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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牽連

因莊進實的供詞, 越來越多的人被牽扯進此案。

奉命查探的五皇子為此不眠不休,暗訪也變成了明查, 在貪污一案上立下汗馬功勞。

除了二皇子勾連地方大員的證據一直似是而非、不清不楚, 其他涉案人等悉數歸案。

元章二十三年的貪腐案, 無數朝中官員和地方官員丢了官職和性命, 成為青州歷史上,不可避過的一案。

“搜到幾封所謂的密信, 但上面一無二皇兄的印信,二來字跡無從考證, 根本談不上正經的證據。”

齊璟對少玄說起事情的進展, 心中卻無半點放松的喜意。

少玄明白他心中擔憂的是什麽。

所謂三人成虎,衆口铄金, 即便差不到證據, 但莊進實一口咬定自己的罪行有二皇子授意, 勢必會在皇帝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值得慶幸的是,當初齊璟護送祥瑞回京的時候, 因救了羅秦等人而與莊進實有了摩擦, 這件事皇帝也知曉,所以目前他顯然是更相信自己的二皇子, 所以才只是叫他禁足靜思,而非問罪。

俞昭儀讓齊璟最近不要去珩親王府,免得惹來陛下遷怒, 但齊璟卻還是帶着十一去了看了看二皇兄。

幾日不見,齊珩憔悴了許多, 見老七帶着小十一過來,頗不贊同:“你此刻過來,不妥。”

齊璟笑道:“我和十一今日在宮中給皇祖母請安的時候,已經提過要過來,皇祖母都沒有說什麽,有何不妥。”

天氣漸漸回暖,十一也不是嬰兒,該去宮裏請安自然不能不去。

皇太後年紀大了,看到最小的皇孫,無論如何是高興的,聽到七皇子說要去珩親王府,面色倒也如常。

太後雖然不理朝中之事,但中宮多年空懸,皇帝的後宮還在太後掌控之中,他們母子又素來親近和睦,陛下有什麽事,都會先寬太後之心。

如果她沒有表示反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所以齊璟來珩親王府并非沖動行事,而是有備而來。

聽他這樣一說,齊珩臉上憂慮果然淡了幾分,他知道,老七這是在變相告訴他,宮中的動靜。

齊璟接着道:“父皇讓皇兄多陪陪皇嫂,并沒說我們不能來王府打擾,十一不過多吃皇嫂幾塊糕點,皇兄不至于這般小氣,還不叫我們來吧。”

莊進實的供詞牽扯皇族,陛下本就不相信,但出于謹慎,還是叫齊珩暫緩手中差事。

但對外,說的卻是讓珩親王多多陪王妃安胎,好叫這第一個孩子順利出生。

外面不是沒有傳言,這時候若是無人登門,更會讓流言蜚語傳開來。

七皇子坦坦蕩蕩地帶着十一皇子去看皇兄和皇嫂,就是在為珩親王正名。

齊珩原本就感念他雪中送炭之舉,又聽聞他開起自己的玩笑來,心底又輕松了許多,故作嚴肅地回道:“你皇嫂好不容易得一點壓箱底的糕點方子,都讓你騙去借花獻佛了,你還好意思說十一。”

齊璟這幾日把珩親王妃得的糕點方子帶到了慈安宮,非說自己府裏的廚子照着方子也做不出這味兒,求皇祖母讓禦廚給做。

皇太後明知道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因素來寵愛于他,再加上旁邊還有一個小十一星星眼等待,遂還是如了他的心願,吩咐禦膳房按照方子做了吃食。

待齊璟吃上了糕點,再不經意地提起方子的出處,好叫皇太後記起懷有身孕的珩親王妃。

這時候女子懷孕生産本就艱辛,更何況杜氏還是頭胎。

皇太後心疼她懷孕辛苦,也知道珩親王被禁足,她作為王妃必定也跟着擔驚受怕,于是借了寒食的名頭賜了各王府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漿、青精飯及饧等,并稱珩親王妃有孕,多算了一份。

這舉動放在以往,已經算額外恩典,放在此刻,意義就更加非同尋常了。

對于旁人來說,這起碼是一個信號,一個珩親王府并未失寵的信號。

珩親王因此壓力驟減,也知道老七在其中付出的各種努力,此刻特意借玩笑話提及,就是表明有些事他不開口,卻一定記在心裏。

齊璟不是為了叫他感念自己的功勞才做這些事,所以并不在意他記不記得。

小十一在旁邊聽着好像又有自己的事了,伸長了脖子附和了兩聲:“不是十一,十一只吃兩塊!”

齊璟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安撫他,那邊齊珩倒是笑着摸了摸孩子的頭頂:“轉眼要到你們生辰了,咱們十一又要長一歲了。”

當初蘇寶林殁了,新生的小皇子無人照料,起初齊珩對十一是有同情的。

但他也疑惑,為何老七要攬事上身——畢竟養大一個皇弟,可比養大一個兒子要麻煩許多。

但看着齊璟一直以來行事處世的風格,二皇子又覺得這确實是他可能做出來的事。

——若他不是阿璟,又如何會如此重情重義,在旁人危難時伸出援手?

