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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夥伴

為了不把齊璟牽扯出來, 齊瑢是先一步将兒子接回天京的。

因着齊璟保證自己和小十一會很快趕往荊州,所以小赤羽跟着娘親, 沒有太多折騰。

齊璟知道曾經也是當事人的陳玄滢肯定猜到了什麽, 否則她不會突然跟自己道謝, 但有些事情不能說開, 只能彼此心照不宣。

陳玄滢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再次之後就像對一個尋常親戚介紹自己的小侄子一樣, 告訴他小赤羽的近況。

他們是在皇後的寝宮前偶遇的,有栖鳳殿的宮人在前面領路, 兩人說着話, 小十一跟在旁邊,一起往裏走。

“球郞現在跟皇嫂住在一處, ”齊璟現在高出她不少, 陳玄滢嫌擡頭看他累得慌, 幹脆不再扭頭瞧着他:“雖說這乳名是親近的人叫的,但這樣叫未免也太随意了些。”

她停頓了一下, 語氣中透着嫌棄地繼續道:“也不知道是誰給取的, 跟取着玩兒似的!”

齊璟:“……”所以現在是孩子的姑姑當面質疑他們這當舅舅的意思咯……

齊璟和小十一叫球球、球球的已經叫習慣了,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只是第一次在小寶寶的親娘面前這樣呼喚小赤羽的時候, 即便厚臉皮如齊璟也還是難免心虛地臉紅了一下。

反倒是齊瑢當時一臉平靜, 似乎并不覺得這小名有何不好, 很快也跟着他們這麽叫了。

讓齊璟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母子都回到了荊州,皇姐還是在用這個乳名叫小赤羽。

某人心中不服, 立刻解釋:“球,就是圓滿的意思……乳名嘛,取個寓意好的也不錯。”

陳玄滢心裏默念三次“本宮是長公主”,才好生辛苦地把那不端莊的白眼按捺下去。

恰好他們也到了皇後寝殿的臺階下,有宮人出殿門相迎:“禀兩位殿下,信國公家的小公子今日被陛下召進宮了,此刻就在殿內給皇後娘娘請安。”

陳玄滢點點頭:“知道了,進去吧。”

她似乎對宮人口中所說之人是熟悉的,所以對他此刻在宮裏不感到驚訝。

陳玄滢趁空跟齊璟道:“那是皇兄準備給小皇子當伴讀的孩子,名字叫陳玉敏……聽起來是個女孩子吧,其實是個挺好看的男孩。”

“姓陳?”齊璟聞言不由一愣,畢竟陳姓是荊州的國姓,對方的又是信國公府的人,叫人不能不在意。

不過他也猜到這孩子是要給小赤羽當伴讀的。

這個時候能待在宮裏的外男,要麽是年紀小不用設防,要麽就是帝後想給長公主牽線的男子,看陳玄滢坦然的樣子不是後者,那肯定就是前者了。

皇姐和姐夫剛剛認回兒子,想叫他盡快适應荊州的生活,自然得考慮好方方面面。

小十一身邊有個年長一些的書童,他們給小赤羽尋一個現階段主要任務是陪玩的伴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陳玄滢點點頭,解釋道:“不是宗親,他們家是禦賜的陳姓。”

被皇帝賜國姓,一向是有大功者才能得到的殊榮,齊璟見那陳玉敏有完整的魂魄,就想着其祖上是否有出過有名的功臣武将:“信國公是因軍功獲賜姓?”

文臣想要封爵并非易事,一般都是武将憑着軍功而得爵。

但長公主臉上露出了一點不自在的表情:“倒也不是……□□皇帝好香道,陳家的祖上恰好擅香,遂賜姓。”

齊璟目瞪口呆——這句話的意思明明是說,荊州前朝皇帝眈于享樂,就因為陳家擅香、能夠滿足他的享樂,就賜了人家國姓,這何其荒謬!

幸虧長公主沒說信國公的爵位也跟香道有關,否則齊璟要目瞪口呆的。

不過,他還是感到有些奇怪——有這樣身世的信國公,怎麽會得到姐夫的重用?

