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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出海

雖然不至于到百廢待興的地步, 但萊夷衛與齊璟四年前來看到的樣子,還是明顯有些不一樣了。

齊璟到達萊夷衛後, 親自去少海沿海看過。除了一些未被謀逆_案波及的世家、富商還有通商的意向, 出海的海船依舊是零零星星, 不成氣候。

這一年其實幾乎沒有什麽大的海事發生, 但不少百姓因為前些年的天災流離失所。

有些人舉家往內陸遷徙,又不幸遇到朝廷動蕩、局勢不穩的情況, 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有些即便堅持留在萊夷半島,如今也尚無資本重新出海, 只能靠做些散工、苦力, 維持生計。

鋒親王執掌萊夷半島二十多年,前貴妃姚氏的本家更是在此地興盛幾代, 不說萊夷半島所有的世家都與之有盤根錯節的關系, 至少大部分叫得出名號的世家, 或多或少皆與之有過交集。

五皇子、六皇子逼宮,鋒親王也涉案成了反王, 曾經盤踞萊夷半島的一股勢力轟然倒塌。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 整個萊夷半島半數以上的世家、富豪都戰戰兢兢地過了一段時日,生怕鋒親王和姚家的事禍及自身, 阖族受到牽連。

好在帝王并沒有一并清算、趕盡殺絕的意思,而是命人将鋒親王一系、姚家和與之交往甚密的餘黨捉拿歸案,卻對其他人網開一面。

這讓不少人在極度的忐忑中, 稍微松了一口氣。

也正因為如此,璟親王的到來, 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一個揭開陰霾的好機會。

誰不知道七皇子在天京的時候極得陛下和皇太後的喜愛,更何況這位七皇子還是陛下所剩無幾的親子。

他雖然不是太子嫡親的弟弟,但也和同母胞弟差不離了——這就意味着,未來的皇帝也是他們璟親王的後盾。

陛下将如此重要的東境交給七皇子,既是無他解法的選擇,也是飽含期待的選擇,所以人們可以想見,未來幾十年,這位璟親王要在東境執權,那是相當穩當的。

新主人的到來,也意味着舊主的事終于翻篇了,這對于整個萊夷半島來說,實在是喜事一樁。

齊璟原本還有擔心,自己到底年輕,到了萊夷半島,說不準會有人不服而給他出絆子。

但事實證明,有幾座大山為自己撐着腰,他還真不用操心太多。

天京有父皇、太後和皇兄,在萊夷衛還有外祖安國公,這些人的存在或許曾經是鋒親王的壓力和掣肘,如今卻是東境新主人最有力的支持。

敢直接挑釁齊璟的人都極少,那種上來就要對着幹的,就更沒有出現了。

不過齊璟并沒有因此就掉以輕心,以為自己在萊夷衛再無麻煩,可以為所欲為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要面對的,不再是對自己慈愛有加的父皇、皇祖母和外祖,也不是視自己為左膀右臂的皇兄。

