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求情
小十一跟二皇嫂去看了牡丹, 也觀察了一下小侄子的情況,回到家裏看到小赤羽, 瞌睡都沒有了, 立刻跟小赤羽說起來。
“圓圓的, 還看不到小侄子, ”小家夥一邊說,一邊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比劃, 最後總結道:“很可愛!”
小赤羽歪着腦袋聽小十一形容,然後瞥了一眼擱在旁邊的熏香銅球, 似有頓悟地點了點小腦袋。
齊璟:“……”雖然他沒好意思盯着皇嫂的肚子看, 但也知道小十一成功地誤導了小赤羽什麽。
但這個問題現在不好解釋,所以他只能轉過頭吩咐重九和秋夕:“馬上要迎梅雨了, 多注意點他們, 接下來這天氣, 容易生病。”
——實在不是他危言聳聽,連成年人遇了雨都支撐不住, 更何況是孩子。
“是, 殿下放心。”秋夕應道,她把廚裏新做的牡丹羹端上來, 打算喂小皇子。
“嘿嘿嘿,吃,吃……”小十一開開心心地等秋夕舀給他, 吧唧吧唧幾口就吞下了一碗,因羹裏摻和了花蜜, 吃起來又香又甜,小家夥好不開心,似乎根本無所謂吃進去的是什麽。
齊璟點了點他的額頭,小聲道:“牛嚼牡丹。”
小十一摸了摸哥哥戳過的地方,傻乎乎笑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空碗裏淡粉的花瓣,終于回想起在園子裏看到的漂亮花花。
剛剛因想睡覺而沒來得及跟哥哥說的話,現在吃飽喝足都有精神說了。
齊璟一邊喝着花羹,一邊按照小十一的描述猜他都看到了什麽名品牡丹,覺得頗有意思。
他雖對牡丹沒有太多研究,但一些天下聞名的品種還是知曉的,小十一雖然不認識這些花的名字,但勝在觀察仔細,兄弟倆又極有默契,一猜一個準。
重九是抱着小皇子出去的,賞花的時候正在旁邊,有他佐證,齊璟很快就把小十一看到的所有牡丹都猜了出來。
猜完了,他默默把剛剛猜到的牡丹細數了一遍,心中不禁感嘆:杜氏本家果然豪門。
他把自己知道的這些牡丹的來歷都跟少玄說了一遍,讓鲛人也能了解了解九州名花的事情。
“杜大人為官清廉,但杜氏畢竟是西毫大族,珩親王妃帶來的這些牡丹,珍貴非常,已非金銀可以衡量。”
西毫素以牡丹聞名天下,那裏就算是尋常老百姓家的女兒出嫁,也少不得帶上幾株好看的牡丹,更何況是頂級豪族嫁女。
杜萱兒成親之前,西毫杜氏送來天京的賀禮中就有好幾株珍品牡丹,後來全被杜大人當作寶貝女兒的嫁妝送到了珩親王府,當時還被傳為佳話,稱此為國色天香之禮。
可惜杜大人身處高位,卻只是旁系出身,與本家關系并算不緊密,否則上輩子二皇子殁後,西毫士族也不會為了只是靜觀其變而放任珩親王府不管。
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正是這個道理。
若叫齊璟站在西毫杜氏的角度去想,不願過早地參與儲位之争,并非什麽壞事。
相反,為了一個旁系的女兒就把整個家族牽扯進去,才是不智之舉。
齊璟想到這裏,不禁斂了笑容。
這場聲勢浩大的貪腐案雖然已進入尾聲,但接踵而至的危機,卻并未消弭。
他不知道能這樣與小十一他們悠閑度日的時候,還能持續多久。
……
不久後的某天,齊璟在東校場習武,天突然開始下雨。
雖然對七皇子他們嚴格要求,但東校場裏畢竟都是皇親國戚,少年們各個身份尊貴,不能有閃失。
黃校尉為他們身體着想,不得不将當日戶外騎射的部分給免了,改為讓他們在屋內紮馬步練功。
對于這些少年來說,騎射比起基本功來說肯定有意思多了,聞言都不怎麽樂意,但見黃校尉堅持,也只能順着他的安排做。
雖然雨一直淅淅瀝瀝的,下得不大,但結束習武的齊璟一路騎馬從東校場回自己的皇子府,還是被雨水沾濕了自己的衣衫和鞋。
進入迎梅雨的季節,連續幾日這般下雨,停上兩天又開始下雨,這情形本就是常事,所以用過午膳後,七皇子照往常一樣陪着小十一他們在廊下邊看雨邊消食。
這時候的雨已經比剛剛在校場時大,雨水從屋檐落下,形成了一道嘩嘩作響的水簾,引得小十一好奇地伸手去夠。
齊璟捏了捏他的小手:“你手有多長,夠得到麽你就夠。”
原來他們是在暖閣窗下往外看的,隔着一條圍廊,小十一自然是不能摸到雨的。
“打開,打開,看太陽。”小家夥現在還以為撥開了雨簾,就能看到晴空。
齊璟一邊跟他解釋,一邊把小家夥抱回了床榻上,準備哄他們睡覺:“先睡會兒,等醒來咱們再看太陽出來沒。”
小十一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和小赤羽一人(鳥)占一只墊子,聽着雨聲入了眠。
因為某些原因,齊璟最近殚精竭慮,一直提着心做事,這會兒也忍不住困意,陪他們睡去。
