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密信
不過, 無論是姚貴妃,還是鋒親王, 這都跟老六脫不了幹系。
畢竟他也跟着五皇子一起查案了, 确實可有些機會提前将莊家的小妾接走, 借此逼莊進實死咬珩親王。
只可惜他們追到這裏, 人就沒了蹤跡,怕是已經被滅口。
不過, 齊璟倒是一點都不奇怪,幕後之人會撕毀信約——活着的人, 永遠沒有死了的人能保守秘密。
至于為何拖到後來, 怕也是在等秋後問斬,莊家再無活口留下, 他們再一了百了, 等于送莊進實一家團聚了。
莊進實活着的時候, 為了自己的政績去逼迫修建運河的勞工,讓多少人丢了性命, 他臨死的時候還為了留後而污蔑二皇子, 如今落得個人亡家破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那逃妾離開蒙良的時候懷有身孕, 如此顯眼,一定還有些痕跡,你們繼續在萊夷查探, ”他思考了一陣道:“想辦法遞消息給安國公,記住, 是安國公。”
他們之所以能夠重新找到線索,就是因為那逃妾懷有身孕,在普通的流民中多少有些不同。
萊夷衛雖然也是安國公的勢力範圍,但齊璟覺得此事重大,不交給祖父親自看着,就不放心。
劉柏和劉松回答道:“是,殿下。”眼下京中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他們的人不用全部守在京城,不至于無人可用。
齊璟想了想補充道:“這件事委婉些跟鄧松說,免得他生了執念,但端行那邊務必瞞着。”
羅秦是個君子,即便未必再執着于過去的那門婚事,但若知道其死訊,恐怕還是會有些難過。
他應該忘掉苦難的過去,追尋更重要的未來,當然也值得一個最好的開始,所以沒必要讓羅秦因為不相關的舊人徒添負擔。
劉松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放心,屬下明白。”
雖然羅秦是自家殿下從蒙良救回來的人,但經過這麽長時間相處,他們已經都成為璟親王府的一份子。
羅秦守孝,之後可以參加科舉,在這樣安逸的環境下,再加上他本身又有才學,只等着一飛沖天的機會。
照理說,他将來若要考官,就不應該在璟親王府長住,甚至該離了王府遠些,要不然将來入了朝堂,會被別人看成王府幕僚出身,也容易被朝臣将其劃為七皇子一系。
一般來說,若王府的主人當上了皇帝,那天下官員都相當于皇帝的幕僚,跟着皇帝一起從府邸走出來的人反而變得地位尊貴起來。
但若是像七皇子這樣,絕對做不得皇帝,那從他璟親王府出來的幕僚,自然也就沒有這個優待。
雖然當過王府的門客并非是個污點,但總免不了有人說些閑話。
七皇子得勢,有人會說羅秦趨炎附勢,乃是狗腿;七皇子不得勢,則又有人扒高踩低,與羅秦不對付。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本人盡早搬離了璟親王府,懂得避嫌。
但羅秦沒有這樣做……他不是為了權勢地位或者其身安全才留在王府的。
七皇子救了他們,給他和一衆孩子一個安家之所,并以友人之禮待他,還曾帶羅秦到鎮國寺、讓他能給父母點一盞長明燈。
這些情誼已經不能用普通的字眼來形容,更不是簡單幾句他日報答就可以一筆勾銷的。
正因為羅秦坦蕩,又與齊璟相交,所以不懼将來自己可能會受與七皇子的關系所擾。
劉柏、劉松等人看在眼裏,自然對羅夫子十分尊敬,此刻聽殿下為他着想,非常理解殿下的用意。
“今天有最後一日燈會,待會宮宴之後,孤要帶十一出門。”
談完了正事,齊璟吩咐道:“不用太多人跟着了,機會難得,讓鄧松他們再出門走走。”
天京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這般熱鬧了,而且之前動蕩的時候,七皇子府跟珩親王府一樣處在風口浪尖,所有人都緊張不已。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放松下來,齊璟也想叫衆人樂呵樂呵。
鄧松他們在蒙良失了父母,但如今已經在齊璟的府中開始好好生活,身邊有夫子、有師父,想來拜月節出去逛逛,是很高興的。
前兩日他們就已經出過一次門,回來的時候少年和孩子們都很高興,齊璟想着幹脆再讓他們出一趟門,玩個痛快。
劉松得令之後就去做了安排,劉柏則去處理莊家逃妾的事,向萊夷衛發信,好叫他們的人找安國公禀報此事。
這邊小皇子已經全副武裝地等着哥哥一起進宮了,兄弟倆兒如前些日子一樣,在宮裏用了宮宴之後就去了燈會。
每每參加這樣的盛會,看着滿目的流光溢彩,齊璟都不免想起當初跟少玄第一次逛燈會時的場景。
他看了一眼正抱着小十一的少玄,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裏還挂着少玄給他的黑鱗。
一只彩燈,一片鱗片……算不算他們的定情之物?
