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章 生辰
因着對此事的關注, 齊璟立刻就派人去查探荊州的消息,同時也送密信給京裏詢問情況, 好做兩手準備。
當初齊瑢和陳玄沣把長子留在冀州, 其實給齊璟留了一些人手, 也給他留了聯絡荊州玄沣王府的方式。
之前皇姐遲遲不找他, 即便他滿心焦灼,可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去找齊瑢問事, 生怕因此影響了他們的布局。
如今荊州皇帝要冊立皇太弟,想來局勢差不多穩定了, 身為王妃的弟弟, 這時候去信關心一下,只要不明着提及小赤羽, 應當無礙。
青州皇帝是玄沣王妃的父皇, 自然跟齊璟一樣, 心系齊瑢。
聽聞此消息,他立刻派人去了荊州, 一邊以國君之名去信青州皇帝, 一邊也帶去家書給大公主,得到的回複基本意思是一樣的, 看似叫人安心。
陳玄沣被冊立為儲君,已經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不僅荊州皇帝對胞弟信任有佳,而且還有不少宗親、朝廷重臣和士族支持玄沣親王, 皇太弟的人選可謂衆望所歸。
齊璟看到父皇的密折,心中的一塊大石雖落了地, 但卻有一整座山巒壓在心頭。
“父皇說,後族馮氏與玄沣親王積怨已久,馮皇後不除,他們兄弟之間,沒這麽容易真正和解。”
這就是齊璟最擔心的事情——如果皇帝表面寵信,實則仍是猜忌,這時候令其榮耀加身,豈不是置玄沣親王府于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的境地?
馮皇後的母族有當年助皇帝争儲的功勞,登基後的皇帝要借這把刀,自然要把刀刃磨得鋒利些。
果然,在他繼位以後,馮氏是乖乖地指哪打哪,在揣摩聖心方面做得十分出色,再加上馮皇後為皇帝生了一個覺醒神武的兒子,地位更是牢不可破。
無論是故意還是無意,皇帝都在她的“勸說”下為陳玄沣納了馮皇後的族表妹為側妃,甚至還有左右玄滢長公主婚事的意思。
馮氏原本的打算是借此機會拉攏甚至慢慢控制玄沣親王府,誰知道一顆棋子下到棋盤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饋。
馮氏出身的玄沣親王側妃在王妃失去長子之後,迫于青州皇族的壓力,被送去了皇家寺廟修行,明面上是為親王夫婦祈福,實則就是一個權力角逐下的犧牲品。
馮氏不可憐自己族裏的女子,反而覺得她入王府數年都毫無建樹,浪費了大好機會,而且對不解風情的玄沣親王是徹底恨了起來。
這種需要你情我願、一拍即合的事,光有一方殷勤努力是不成的,要不是玄沣親王總也不接招,他們何至于賠了夫人又折兵。
皇後的獨子沒了,馮氏沒了最重要的保障,但并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多久。
一個皇長子再甘貴,死了也就沒有意義了,而當初他們誓死效忠的皇帝,今後恐怕也不能再長長久久地維護馮家的富貴榮華了,他們必須另謀出路。
可能被陛下考慮在內的皇族中,馮家顯然也有自己的選擇,而與他們結怨的玄沣親王被冊立為皇太弟,恐怕是後族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那些有野心、有欲_念的人,絕對不會輕易放下心中的執念,所以這段時間,是玄沣親王最風光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齊璟終于得了皇姐短短幾句家書,目光久久落在最後一句“一切尚好,勿念”上。
——勿念?是讓他們不要擔心,還是說皇姐和玄沣親王沒有“念”兒子,暫時不會帶小赤羽回荊州?
百思不得其解的齊璟趴在少玄腿上,一邊享受他的伺候,一邊道:“看來皇姐和姐夫對皇位勢在必得呢。”
他估計他們沒有把小赤羽接回去的計劃,主要是顧及的是孩子的安危。
畢竟玄沣親王現在在荊州的狀況,離危機四伏也差不離了。
但是從另一個側面也反映,他們可能有就算不亮出先祖返魂這制勝法寶,也能實現自己計劃的好棋。
“不管怎麽樣,還是球球的安全最重要,”齊璟知道再深層的事情皇姐不會也不能告訴自己,于是決定先靜觀其變:“荊州皇權歸誰所有,還有得折騰。”
他當然希望玄沣親王能夠一舉站穩腳跟,順利繼承皇位,否則皇太弟的結局,絕對不會好到哪裏去。
聽出他語氣中消散不去的擔憂,少玄開口道:“大公主和玄沣親王還有青州。”
齊璟聞言,眼中一亮——少玄說的沒錯,皇姐還有他們呢!