“陳氏經過幾代,早已有數不清的旁系,這陳玉敏并非出自擅香的本家,而是另起一緣,其祖父信國公乃是父皇手下一員猛将,如今其父更是皇兄的左膀右臂,不可同日而語。”

陳玄滢生怕齊璟誤會她五皇兄,又補充道:“信國公的祖上早些年被人陷害,差點被除族,不幸妻離子散,他不得已棄文從武,之後在邊境戰場厮殺,方才建功立業。”

換句話說,這位陳将軍沒受過祖蔭,除了跟着本家得了國姓,與擅香的陳家早就沒有關系了。

倒不是說香道不好,只是每每提及陳家,就少不得提到前朝皇帝的事情,難免叫荊州皇族避諱。

在這種情況下,陳将軍還能脫穎而出,其子能為新帝效力,陳玉敏甚至成了準太子的伴讀,可以想見,他這條建功立業的路走得何其艱辛,又何其成功。

其實陳玄滢沒有跟齊璟說,退位的皇帝就是嫌陳将軍與陳家沾親,所以并未重用他們父子,信國公被晾了好些年。

陳玄沣為奪位,必定要暗中籠絡一些宗室和重臣為自己所用,像信國公那樣既有能力、又有人脈卻偏偏不受皇帝重視的老臣,自然是玄沣親王禮賢下士的重要對象。

當然,也不用長公主多解釋,齊璟也能想到:都能夠讓小孫子被選做皇子伴讀了,信國公助玄沣親王争儲必定出力不少。

“說來,人的命運就是這般不可捉摸,一個香道世家被賜了國姓,卻漸漸衰落,那麽多旁支裏,偏偏名不見經傳、差點被除族的一支出人頭地了。”

——就好像她的三皇兄陳玄沣,明明是帝王同胞兄弟,文武雙全,卻被嫡親的兄長猜忌、一直郁郁不得志,甚至連親生骨肉都保護不了,現在卻當上了皇帝……

而那個聽信讒言、疑心病重的皇帝哥哥,害她差點嫁給逆賊、還害死親侄子的退位先帝,如今卻是一天比一天虛弱,連鎮國寺都去不了,怎麽調養都不見起效。

齊璟見她臉上露出惆悵神色,雖不知道她具體在想什麽,但猜多半不會是高興的事,于是他說了兩句開玩笑的話,試圖緩解長公主的不快。

等他們一起進了屋,看到了站在中間的陳玉敏。

對方看上去比十一還要小一些,個頭遠沒有十一高,但其舉止已經有大人的樣子,連行禮也有模有樣的,十分得體。

哪怕他再優秀,齊璟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被地上的一團白絨絨的東西所吸引,他裝作不經意地又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驚。

這是在繼看到薛昭後,齊璟又一次看到擁有完整魂魄的人!

……

齊璟知道了陳玉敏的身世,又親眼見過他本人及魂魄,雖還不至于太了解,但也有個初步的印象。

能夠在那麽多皇親國戚的孩子中脫穎而出,陳玉敏的出挑不言而喻。

——這樣一個有天資、脾氣好的小夥伴陪着小外甥,不僅皇姐和姐夫能放心些,他們其實也能放心些……果然,孩子的爹娘為小赤羽考慮的事情,總是周密的。

陳玄滢看不到陳玉敏的魂魄,但齊璟看得到,而且小十一和小赤羽也看得到。

一只圓敦敦、毛茸茸的小兔子趴在那裏,讓小十一和小赤羽怎麽不注意、怎麽不喜歡?

可惜小兔子非常害羞,還沒等兩位殿下靠近,它就蹦到了陳玉敏身後躲了起來,只露出一個圓潤的小屁屁,把它那表面故作端正冷靜的小主人出賣得徹徹底底。

陳玉敏不明白為什麽才剛見面,皇長子和青州十一皇子就對自己如此熱情……而且還是那種有點瘆人的熱情。

倒是青州的璟親王笑眯眯地對他安慰道:“沒事,他們就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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