自己要面對的,可是那些一心想從他身上挖到好處的世家。

他們在萊夷衛的勢力,不可小觑,與他們打交道,總得小心謹慎,否則很容易掉入陷阱。

對方或許是老奸巨猾的,但齊璟也要有自己的法子。

反正他是年紀輕輕的璟親王,身份尊貴擺在那裏,旁人輕易得罪不起。

就算是他說了什麽得罪人的話、做了什麽得罪人的事,也是因為經驗不足、閱歷不夠,如果對方硬要跟自己較真,倒顯得對方有些不識時務了。

齊璟向來就會把自己的劣勢化為優勢,當年面對鋒親王如此,這些年面對所有難為他的人,更是如此。

安國公不放心,陪他應酬了幾次,見他大多時候都游刃有餘,打心底裏覺得欣慰和高興。

于公,安國公得了陛下的屬意,要全力輔佐璟親王;于私,七皇子是他嫡親的外孫,是有血緣之親的至親。

在整個東境,除了璟親王府裏的人,就屬安國公府與璟親王府最是親近,他顯然是要全力支持齊璟的。

一開始,安國公還有些擔心,自己若頻頻在旁邊提些想法,時間久了會叫齊璟生出厭煩的情緒。

不過,過了好一段時間,祖孫倆兒相處得始終挺好,也并沒有安國公擔心的事情發生。

若是換做旁人,恐怕還會覺得有個長輩在自己身邊指指點點,不太得勁兒。

可齊璟覺得,有外祖在身邊,絕對不是件壞事。

他可以借父皇的威,可以依托皇兄的勢,自然也可以扯着安國公的旗幟為自己謀捷徑。

在齊璟看來,這不是沒骨氣的表現,也不是仗勢欺人、狐假虎威,而是在用最省心省事的辦法去解決問題,能夠事半功倍,何樂不為。

——畢竟,璟親王上有老、下有小,要養家糊口,也不容易啊。

除了安排安國公為其保駕護航,皇帝還為年輕的東境之主做了旁的安排。

青州的大都督常以宗王遙領,以長史代理其職。

長史一職,在一般情況下身份更近于幕僚,為長官處理實際的事務,如王府的長史榮觀,就要負責府中大小事務,其責任重大,但事務繁瑣。

大都督府的長史,雖為佐官,可身份相當于郡府的刺史,握有實權,地位極高,既要是朝廷委任的重臣,也要得都督信賴才好行事。

鋒親王倒後,原本都督府的長史因牽連過深,也被押解進京,無法為璟親王效力。

如今任萊夷都督府長史的,是一位名叫時封的老臣。

時封跟随陛下多年,乃是純臣中的純臣,這幾年一直在南邊任官,由于已年逾古稀,其實已有乞骸骨之意。

為了讓老七盡快适應萊夷衛,陛下專門請了這位老臣坐鎮,與其說是讓他給萊夷大都督府當長史,不如說是給璟親王做老師,好手把手教他,同時也可為老七培養些用來趁手的官吏,為将來打算。

于是,跟齊璟一起到萊夷衛的,還有他熟悉一位老友,黃楊春。

黃楊春乃是元章二十二年的探花郎,後來按照慣例入了翰林院。

在京中的時候,黃楊春和友人蔡長全都受過七皇子的恩,即便後來入朝為官了,也沒有因為要避嫌而刻意與七皇子保持距離。

這次黃楊春到萊夷衛大都督府,正是陛下覺得他與老七有些淵源,想來應該能成為老七的助力,所以特意安排的。

如今他看着是遠離了天京,跟七皇子跑到了萊夷衛,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陛下再給時大人找一位接班人,若無意外,将來黃楊春很可能是同期舉子中升遷最快的。

當然,到了東境,也就意味着要遠離中樞,一旦成為璟親王的左膀右臂,自然也徹底失去了在太子身邊的位置。

齊璟在離京之前,曾經登門拜訪,與黃楊春談及此事。

有些人看來到東境是好事,有些人看來卻未必,齊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就直接決定了黃楊春的未來,所以還想問問他的意向。

一番暢談之後,黃楊春不僅表示自己是欣然為之的,反過來還安慰齊璟道:“殿下當還記得,當初臣考官的目的是為了什麽,既然到東境也可為君分憂、為民請命,又為何要拘泥于留在京中,還是去萊夷衛呢?”

齊璟這才意識到,自己對友人還是看得不夠深刻徹底,否則根本不會擔心他會不樂意了。

到了東境之後,在時老大人身邊邊學邊做,黃楊春很快就适應了大都督府的事務。

在齊璟看得到的地方,和他一樣年輕的臣子也在迅速地成長着,相信很快就能獨當一面。

一日,璟親王邀黃楊春到府中飲茶,黃楊春忙裏偷閑赴約,還笑稱,若非蔡長全去了西面,他們又可跟幾年前在天京一樣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齊璟,不禁在心中感嘆。

——似乎無論過多少年,這位殿下都是這般眉眼如初,叫人願意與之交心,願意與之相随。

黃楊春并沒有告訴齊璟,他之所以願意到東境來,除了想做利國利民的實事,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追随璟親王。

這個決定裏,也許有報恩的考量驅使,也許有身為友人的情誼存在,但更多的,是他打心底相信這位殿下,相信他能夠做一個好的東境之主,相信他能在此地開創一片盛世。

……

小十一最近因為把小外甥照顧得很好,所以很有成就感,漸漸對這座新的府邸,也有了主人翁意識。

所以當他聽說哥哥休沐,請了一位自己認識的大人到王府來,想了想還是決定過來看看。

小十一小時候是見過黃楊春和蔡長全的,對黃楊春頭頂的小雀還有些印象。不過在普通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能看到魂魄的事實,所以他一本正經,表現得不動聲色。

在外,黃楊春是都督府的屬官,但在王府裏,他是以璟親王友人身份被邀,于是小皇子很有禮貌地跟黃大人對禮。

黃楊春自然也是記得十一皇子的,只是那時候對方還是個窩在七皇子懷裏、對一切都很好奇的漂亮寶寶。

一晃四年過去了,昔年的小皇子都能這般站在自己面前,如小大人一樣彬彬有禮,一時之間也很是叫人感慨。

“十一殿下如今在王府讀書?”黃楊春知道小皇子原本在天京開了蒙,只是眼下随七皇子到了萊夷衛,自然就得重新找夫子求學了。

齊璟點點頭:“嗯,找了一位本地的儒者,武功嘛,就交給孤身邊的徐校尉了。”

黃楊春知道齊璟指的,正是在謀逆案中有功獲封的徐少玄。

有這樣一位武藝高強的師父,小皇子即便不在天京的東校場,想來也是不用擔心的。

這時候,齊璟對黃楊春道:“再過月餘,孤想着要随海軍到附近的海域看看,到時候時大人恐不能随行,你與孤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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