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 新年
因着皇帝突然決定立儲, 這個新年,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是極不尋常的。
應該提前三日休沐的朝廷, 原本因為事務繁重而拖到最後兩日, 如今更是到年節前的最後一天還在運作, 尤其是陛下醒來的那日, 更是通宵達旦。
那天,七皇子從紫宸殿出來後, 就讓少玄把小十一接了回去,自己則重新回到官署, 繼續處理禮部的事務。
六部都在皇城之中, 彼此相隔極近,只一牆相隔, 所以不用齊璟多花力氣, 就知道其餘各部運作如常, 似乎并沒有因為皇帝要立儲而發生任何變化。
就好像所有人都立刻接受了珩親王将被立為太子的事實一樣。
冊立皇太子的過程極為繁瑣,先要發立诏, 後有冊文, 最後經歷了冊禮,珩親王的身份才真正發生轉換, 并将搬入儲宮,青殿。
陛下在紫宸殿衆人面前讓中書令草拟的,正是立诏, 立皇二子齊珩為皇太子的诏書。
這其實只是冊立皇太子的第一步,是皇帝申明自己有立珩親王為太子的意向。若沒有意外的話, 随後就會發布正式的冊文。
除非臣強君弱,或者宗室中有如攝政王這般的存在,否則一般不會出現皇帝的意願在短期內發生改變的情況。
陛下這一年雖然病了些日子,但朝廷中并無這般可以左右齊鈞決定的勢力。
更何況為了讓二皇子有嫡子的身份,皇帝已經先一步追封德妃為皇後,使得齊珩成為儲君更加名正言順。
即便有人要反對,也得先反對陛下追封。
之所以先追封,是因為皇帝心意已決,就是要明白地告訴衆人,他沒有在問意見的,這是一個決定。
因此,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追封的诏書一下,那份草拟的立诏也會随即公開。
可面對這等大事,還是有人在做最後的掙紮——禦史臺很快就有禦史出面,趁還未休沐,連夜上了折子。
他們的主要理由是德妃逝去已久,除了早年一點賢名和誕下二皇子外,并無值得追封的功績。
還有膽大地幹脆暗示,如果德妃被追封為皇後,那算上她在內,陛下就有三位已殁的皇後,恐對陛下聲譽有損。
皇帝剛剛醒來,因為心情甚好,還有點精力批閱奏折,一眼看到這樣的奏章,談不上愉悅,但也沒有發脾氣。
不管怎麽樣,還是得照顧一下各方的情緒。
至于那克妻的名頭,怎麽也比不上盡快選一個合心意的儲君來得重要。
也許之前對追封的诏書秘而不發的時候,他還确實有些疑慮,但自做了那個匪夷所思的夢後,他就再沒有猶豫了,哪怕被人刺中痛處,也不反悔。
雖然這時候蹦跶出來,就是暴露了身份,但對于他們不甘心的幕後主子來說,此時不用人,就再沒有機會用人了。
這邊兄弟和外臣在動,齊珩當然也沒有閑着,趁現在各方蠢蠢欲動,正是順藤摸瓜,摸清幾個弟弟勢力的絕佳機會。
雙方這樣攻防,會一直持續到冊禮結束,現在看來,還會有段時間的機鋒。
雖然齊珩有意讓老七幫他做事,但齊璟表現出來的實力和精力卻都不夠。
禮部的祠祭清吏司掌吉禮、兇禮事務,精膳清吏司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務,年節的大筵是璟親王領事以來最大的宴禮,別說幫齊珩做什麽,就是齊璟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
好在有幾位老臣在,齊璟雖忙但沒有誤事,一切都進行得比較順利。
等大宴過後,齊璟回到自己的王府,累得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就往椅子裏一歪,連小十一看向他,都沒能讓素來講究以身作則的七皇子坐端正起來。
“這賢王真不是人當的,我還是老老實實做個閑王算了。”某人有氣無力地抱怨。
少玄心疼他連着兩夜未眠,立刻上前扶着他,給他捏捶肩膀。
小十一見狀,也屁颠屁颠地跑過去,非要挨着哥哥站,然後殷勤地給他捏捏手臂。
感覺此時得争先恐後一下才能表現對舅舅的喜愛,小赤羽也不甘示弱,從案幾上蹦跶到齊璟的頭上,左邊啄一下,右邊再啄一下。
齊璟毫無負擔地享受着一大兩小的伺候,雖然小的那兩個力氣小到根本不算,只能算是撫摸和輕啄,但齊璟心裏熨帖,也就不計較這等小事。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時間跟少玄說說兩日前在紫宸殿裏,父皇跟他的對話。
“父皇當時問我打算,我已經提到了郁城和滄渤,想來等太子的冊立落了地,父皇就會考慮賜我封地的事情。”
如今朝中最大的事情就是冊立儲君的事情,其他都要靠後,齊璟并不覺得着急,知道慢慢等着就好。