即便夫妻和睦恩愛、舉案齊眉,可齊瑢嫁入荊州皇家後還是受了不少委屈。
原本九州諸國之間素來是不得幹涉彼此內政的,再疼愛長女,父皇也不可能次次都為她撐腰做主。
可是這一次不同了,陳玄沣做不做皇帝、齊瑢能不能當上皇後,幾乎決定了他們的生死,齊璟相信父皇絕對不會任由皇姐身陷性命攸關的危險。
無論是明着支持、還是暗中襄助,父皇定是要采取行動。以齊璟的立場如果不能擅自行動,跟着父皇總歸是沒有錯的。
“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玄沣親王得了什麽襄助,才有了這般底氣……”知道了大概的原因,他才能真正放一點心。
想到這裏,齊璟喚來劉柏:“荊州京城的事情,繼續派人去盯着,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他手上還有皇姐留給自己的人,當初是想等小赤羽長大以後再交給他,現在也不得不先借用一下,畢竟還是荊州自己的人才最了解荊州。
……
每年的春末對于璟親王府來說都是喜慶的時候,因璟親王和十一皇子乃是同月同日生,兄弟倆兒總會一起過生辰。
外人只知道兩位皇子的生辰在春日,事實上,齊璟院子裏還有一個春天生的,那就是小赤羽。
——真是一轉眼,外甥在青州就已經過着第三個生辰了……
為了讓齊璟能夠好生吃東西,少玄接過孩子和面碗。
看少玄抱着小赤羽、面無表情卻小心喂小家夥吃長壽面的樣子,齊璟心中感嘆不已。
他在小十一和小赤羽身上感覺到養孩子好像就是這樣,看他們還是嬰孩的時候覺得養起來好難,但他們一下子就長大了,到現在竟有種叫人猝不及防的感覺……
璟親王府廚子做的長壽面香氣四溢,等擱好了、熱度能夠入口了,少玄才用箸子夾起一根遞到小家夥嘴邊,低頭看着他吧唧吧唧一下就吃完了。
吃完了這根面條,小家夥就用小手拍拍少玄叔的手臂,示意對方可以喂下一根了。
身為皇族,吃穿是從來不愁的,尤其璟親王府裏這兩個小主子,胃口好,吃飯從來不叫大人操心。
有時候齊璟摸他們的小肚子,都有些不可置信裏面竟然能裝下那麽多食物,跟無底洞似的。
為叫孩子留點地兒再吃糕點,齊璟沒有讓少玄拿個海碗來喂小外甥吃面條,他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小碗份的,所以小十一和小外甥很快就吃完了。
然後他們昂着小腦袋齊齊看向哥哥(舅舅),似乎在問面後甜點什麽時候能上。
“現在先不吃糕點,坐一會兒消消食……”
齊璟見兩個小家夥聽自己說不吃甜糕了就立馬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不禁又好笑又好氣:“今日十一沒有功課,咱們待會出去走動走動,等踏青的時候再吃茶點。”
自确定了皇姐還沒有把小赤羽接回去的打算,璟親王又變得不好說話起來了。
小十一和小赤羽不知道真實的原因,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立刻察覺了哥哥(舅舅)的變化。
眼看齊璟已經做了決定,小家夥們也不像冬天時候糾纏,立刻點頭稱好。
雖然小外甥的身份特殊,但孩子越大越不能拘在屋裏、院子裏,所以等天氣變暖了之後,齊璟就頻頻趁着休沐帶他們到郊外玩耍。
反正璟親王是東境的主人,他想去哪裏都是暢通無阻的,更何況還是用的休沐時間出游,旁人更說不得閑話了。
王府禮不可避免有他人眼線,除了齊璟的主院被守得如鐵桶一般,其它地方未必如到野外森林去來得安全、隐蔽。
跟着他們出游的都是齊璟的心腹,雖然他們不知道小孩的身份,甚至猜測他會不會是自家殿下隐藏的庶子,但絕對不會把消息洩露出去。
要去太遠的地方時間不夠,齊璟多半會帶他們到去歲巡獵的山林游玩。
那裏有山有水,四季風景皆不重樣,生靈又衆多,對于小十一和小赤羽來說是極有意思的地方。
小赤羽現在說話已經說得很好了,被小舅舅牽着在林子裏走,嘴裏一直念念有詞,他時不時回頭看看七舅舅和少玄叔,看到他們跟在自己身後,就很安心。
齊璟帶他們出來,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他們訓練收放自己的神武。
神武乃天賦之力,相比于生而就能控制自己先祖返魂形态的小十一,小赤羽對力量的控制略有不足。
最能表現其中差別的地方,就在小十一可以随意接觸小動物,但小赤羽卻極容易讓小生靈感到懼怕而不能靠近它們。
外甥年紀還小,不像齊璟覺醒神武的時候已經年長、可以有意識去控制自己的神武,他更容易因為神武之力而暴露自己。
齊璟不知道小外甥會不會回荊州,但也清楚,不管孩子要回荊州、還是留在青州,随着他越來越大,就越來越需要以人的樣子生活,那麽隐藏自己的神武,就會變成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與教他說話有點不同,一定要讓小赤羽自己多體驗,他才有可能盡快掌握這種收放自如的能力。
“球球,你看這是什麽?”齊璟把暗衛捉到的兔子捧到他面前。
兔子在齊璟手裏原本還挺安靜,可一靠近球球就開始抖,抖得跟個篩子似的。
小外甥咧開嘴笑得很開心,湊過來就要摸,結果剛一伸小胖手,就見小兔子抽得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