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交心
随後的一個月, 七皇子和十一皇子仍舊住在東六所裏。
為了好好休養,齊璟沒有立刻回到朝堂——身體是本, 他還想跟少玄長長久久, 自己的身體當然得仔細照顧。
他不用刻意去關注, 也能猜到如今的青州朝廷, 該是如何混亂的局面。
五皇子和六皇子趁陛下身體不适的時起兵造反,随後又證實大皇子也參與其中, 再加上二皇子中毒未醒……如此望去,陛下的兒子中, 暫時只剩下沒有覺醒的七皇子和十一皇子。
在沒有身體康健的皇嗣擁有神武的情況下, 自然讓人想到陛下是否要改立,或者過繼。
對于此事, 沒有人覺得驚世駭俗, 畢竟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壽元不長而沒來得及留下子嗣的帝王, 又或者皇帝身體有什麽隐疾,沒能得到覺醒神武的兒子, 但青州又必須由有神武的皇族執掌, 這時候就必須過繼。
過繼皇帝兄弟的子嗣,或者在京中宗室裏挑選, 才是皇帝可以選擇的事。
青州四境的王爺裏,鎮守東部臨海之地的鋒親王已經從天潢貴胄淪為逃犯,他只來得及帶走長子, 其餘家眷皆已被押解進京,這等好事自然輪不到他們。
除此之外, 在南的铮郡王,鎮西的珀郡王以及居北的璨郡王,則都有可能過繼子嗣給皇帝。
至于京中宗室,還是以宗正铎親王家中兩子呼聲最高,尤其是早些年常常代皇族四處奔波的铎親王世子,出身高貴,德才兼備,器宇不凡,十分符合皇儲的條件。
铎親王慣是個左右逢源的人,在謀逆案中屬于無功無過,在動亂中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當聽到有人這般提及,齊铎心中自然是狂跳不已。
——不想當皇帝的宗正,可不是好父親……
如果親王的子嗣真的被皇帝過繼,名義上自家的兒子變成人家的兒子,但實際上的好處,卻是無窮無盡的。
陛下得先帝看重,早早就被立為太子,随後又順理成章地繼位。
他們這幾個兄弟看似都是皇子,但離那個位子很遙遠,可若說心裏沒有過一絲想法,那也是自欺欺人的。
歷史上所有因過繼而繼承皇位的皇帝,在先帝駕崩、自己登基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生父為太上皇。
如此一來,昔年沒當上皇帝的铎親王,也可以實現曾經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心願。
再想想,原本他這個宗正的位置,是坐不長久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七皇子領了禮部以後該做什麽——這是一條許多人都走過的老路,七皇子将來很可能接替铎親王。
雖然七皇子沒有神武,但留在京中的皇族,只要不是皇儲,又不用震懾妖魔,有沒有神武其實并沒有太大差別,更何況這宗正的位置也不靠神武來維系。
等再過十幾年,只要七皇子不出大錯,而且二皇子能夠繼位,那齊璟勢必會成為下一任的宗正。
到時候,新帝會按照慣例,加封铎親王的兒子為親王,再送他們去封地,表面看起來是進了爵,實則卻是明封暗貶。
離了天京去了地方,不出三代就會失去神武,徹底變成普通人,不禁封地會被皇族收回,自己及後代從此泯然衆人,何其凄涼。
這樣兩相比較,哪一邊更具有吸引力,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了。
但經歷過最初的狂喜之後,铎親王漸漸平複了下來,恢複了理智。
他漸漸意識到,這過繼之事,現在看着光鮮亮麗,但實則是個燙手的山芋。
因為這一場謀逆,大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就算不死,也逃不過被奪封號、貶為庶人,然後圈禁到死的結局。
暫且不談醒不醒得來的二皇子,皇帝已經一連失去了三個兒子,可青州皇族可選的人,并不在少數,指不定就會落在誰身上。
如果這時候他們不小心謹慎一些,不僅可能會惹得陛下不喜、失了皇帝的歡心,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同時還可能得罪未來的新帝。
若将來必定要離京,那封地在哪兒、有多大,還是很重要的,陛下和未來的新帝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三代的繁華,總比一下就沒落來得好。
铎親王為人圓滑,也素來謹慎,當然不可能坐視于己不利的事情發生,所以想了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辦法,偷偷在京中傳開了點消息,來了一招禍水東引。