忙了這麽些時候,齊璟才猛然發現距離自己上輩子被毒害的日子,不過咫尺之間。
所以說人在閑着的時候才容易胡思亂想,忙起來的時候只能顧着眼前,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這幾日,除了宮裏,還有珩親王府,我們哪裏都不要去。”
上一輩子他在東六所殒命,這一世自己已經出宮建府,璟親王府在他控制之內,不用擔心。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齊璟還是特意叫來秋夕、重九等心腹及暗衛,叫他們好好看着府裏,不可發生任何意外。
……
如果珩親王被立為太子,那麽這就是他在親王府過的最後一個年節。
以後再想靠近太子,恐怕就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了。
雖說明面上不能結黨,但有些好鑽營的人還是會想別的方法。
不過齊珩眼下正是愛惜羽毛的時候,怎麽可能在這個當口把把柄送到禦史手中。
所以除了與幾位親王往來,珩親王連太子妃的娘家杜氏都只是送了年禮。
不僅如此,他還令安國公府和杜家謹言慎行,不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失了分寸。
并非珩親王多想,還真有想走安國公府和杜家的路子的人,甚至還有人親近七皇子。
誰不知道七皇子和珩親王最是和睦,七皇子本身又得太後和皇帝的喜愛,說話做事也不像大皇子那般耿直,正是獻殷勤的好對象。
可惜,別說七皇子也得了珩親王的囑托而緊關大門,就算他自己,也是沒這個閑心的。
好不容易到了年關,他還沒來得及享受美人在懷的悠哉生活,就被小十一纏得腦殼疼。
“哥哥,你看十一寫的字!”
正在吃少玄剝的核桃的某人:“哦哦,寫得不錯。”
“哥哥,你看十一畫的畫!”
正在靠着少玄曬太陽的某人:“哦哦,畫得不錯。”
“哥哥,你看十一吃的糕糕!”
正翹腿、悠閑哼小曲的某人:“哦哦,吃得不……咳咳,你哪裏來的糕?!”
不想小孩學自己不正經的樣子,齊璟馬上坐直了。
他無奈地看着把小赤羽頂在頭頂的小十一:“到處跑,累不累?”一邊問還一邊把小赤羽接過來,放到自己肩膀上。
齊璟打算過會兒就跟秋夕他們囑咐一下,讓他們盯着十一不能再這樣帶着球球到處跑,怕一不注意傷到他的脖子。
小十一忘記自己頭上已經沒有小外甥,搖了一下立馬就習慣性地停住了,然後脆生生開口道:“不累!”
年節時分,齊璟一天到晚都在家裏,這叫小十一感到非常高興,一早醒來就異常地興奮,有事沒事就想找他哥說說話,或者拉齊璟一起做點什麽。
“哥哥,可以玩雪嗎?”小家夥趴在齊璟的腿上,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和向往,叫人不忍心拒絕。
他其實根本不在意具體要做什麽,只要挨着齊璟就好。
今歲的冬季沒有前兩年厲害,雖然也下了雪,但沒有成災。外面冷歸冷,只要穿得暖些,也不用怕感染風寒。
齊璟想了想,覺得自己就算不答應他玩雪,這小東西也定會找個室內能玩的活動纏着他玩,真還不如一開始就選個有意思的。
小時候在東六所,因為有不少人盯着、看着,他們幾個皇子小小年紀就得學會克制欲_望。
想玩的時候,不是這個的母妃怕皇子傷了,就是那個的母嫔怕皇子凍了,還有俞昭儀這樣的,怕皇子在瘋鬧中失了體統,總之很難盡興。
齊璟突然想到,能夠像這樣肆無忌憚在府裏玩雪的皇子,恐怕只有他和小十一了吧。
因為要到屋外去,小家夥自然不能只穿夾襖,不一會兒他就被秋夕裝扮成了一只小胖球。
大概是覺得這個樣子活動不便,小家夥扭動了一下表示抗議,但哥哥說不穿好不能出門,小家夥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識時務者為俊傑。
等小皇子穿戴完畢,齊璟就牽着他走到了院子裏。
院子裏的大路已經被掃出來了,不過積雪還堆得老高,若十一此刻是先祖返魂的模樣,恐怕一下子就陷在雪裏,找都找不到了。
小十一改牽為拽,迫不及待地拉齊璟過去,然後蹲下來看雪,小手蠢蠢欲動。
不能跟小家夥打雪仗,就只能堆堆雪人,齊璟讓小家夥捏了一個鼻子,其它全部自己完成。讓小家夥能完成成品的一部分,重在參與。
就在兄弟倆就雪人的身高問題有不同意見、正在讨論的時候,重九送上了一張帖子。
“是珩親王府送來的。”
齊璟好奇地打開來一看,發現見上面是在邀請他和小十一去參加一次家宴。
若齊珩以後去了儲宮,那他們确實難得再有機會在宮外相聚了,反正在皇兄的地盤,去也無五妨。
于是,第三日齊璟就帶着十一去了珩親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