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赴冀
這日, 璟親王領旨後,還是按照秋冬慣例, 在官署待到申時才回到王府。
進院子的時候沒有受到迎接, 讓他好生奇怪。
——這種時候, 不該是小十一飛撲過來, 小赤羽追在後面才對嗎?
齊璟跟少玄一起走進屋子,竟然還沒有見到小十一他們, 又見秋夕面有難色地看向自己,開口問道:“十一呢?”
秋夕忙上前回答道:“小殿下聽了殿下要去冀州的事情, 正在屋裏呢……”
齊璟了解小十一, 聽到這裏立刻明白了——在屋裏能幹什麽,鬧小別扭呗。
他點了點頭, 當自己清楚了, 然後走進裏間, 準備先去換了衣衫。
路過床榻的時候齊璟看過去,見自己的被子鼓了一塊, 大概是小家夥聽到這邊的動靜, 動了一動,但到底沒有露出頭、發出聲音。
這就是等他去哄的意思了, 齊璟心中好笑,還是先換了衣衫,然後才走到床榻邊。
掀開被子, 齊老七就看到小豹崽趴在榻上,用小屁屁對着自己, 渾圓的背影顯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齊璟輕輕摸了摸它的背:“怎麽啦?昨天那段書沒念好,今天教習先生說你了?”
小十一現在在崇文館念三百千,其實齊璟早些時候已經有意識地讓他聽過一些,小家夥聰明,認真學起來很快。
小豹崽一聽齊璟的話,一下子就爬了起來,轉身沖着齊璟嗷嗚嗷嗚念叨了一番。
——自己在崇文館只有被教習先生稱贊的時候,哪裏會因為念不好書被先生責備……
齊璟笑道:“我們十一這麽厲害啊,再過不久都能幫你哥做功課了吧。”
他過去把自己每天忙的事情稱作功課,十一想叫齊璟早些回家,就說自己以後要幫哥哥做。
小家夥聞言,驕傲地昂着小腦袋,順着哥哥的話嗷嗚兩聲,表示自己很快就能實現這個目标。
但是它轉念一想,現在是聊這個話題的時候嗎?不是的!
它又馬上轉過身去,一屁股坐下來——心好累,不想理哥哥了……
齊璟坐到床邊,抱着胳膊對着小十一道:“再過兩日哥哥要去冀州了……冀州,你知道在哪裏嗎?”
但小豹崽只留給齊璟一個側後的背影,并不答話。
七皇子也不在意,遂自問自答:“冀州在青州的北方,很大很大,幾乎有咱們青州兩個大,聽說有更冷的冬天,還有極晝極夜的景象。”
齊璟說話的語氣總能叫聽的人心生好奇。
——極晝、極夜是什麽……
聽到自己沒聽過的詞,小豹崽心裏癢癢的,很想繼續聽下去,但哥哥這時候又偏偏停了下來,不說了。
它扭捏了一會兒,發出一點嗚嗚的聲響,算作是回應,想讓齊璟繼續說下去。
齊璟無聲地笑了笑,又繼續道:“極晝就是一整天都是白天,極夜就是一整天都是夜晚,天邊還有非常美麗的光,跟平時我們看到的月光和星光很不一樣。”
他其實也沒有去過冀州,更沒見過九州最北的地方,不過是聽過、看過而已,所以心裏向往過。
現在跟小十一說這個,倒不是想勾着他羨慕,而是想吸引一下十一的注意力。
某人對自己還是很自信的,只要十一跟他說話,他就有信心哄好他。
小豹崽思考了一下極晝和極夜的情況。
如果全是白天,那它豈不是要在崇文館待很久,哥哥也要在官署做功課做很久啊。
可若是全變夜晚,就得睡覺覺了,睡覺雖然是它喜歡的事,但如果完全不能跟哥哥和小外甥玩,還是叫人(豹)不能接受的。
至于那跟平時的月關和星光很不一樣的天邊光芒,聽起來有點吸引人(豹),可也不到一定要用力追求的地步。
哥哥一個人要去冀州,又不是它們跟着一起去,什麽冀州大啊、極晝極夜啊、光芒啊,都沒有意義。
——燈節上小攤販賣的桂花棗泥糕,如果哥哥沒買,那就是別人家的桂花棗泥糕,肯定不好吃!哼唧~
齊璟還不知道他家的小十一已經想得這麽透徹了。
他見沒有一下子沒把孩子哄好,就知道這事兒輕易翻不了篇。
其實用鎮魔營去冀州,來回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只是要跑到鄰國,這路途對于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孩來說,到底是遠了些,齊璟原本并不打算帶小十一和小赤羽去。
尤其他這次去冀州,也不全然是游山玩水,而是帶着給冀州皇帝賀壽的任務去的,更何況旁邊還有铎親王世子,愈發不能随心所欲。
結果當天晚上和第二天,小十一都有些無精打采的,連帶着本來并不太介意的小赤羽也有些想法了。
璟親王府頓時陷入了一種低迷的狀态,秋夕和若璃她們小心翼翼,生怕叫傷心的小殿下更不高興。