正是淺眠之中,他突然被一聲響徹天地的巨雷給驚醒,立刻扭頭去看睡在旁邊的弟弟。。
“嗷嗚嗷嗚~”“啾啾啾啾~”被吓到的小十一和小赤羽睜開眼睛就開始找哥哥(舅舅),一副吓壞了的小模樣,一起往齊璟懷裏鑽。
小十一摟着小家夥,輕輕撫摸它們的背,試圖安撫孩子的情緒,他一邊摸着,一邊小聲道:“沒事,沒事,只是打雷了。”
誰知道,他話音未落,重九就敲了門在外道:“殿下,宮裏有消息。”
他沒說是什麽消息,也沒說是誰傳來了消息,齊璟卻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于是讓重九進來,自己則趕緊梳洗,準備随時進宮。
果然,他一邊着衣,一邊聽重九詳細道:“今日午時大皇子入紫宸殿後,很快就被陛下趕了出來,也不離開,就跪在紫宸殿外。”
齊璟上輩子的記憶并不完整,即便能記得此事,但卻記不清楚具體的日子,只能叫人在宮外守着,又讓文思殿的人注意着宮裏發生的事情。
俞昭儀以為兒子總算開了竅,知道掌握宮中動态就是掌握先機,所以十分支持他這樣做,只是在安排上更為謹慎。
齊璟在這方面沒有她心思細膩,也不像俞昭儀在宮中多年、培植了不少人手,所以就由着她去布置。
——反正他只要知道大皇兄何時會經歷此劫,能夠及時阻止就好,開頭和過程并不重要……
如今從紫宸殿往外傳消息是越來越難,但大皇子就跪在紫宸殿外,只要路過的內官或者宮女,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倒給齊璟節省了不少時間。
旁人不知道七皇子在盯着什麽,包括俞昭儀都以為他只是心系貪腐一案和二皇子,所以要派人盯着諸皇子進出紫宸殿的情況。
他們怎麽也猜不到,齊璟就是單純想阻止大皇子這一人、這一跪。
聽到重九的話,齊璟眉頭微皺,他已經意識到不妥之處:“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既然是午時就被召到紫宸殿內的,又很快被趕出來,那到現在豈不是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了?!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出于謹慎,齊璟立刻吩咐重九:“把傳話的人帶到書房去!”
等見了來人,他立即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既然大皇子已經跪在外面這麽久,為何不立刻通知孤?”
“殿下,昭儀吩咐了,這不是什麽緊急的事,不可讓您太快進宮,說大殿下只是跪了一會兒,您就立馬出現在宮裏,極為不妥……如今整個皇宮都知曉了消息,您再想做什麽,昭儀不攔着。”
大皇子前腳跪下,七皇子後腳就入了宮,豈不是是正好想告訴他父皇,七皇子一直盯着紫宸殿、妄圖窺視皇帝寝居!
齊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确實準備在得到消息後适時地拖延一會兒再行動,到時候也好有個說辭。
但今日大皇兄入紫宸殿的時候,明明就在他們離開東校場之時,理應很快得到消息的俞昭儀完全可以報信給他,或找個理由讓他去文思殿請安,或讓他再去慈安宮一趟,再“恰巧”發現皇兄跪在紫宸殿外,齊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幫大皇兄求情。
俞昭儀不知道前世之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純善,猜到他很可能會去給他大哥求情,所以硬是拖了這麽久,等宮裏都傳遍了消息,才派人告知與他。
表面上是為了穩妥起見,實則根本就是想阻攔他入宮,免得齊璟攬事上身。
因為只要有人在此之前先做了求情的事,或者陛下先心軟了,原諒了老大,那七皇子就不必再到前面去沖鋒陷陣,冒着不小心就會招惹陛下生氣、給自己惹上麻煩的風險。
齊璟現在已經無力去指責俞昭儀又自作聰明壞了他的事,趕緊入宮去了。
他要為大哥求情,确實是因為不希望二哥齊珩去少海。
但齊璟也不是那種要送大哥去死的人,他希望的是,到時候有兩位皇兄可以一起去少海。
一來,大皇兄和五皇兄皆以武藝著稱,在駕馭鎮魔營這件事上,比起以文見長的二皇兄還是妥帖些;
二來,如果有兩位皇子都去了少海,父皇必定比上輩子更加重視他們此行,鋒親王也絕對不敢因為只有二皇子而再草率行事,他必定會加強對兩位皇子的保護。
——只要大皇兄沒有病倒,沒有把戶部的差事拱手讓人,那麽一切都還有扭轉的機會!
想到這裏,齊璟快馬加鞭,往宮中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