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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得失

齊璟看了一眼暗衛手中的兔子、松鼠、狐貍, 還有鳥,一邊暗嘆“可憐”, 一邊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小外甥。

“球球累不累, 要舅舅抱嗎?”他怕小赤羽因此而傷心, 趕緊想辦法安慰。

小家夥順着他的目光, 疑惑地看了看那些莫名就在自己面前睡着了的小動物,他遲疑了一下, 點了點頭,朝齊璟伸出手。

雖然他覺得牽着小舅舅在林子裏走很有意思, 但到底也走了這麽一會兒, 确實有點累了。

——小兔子和小松鼠一定也是在林子跑了太久了,所以才這麽容易睡着的!

三歲的孩子有點沉手, 但齊璟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食言, 硬是抱着小外甥走了半程沒撒手。

經過剛剛那一系列的事情, 齊璟覺得一口氣确實吃不成胖子,所以決定還是要循序漸進、慢慢來得好。

于是接下來他就沒打算讓小外甥再去試着收放神武了, 只叫他們好好地玩、放開了玩。

被眼尖的小外甥看到樹上的一個鳥窩, 齊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快速走了幾步,一下讓少玄和小十一他們落後了些。

小十一已經七歲了, 這兩年除了開蒙讀書, 最近也開始跟少玄學起武來。

很久以後王府的人再回想小皇子這段學武的經歷, 都覺得當初要是讓十一殿下跟着璟親王或者府裏的武官學武,恐怕都沒有這麽好的效果。

畢竟騎都尉威嚴,要跟着他這樣的師父習武, 別說年紀小小的十一殿下了,就是璟親王殿下親歷,也根本不敢有絲毫偷懶懈怠啊!

不過現在小十一才剛剛開始學武,還體會不到什麽特別的感受,只是發現自己的腳程比小時候快了些,除此之外察覺不出學武的好處。

當然,小小男子漢就不能跟小外甥一樣讓齊璟抱了,他一開始牽着小外甥走,後來跟着齊璟還是自己走,偶爾看看坐在哥哥懷裏的小外甥,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羨慕和懷念,卻什麽都沒說。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讓哥哥或者少玄哥抱着,然後他們到處去玩,到處去看。

宗室同齡的孩童無不羨慕十一皇子,可能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是皇帝的小兒子、備受寵愛,但更多可能是因為他做過很多他們沒做過的事情。

就算放眼整個九州,像他這樣小小年紀就去過大江南北、見過萬千世界的皇子,恐怕也不多。

可是對小十一來說,他覺得自己真正值得讓世人羨慕的,是他有一個舉世無雙的好兄長。

最近七哥頻頻帶他們出來,小十一一開始還懵懵懂懂,只知道出門游山玩水是高興的事,并沒有覺察到齊璟的用心良苦。

後來聰慧懂事的他心裏漸漸有了個答案,也終于開始意會到,七哥對他的好,不是像父皇、皇祖母那樣的好,而是一種松弛有度的好法。

在他小的時候,七哥也是像這樣,為了他的事情操碎了心,因為每一天都有新的情況,也就需要新的應對方法。

因着七哥在背後默默辛苦了、付出了,盡可能地把煩惱和困難擋在了外面,所以他們才會覺得生活是如此簡單和快樂。

察覺到哥哥帶小外甥去接觸那些小動物是為了什麽,小十一很關心這一切,他也希望小外甥能夠學會掌控自己的神武之力,也好藏匿自己的行蹤。

可惜事與願違,這一次老天并沒有實現哥哥的願望,在外甥的身上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

不過七哥并沒有因此而着急,或者催促球球再去做什麽,這才是小十一覺得他這位最好的兄長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發現小十一在看自己,齊璟瞅着他也自己走了許久,不禁露出關心的神色。

“十一累不累?”若是十一也覺得累,他們之中恐怕也只有叫少玄去背孩子才行了。

好在齊璟身材高大、武藝高強,背一個小十一應當還是綽綽有餘的。

在齊璟和小赤羽的注視下,十一卻輕輕搖了搖頭,他露出一個笑容,道:“不累,一點都不累……”

他加緊趕了幾步,幾乎是跑到了齊璟的身邊,雖靠得近,但沒有完全挨上。

齊璟見他小跑,一邊道“小心些不要跑”,一邊停下了腳步,幹脆站在原地等小皇子。

少玄趁着這功夫,順勢把齊璟懷裏的小胖墩給接了過去。

小赤羽雖然更想要七舅舅抱,但也知道齊璟這樣走是很吃虧的,于是他原本往齊璟那邊轉的小身體又主動轉了回來。

他窩回了少玄懷裏,把小腦袋靠到少玄叔的胸口,又對齊璟他們露出一個笑來,好像絲毫沒有受到被小動物拒絕的影響。

——無論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道路如何崎岖,又有多少困難險阻,他們這樣一起走過,就都不覺得累了。