小十一正小聲跟他的少玄哥讨要糖葫蘆吃,悄咪咪看親哥,發現齊璟在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于是立刻放棄了哀求油鹽不進的少玄哥。
“哥哥,糖葫蘆好好看。”小家夥胖手一指,眼眸在燈火的照耀中熠熠生輝。
齊璟哪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嘴角牽動一抹笑來:“是挺好看的……”
就在小十一歡欣鼓舞地等哥哥說下去的時候,就聽到親哥繼續道:“這麽好看,那你多看看吧。”
小十一:“……”
——不給買就不給買嘛,起碼少玄哥還不會叨叨……哥哥小氣,哼唧!
不敢跟哥哥鬧小脾氣,小家夥扭頭往少玄胸口靠了靠,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衣襟:“球球聽話,球球不生氣。”
回應他的,是更輕的幾聲“啾啾啾”。
過了一會兒,有個熟悉的人靠了過來,用手撥弄了一下十一的胳膊。
小家夥聞到了香甜的味道,扭頭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原來齊璟正拿着一串糖葫蘆,雖然被咬掉了好幾個,只剩下兩個山楂杵在上面,但還是讓小十一高興極了。
“謝謝哥哥!”笑出褶子的小十一結果他手裏的糖葫蘆,先伸給少玄。
少玄看了一眼那糖葫蘆,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不能說話……齊璟剛剛喂給他吃了糖葫蘆,說話就露餡了。
小十一還不知道那缺了的糖葫蘆也有少玄哥的功勞,正興高采烈地想着怎麽跟小赤羽分享。
……
拜月節以後,天氣就愈發的寒冷起來。
不過,下半年後海事漸漸少了,天氣也沒有前兩年那般惡劣。
六皇子和七皇子正式進入朝堂,與三位皇兄一起為陛下分憂。
齊璟所領的禮部,考吉、嘉、軍、賓、兇五禮之用,理青州官學事務、科舉及外事。
禮部下設四司,分別是掌嘉禮、軍禮、管理學務及科考的儀制清吏司,掌吉禮、兇禮事務的祭祀清吏司,掌賓禮及接待外賓事務的主客清吏司,以及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務的精膳清吏司。
他之前因為外事也接觸過禮部的事務,和禮部的一些官員也打過交道,只是沒有這般深入罷了。
如今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拿主意,齊璟自然不可以再跟以前一樣随意。
禮部尚書曹大人是位老大人,雖然不如年輕官員那般有沖勁,但勝在穩妥。
原本他聽說了不少七皇子的“事跡”,還有些擔心璟親王年輕氣盛。
沒想到真正共事以後,他覺得這位殿下比傳言還要好上幾分——不驕不躁,認真踏實,性子也好,而且還不怕辛苦,能夠虛心好問,委實難得。
他不知道的是,齊璟為了将來好好跟父皇溝通男王妃的事,眼下正是極度乖巧的時候。
齊璟得想辦法讓父皇看到,王妃是男是女不重要,家有賢妻(霧)都可讓人不斷進取,好好立業。
與齊璟一樣,幾個皇子卯足勁兒,都想在父皇面前露露臉。
只可惜衆位皇子的努力分憂并沒有讓陛下過一個舒坦的面。
不過是初冬,陛下就病了起來。
這一次陛下只是小恙,但給衆人心中帶來的沖擊,卻不亞于上一次陛下得急症帶來的沖擊。
素來康健的帝王,竟然也開始因四季的變化而有恙……這不正說明皇帝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了嗎?!
連日擔憂父皇的病情,齊璟聽聞劉柏的禀報,總算有了點欣喜:“這麽快就有消息?”
“是,殿下,這是密信。”劉柏将萊夷衛送來的信交給齊璟。
齊璟确認了一下信上的印信,确定是外祖無疑,遂拆開來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将信放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劉柏不知殿下為何剛剛還高興着,此刻卻如此神情凝重,眼中有不可置信,也有迷茫。
他不好出聲打擾殿下思考,于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殿下自己理清思路。
但此刻的齊璟,腦中卻是一團漿糊,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那封密信是外祖安國公親自着筆,簡明扼要地描述了他們查探的經過和結果,羅列了幾個人名及其來歷。
其中有一個名叫翟閩的,安國公重點提了一番,道他是當初太後千秋時被放出宮的內官,此人曾在姚貴妃的绫绮殿當差。
齊琢跟着老五查案,莊家逃妾去了姚家所在的萊夷衛,還有绫绮殿的舊宮人參與其中……這樣一件一件事連起來看,安國公自然可以斷定,此事跟六皇子脫不了幹系。
但重活一世的齊璟卻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翟閩,竟在挾持逃妾去萊夷衛的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