于是,璟親王第二天就入了宮,跟父皇商量帶小十一一起去冀州。
皇帝一臉“看吧看吧朕說過什麽來着”表情地看向他,總算把曾信誓旦旦絕對不會溺愛小十一的七皇子看得有些臉紅了。
齊鈞看着自己的這個兒子長成獨當一面的男子,有時候會期待十一長大後的樣子。
說來,小十一也跟着老七很多年了,從它還是襁褓中不會說話、也不怎麽說話的嬰孩,長到現在這般懂得撒嬌、跟長輩提要求的年歲,真是彈指一揮間。
最初立诏選擇老二做太子的時候,皇帝心底其實并沒有多少放松的感覺。
也許潛意識裏,他就在擔心自己的安排并不能讓人滿意。
擔心的事情成了真,經過一番血的教訓,皇帝痛定思痛之後,他的心定了些,但也有更令其困擾的事出現,比如老七的先祖返魂。
——相比于這樣重大的秘密,其它的事,似乎都不是事了。
所以最後,皇帝還是準了老七帶十一去冀州。
畢竟小十一也不是第一次這麽跟着老七出門了,以老七的細心,怎麽也不會照顧不好小十一的。
……
由于是去賀壽,除了璟親王、铎親王世子的心腹随扈,同行的人并不多。
他們很快就離開天京,經歷了幾天的行程,終于抵達了冀州的京城。
迎接他們的,是冀州皇族的宗正荊郡王,那是一位非常年輕的郡王。
青州雖然剛失了三個皇子還有一位親王,但整個青州皇族還是枝繁葉茂的。
冀州經歷了承皇帝和少皇帝,眼下皇族是真的凋零,除了北境的一位葵郡王,眼下也就是鎮守徒太荒原西側的爍郡王和他獲封郡王的兒子,也就是如今在冀州天京做宗正的劉荊。
在如此廣袤的土地上,若非當年一些被承皇帝清算的反王後裔還被圈禁在邊境,冀州現在的情況恐怕不好。
不過,他們有位身為先祖返魂的陛下,舉國上下都是信心滿滿的,如今也确實恢複得不錯。
因不能到邊境迎接鄰國的時節,等客人來了,冀荊郡王的态度自然十分親善。
九州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先祖返魂,所以諸國對于冀州新帝這一生辰,都格外重視。
梁州、雍州和荊州各來了一位皇子,齊璟他們青州更是來了一位皇子和一位親王世子。
入冀京之後,各國使者被分別安置在皇城裏的院子,齊璟他們只在剛到天京的時候見過傳說中的錦陽王一面。
自知道冀州皇帝和他的男後的事,齊璟就對兩人非常好奇。
一方面立男後确實是九州歷史上絕不僅有的稀罕事,二來劉煜和齊璟上輩子的記憶中的攝政王經歷很不一樣,叫齊璟十分在意。
他重生一世,一步一步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那是什麽幫助劉煜改變自己的命運的呢?會是那位上輩子似乎沒有出現過的簡姓大夫麽?
帶着這樣的疑問和好奇,齊璟見到了錦陽王。
第一個印象是好看。
雖然他身邊有少玄,齊璟自己長得不錯,不過眼前的錦陽王據說出身禦醫之家,不算顯貴,生得如此好看,也是難得。
齊璟暗嘆一句“冀州皇帝好福氣”,但轉念想想,自己的少玄,光論美貌可是少有對手的。
他擁有美人,豈不是更加有福氣?
只說了兩句話,齊璟就感覺到對方是個脾氣好的。
不起那種虛僞的親善,而是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
齊璟想,可能因為錦陽王是個大夫,而且是個年輕大夫,所以容易給人這樣的感覺。
不過讓齊璟失望,或者說讓他感到有點驚訝的是,這位錦陽王除了身份特殊些,就是個普通人——錦陽王不像鄧松、羅秦和黃楊春他們那樣有魂魄,身上甚至連點虛影都看不到。
早些時候,齊璟想錦陽王能與帝王兩情相悅,又有本事治好冀州皇帝的魇症,怎麽看都是有能力的有志青年,照理說很可能有大家看不見、只有他們這種先祖返魂才看到的東西。
這時候的齊璟并不知道錦陽王的情況,心底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這些不妨礙齊璟喜歡對方。
不過,七皇子多看的那幾眼,被身邊的少玄發現了,回了使節住的位置,那都是要還的。
某人這時候才無比慶幸自己把小十一給帶了出來,否則他第二天哪裏能爬得起來參加冀州的宮宴。
冀州雖然也經歷了海事和朝堂上的風波,但到底是地大物博之地。
四方來賀的盛況空前,皇宮夜宴,歌舞升平。
可惜,皇帝和錦陽王也只出現了一會兒,就不見了蹤跡。
随後的觥籌交錯,自然也引不起齊璟的興趣。
看了看左右逢源的铎親王世子,齊璟小聲跟少玄說:
“今夜城中有燈市,不如我們稍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