……

照理說荊州皇帝冊立了皇太弟,對于萊夷半島的大部分人來說,就只是個新奇的消息。

畢竟荊州天京離青州海濱,确實是太遠了。

可對另一些人來說,荊州的皇帝過不過繼、立誰做太子,直接影響了荊州的局勢。

尤其是有些世家和商戶已開始與荊州的海貿,因此迫切需要關注這個鄰邦的情況。

所以當他們看到璟親王絲毫沒有受到荊州一事的影響時,不禁猜測璟親王是不是得了什麽胸有成竹的消息,還是真灑脫到可以寄情山水、不問朝局。

若璟親王真是個一心只記着自己享樂的人,就不會有他之前的種種努力,東境也不會恢複得如此快了。

所以這些人只能猜測璟親王是得了什麽重要的消息。

如果是得了壞消息,想來璟親王殿下也沒這個心思游山玩水了,所以必然是個好消息。

可他們并不知道璟親王與大公主的關系已經密切到對方連唯一的兒子都能托付,所以不能猜到荊州皇太弟的冊立對璟親王府有何重要意義。

如果玄沣親王能夠繼承皇位,以大公主的身份,成為皇後應當是必然的結果。

但偏偏她是他們青州的公主,反倒不利于她為玄沣親王孕育子嗣,而那些無嗣的皇後,歷史上又有幾個是安安穩穩地活到老的呢?

如此一來,青州想從中獲得的好處,恐怕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因為之前荊州局勢動蕩,四方親王都等着陛下做個決定,難免就會把心思花在別的地方,而疏于政務,這使得荊州沿海的繁榮漸漸被冀州和青州的海貿繁榮所追趕。

冀州之前雖有頹勢,但有先祖返魂的帝王存在,前景甚佳。

荊州一直繁華,可看如今的狀況,前路堪憂,叫人不得不謹慎起來。

不少人嗅到了不安的氣息,從後面的選擇上自然表現出來——寧願選遠一點的冀州遠安,也不選近處的荊州港口。

不僅是海運,甚至連兩國之間路面上的貿易往來也發生了改變,那些人唯恐荊州突然亂起,那他們就真的是血本無歸了。。

這時候齊璟這不同尋常的淡定表現當然會讓人陷入迷惑。

很多人想:如果璟親王能夠确定荊州在未來幾年是安全的,那麽荊州這片地大物博的土地,還是值得冒險嘗試的。

可惜,璟親王給不了這個保證,齊璟也不能預知上輩子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當初謀_逆案發生,齊璟經歷過一次,多少有所準備,結果發現一切如常。

随後又牽扯出大皇子和俞昭儀,齊璟當時震驚,憤怒,可也意識到自己知曉發生了什麽的能力已經漸漸沒作用了。

時至今日,他也不知道荊州皇帝會不會乖乖把皇位拱手相讓,心中有時候充滿了不安和迷茫。

但是他轉念想想,似乎從那一刻起,他才是真正地重生了一次,叫一切都得以重新出發。

這樣思考之後,未知的事情也就不再那麽可怕。

随後的幾次宴會中,有人開始按捺不住地想套齊璟的話,可璟親王太“守口如瓶”了,根本沒有透出任何有效的信息,只叫人幹瞪眼。

時間就在齊璟陪伴小十一和小外甥的過程中,和幾乎整個九州都在關注着荊州動向的過程中慢慢流逝,直到大家都快忘記荊州局勢正緊張的時候,有了消息傳來。

……

“馮氏及其黨羽被參十大罪狀,先後被屠_族,同時馮皇後被廢,于冷宮中被賜白绫……”

齊璟把密信放回了案幾上,很是沉默了一陣,才對少玄道:“荊州皇帝,似乎決定退位了。”

雖然密信上只有這樣寥寥數句,但齊璟知道,就在這幾句文字背後,隐藏了怎樣的血雨腥風,荊州又經歷了多麽大的風波。

他可不認為,皇帝突然徹查其馮氏是出于社稷考慮,也不覺得以荊州皇帝的性子,會這麽容易退位讓賢。

所以,這裏面必然發生了他們,至少是齊璟不知道的事情,叫人心懸。

已經有皇太弟的皇帝要退位,看似是給自己找好了繼承人,那接下來應該就是行冊文、冊禮這樣順理成章的流程,可齊璟卻對此表示憂慮。

——難不成馮家倒了,荊州皇帝沒了左膀右臂,就想把玄沣親王推到風口浪尖的位置上去?

所以接下來,他一定會以各種理由遲遲不退位。

然而,事情并沒有像齊璟想象得那樣發展。

荊州皇帝竟然說到做到,于年末時昭告天下,因自己的身體原因而讓賢,就跟冀州那位少帝當年用了一樣理由。

沒過多久,皇太弟陳玄沣就在一些跟随者的支持下登基為帝,并立玄沣王妃、青州大公主齊瑢為皇後。

這不僅讓齊璟感到訝異,青州宗室和朝廷上下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

原本以為還要亂上好一陣的荊州,竟然就這樣度過了最有可能發生變故的時期,進入了四方穩定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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