看着十一依偎在老七懷裏,一本正經跟老七辯解自己吃得不多這麽瑣碎的小事,老七則一臉壞笑地哦哦哦,看似敷衍,實則耐心至極,齊珩突然想起了他們少時的情景。

那時母妃不在了,他住在文思殿,由親姨母俞昭儀照顧。

老五和老六更小,都在母親身邊長大,他們還沒有住到東六所,兄弟之間只有在給長輩請安的時候才見上一面,并不算親近。

年代久遠,齊珩已經有些不記得,自己看到幼年的老五和老六時,是否也像如今看到小十一一般心生憐愛。

他只依稀記得,有人在他耳邊反複說過,五皇子和六皇子跟他不是同母所出,永遠不可能與他同心,甚至将來還會與他争寵,所以要小心提防。

雖然後來俞昭儀産子,身體虛弱,再無法全心全意照料他,于是父皇親自給他開蒙,他就搬去了東六所,但有些幼時的記憶,是永遠抹不去的。

想起老五為了查出他勾結地方官員的證據而夙興夜寐、不辭辛苦,還有三公主于寒食節時在慈安宮跟萱兒說的那些刺激人的話,齊珩心中剛剛生出的暖意,就這樣漸漸冷了去。

——若有機會,他一定要叫自己的好兄弟姐妹看看,什麽是兄長之尊、皇子之尊!

齊璟雖在哄小十一,但一直小心觀察二皇兄的狀态,見他眼神陰郁,心中不禁嘆道:哪怕皇兄再是端方仁厚,經歷這一次的挫敗,怕也傷了心、寒了心……

齊璟重活一世,心中也有些執念,比如,找到上輩子毒害自己的真兇,就是其中之一。

他想,若是自己找到真兇,應該也會選擇加倍奉還、讓對方以命償命,所以也沒什麽立場勸二皇兄什麽。

他們生在皇族,就得接受這種命運,或者想辦法改變這種命運。

齊璟救小十一、助二皇兄,就是想改變這種兄弟相争的宿命,只是要他以德報怨,對老五、老六也親近起來,那就絕無可能了。

畢竟,在得到确切的證據前,上輩子因二皇子、七皇子的死得益最大的就是他們,最有嫌疑的,自然也是他們。

兄弟倆兒各有心事,連小十一也察覺到了什麽,抓着齊璟的衣襟,假裝沒事的玩起他荷包上的穗子。

這時候,杜氏在侍女的攙扶下進了屋子,齊璟和十一一起喊了皇嫂。

杜萱兒知道十一也在屋裏,那珩親王和七皇子就必然不會說些關乎朝堂的話,于是很自然地走了進來。

孕婦本就容易多愁善感,更何況珩親王還遇到這般驚險的事情,所以她前段日子寝食難安,原本懷相還不錯,立刻變得身體不适起來。

好在有七皇子在外周旋,請動了皇太後,給了她體面,杜氏才總算是養了回來。

此刻再見齊璟和小皇子,杜氏心中自然親切無比,輕輕摸了摸小十一的小胖手,溫柔道:“院子裏的牡丹開花了,妾身帶十一殿下去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既是詢問齊珩,也是征求齊璟的意見。

齊珩看了看齊璟,見他沒有反對,于是道:“那就去看看吧,有幾株是你皇嫂帶來的嫁妝,外頭難得見到。”

雖然皇嫂很溫柔,但在陌生環境裏,小十一還是喜歡粘着他七哥,聽說要離開屋子,小眼神裏透着一絲怯意。

齊璟确實與二皇兄有話要說,于是也捏了捏他的小胖手,安撫道:“昨個兒不是吃了一盞牡丹羹,還很喜歡?你去看看人家被你吃掉之前長什麽樣,也算全了一份心意。”

小十一聞言,覺得哥哥說的哪裏怪怪的,但總歸來講好像還是有道理的,于是乖乖地點點頭。

齊璟讓重九抱着他,讓杜氏把孩子帶走了,但直到他們離看屋子,他還看向門外,可見這依依不舍的人,不止小十一。

——若真要照老七的說法,吃之前還要跟食材認識一下,那他們每日不光要看看白菜、蘿蔔,還得看看田裏長的稻穗、圈裏養的豬羊,豈不是會很忙……

齊珩見老七對小十一總有辦法,嘴角不禁牽起一抹笑來,但他很快想到正事,又掩去了笑容。

“老七,戶部這次牽涉進近一半的官員,大皇兄這次遇到的麻煩,怕比我遇到的,更大。”

……

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十一從珩親王府出來,齊璟看了看天空。

此刻雖還是白日,但因着空中有些烏雲,所以顯得天光晦暗。

馬上就要進入迎梅雨的季節,這樣的天氣也會慢慢變得尋常起來。

重九見殿下臉色凝重地看天,也不知道是剛剛跟珩親王說了什麽,還是在擔心天氣,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放心,這雨啊,一時半會兒還下不下來。”

齊璟看了一眼打瞌睡還不忘抓着他衣襟的小十一,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雨若是真下起來了,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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