很快的,鎮守邊境的親王被京中人士頻頻提及,甚至暗暗有股風潮,人們私底下都在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昏迷已久的二皇子,終于醒了過來。
二皇子的醒來,打破了一些人的希望,同時也讓很多人欣喜若狂。
……
相對于朝堂震蕩,後宮這段時間的變化,也許巨大的。
二皇子、七皇子和十一皇子都搬回東六所,但宮裏少了不少宮妃,外命婦也有不少因為家族受到牽連而失去入宮資格的,太後的慈安宮一下子就冷清下來。
原本太後要看顧俞昭儀,但偏偏俞昭儀受不得接連的打擊二病倒,一直躺在文思殿裏,看上去一日虛弱過一日。
希望皇帝和老七來看看俞昭儀吧,皇帝忙碌到連太後都見不着,更別說去文思殿。
老七雖然醒來了,但還在養傷,皇帝又三令五申要求七皇子好好休養、不得外出,所以太後着急的同時,也無計可施。
齊珩的清醒,可把宮裏的人給喜壞了,太後甚至一天兩次地跑去東六所,就為了看齊珩恢複得好不好。
為保證珩親王府的安全,王妃杜氏和他們的長子旭郎也被接到了宮裏。
因為要看顧孩子,杜氏沒有辦法完全陪在齊珩身邊,眼下他們終于可以一家團聚。
相比于一醒來就可以下床走動的齊璟,齊珩顯然沒有這麽幸運了。重傷,再中毒,接連兩次的變故讓他的身體變得十分虛弱。
所以齊珩醒來之後,又在屋裏躺了兩個月,直到九州大地春意正濃的時候,才算是稍微緩過勁來,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早些時候,小十一聽說旭郎在宮裏,其實就有點想看看小侄子。
但不知道為什麽,“生病”的明明是二皇兄,被藏在屋子裏總也看不到的,卻是旭郎。
齊璟對趴在他膝蓋前的小十一解釋道:“冬天太冷了,旭郎又那麽小,當然得好生藏好,如果吹了風,生了病,太難受了,你也不想旭郎難受不是?”
他不能跟十一說,因為這個孩子是珩親王唯一的兒子,如果二皇兄在,他就是珩親王世子,如果二皇兄不在,他甚至可能成為皇太孫……這樣一個金貴的孩子,自然會被多方嚴密保護起來,連齊璟想要見旭郎,都得皇祖母或者父皇在場的時候。
小十一回憶了一下,雖然旭郎每次都被包得嚴嚴實實、看不見真容,但他的小豹崽卻是很精神的,哪怕十一不能在人前理睬它,那只小毛球也可以在旁自娛自樂,看上去很健(圓)康(滾)的樣子。
不過他想:冬天裏,哥哥也很看重保暖,所以更小的旭郎被幾位長輩看住,似乎不是什麽太奇怪的事情。
後來二皇兄醒來,天氣漸漸也回暖了,在小十一看來,旭郎出來的次數也多了。
他并不不知道背後的原因,還真當是哥哥說的理由,見一直躲在房間裏保暖的小侄子可以出門了,甚是高興。
相比于開心的小十一,齊璟的煩惱卻還存在。
起初幾天,齊璟日日去二皇兄那裏。
他想找機會跟對方說說俞昭儀的事情,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老五和老六做的事,齊琅犯下的事,二皇兄已經慢慢知曉。
但俞昭儀跟大皇子勾結的事情,皇帝并未對齊珩說明。
至于齊老七是先祖返魂的事,皇帝就更沒有與老二講。
對于如何處置俞昭儀,皇帝是投鼠忌器了,所以遲遲沒有做下決定。
即便可以證實老七與俞昭儀并未勾連,但她畢竟是老七的生母,旁人知曉後,會用一種什麽樣的眼光看待老七。
更糟糕的是,如果老二因此對老七生出質疑,影響了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那皇宮裏還剩下什麽兄弟情義可言。
這些齊璟都明白,也非常了解父皇的苦心,但他只是覺得此事皇兄遲早會知道。
大皇子年長,在宮裏待的時間最久,連俞昭儀、二皇子身邊的內官都可以收買,又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這樣一個人,就算被軟禁,也不知道何時會再出些壞主意。
與其将來被大皇子的人揭穿,還不如他主動與皇兄說。
齊璟跟父皇已經事先商量好了說法,正打算找個合适的機會,對二皇兄坦誠。
先祖返魂是不能說的,但覺醒神武一事要不要坦誠,正是齊璟最為糾結的地方。
……
到後來,連齊珩都察覺到老七似乎想跟自己說什麽。
看出對方的猶豫,他跟齊璟道:“老七,你我兄弟之間,還有什麽說不得的。”
老七一直以來如何,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如今齊琅等人陸續倒了,父皇身邊只剩下他們兩個成年的皇子,更應該相互扶持,其利斷金。
雖然醒來之後也自知身體不如從前,但父皇對他一如既往,話裏話外沒有任何另外過繼子嗣的意思。
更何況他已經有一個兒子覺醒神武,這太子之位坐得,還是非常穩的。
這時候他想到了一件事,遂先問道:“我現在起不了身,還沒辦法去文思殿看望昭儀,你代我去跟昭儀問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