道旁喪命。”

涉及到蒙良太守莊進實,齊璟與回京的二皇子碰了一面,專門讨論這件事。

“這事裏的人證、物證我都已準備妥當,做順水人情,透露給了老五。” 齊珩也不瞞着齊璟,把自己暗中做的事情告訴了他。

當初齊璟在蒙良救下羅秦等人,莊進實雖看皇子只是救人、并不找蒙良麻煩,但終究還是不放心,他好不容易聯系上了二皇子,希望能夠借皇子的勢。

可惜這條路,已經被“未蔔先知”的七皇子給阻斷了。

齊珩後來還與他周旋了一段時間,發現此人确實表裏不一,也證明了老七說的話似乎确有其事,于是就想辦法疏遠了他。

——要讓這樣的人跟着自己,別看現有好處,總有一天會出事,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殃及自身。

從那以後,二皇子就在注意蒙良,特別是東西運河開鑿、赈災後。

齊珩之所以要把這份功勞拱手讓人,一方面是因為父皇已經安排了老五當欽差,若自己貿然跑上去,有些亂獻殷勤、越俎代庖的意思。

另一方面,王妃身懷有孕,此刻二皇子有所收斂,不想參和太多。

這一世,莊進實沒能得到二皇子的庇護,肯定還想了辦法投入他人門下。

只是,他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摘了烏紗帽,連同所有家眷一起被押解進京。

……

莊進實被抓,七皇子府裏最高興地莫過于鄧松等人。

他們被七皇子所救,好不容易從蒙良躲到了天京,重新開始生活,突然就得到大仇即将得報的消息,自然是又驚又喜。

相比于孩子們毫不掩飾地喜出望外,羅秦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

這時候,齊璟記起了一件事,有些猶豫該不該跟羅秦講。

上輩子的時候,莊進實這個時候還好好做着他的蒙良太守。

他的兒子好玩樂,早年掏空了身體,于子嗣上有些艱難。

羅秦的那個前未婚妻入了太守府為妾,算算日子,現在應當有了孩子。

莊進實犯得是大罪,到時候必有連坐,甚至可能因要殺雞儆猴而被判誅族。

無論是那個妾,還是未出世的孩子,恐怕都得跟着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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