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七四章 荊京

見小赤羽對齊瑢并沒有立刻接納、反而有些閃躲的樣子, 齊璟其實并不感到意外。

當初他剛剛重生醒來,對父皇和皇祖母他們甚至也有這種明明知道對方是至親卻還是有些疏離的感覺, 需要時間來适應。

相比于齊璟, 對母親幾乎沒有印象的小赤羽, 可能要花更多時間跟齊瑢相處, 才能明白母親是怎樣的存在。

原本以為齊瑢會因此受傷,但齊璟從皇姐的臉上并不能看出明顯的哀傷。

她看着小赤羽, 笑得十分溫柔,眼中只有滿滿的關切, 似乎能包容他的一切, 哪怕對方表現的是陌生和冷漠。

齊璟松了一口氣:當母親的,似乎總會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堅強啊……

當年做決定的時候, 她是那樣果決而堅定, 現在經歷了這麽多, 皇姐重新回到小赤羽身邊,她的堅韌和勇敢比之從前, 應當有過之而無不及才是。

雖然這樣暗中安慰自己, 但齊璟還是密切關注着他們母子倆的互動。

他還是很怕小赤羽因陌生的母親感到不安,也怕齊瑢為孩子的不安而感到挫敗。

——無論是因分離之苦而倍受煎熬的皇姐, 還是自小不知父母是誰、在哪兒的小赤羽, 他都不希望他們再受到一點點的委屈了。

因是偷偷到青州的, 所以接下來幾日,齊瑢就在齊璟的主院裏住下了。

原本小十一跟小赤羽已經單獨在一屋住,這段時間也被齊璟暫時帶回了自己房裏, 讓他們母子可以多些相處。

好在璟親王的床榻夠寬敞,小十一睡覺時也可變成先祖返魂,要不然孩子大了開始占位置,一張床榻還真是安排不下兩個成年男子外加一個半大的孩子。

感情是虛無缥缈的,好像是不能拿來比較的,但母親對孩子的愛太過特別,叫人一眼就能看出與衆不同。

皇族的孩子想來早熟,小十一已經到了可以分辨人與人之間差別、情感之間差別的年紀,所以很容易看出,皇姐對小赤羽,和他們對小赤羽,到底是不一樣的。

若讓小十一形容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有皇姐在小外甥身邊的時候,感覺周圍都溫暖了一些。

比起弟弟來,齊璟更明白,皇姐對小赤羽表現的,叫全心全意。

要說愛小赤羽的那份心意,齊璟覺得自己和小十一是不差的,甚至秋夕、重九也是不差的。

可若論程度,他們恐怕都還達不到全心全意的程度。

齊璟要心系萊夷衛的百姓,還有少玄,陪在外甥身邊的時間有限;

小十一有自己的文武課,有七哥的行蹤要關注,算上玩得忘乎所以的時間,他能陪在小赤羽的時間,也并非占了全部時間;

更不用說秋夕、重九他們了,畢竟府裏有這麽多事,幾位主子都要人伺候着,他們分給小公子的精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也許是因為母愛太無私了,有時候一不小心就讓原本不該分高下的感情表現出了差異——當一個人用全部的時間注視你、關心你、照顧你的時候,這種差別自然而然就顯現了出來。

用心的程度不同,努力出來的效果,當然也會有不同。

當初齊璟花了許久時間才讓小赤羽慢慢熟悉璟親王府,但齊瑢卻只用了幾天時間,就讓小赤羽能夠接納她、親近她了。

看着小外甥窩在母親的懷裏,安安靜靜地聽齊瑢講故事,齊璟其實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失落。

他總是擔心自己給不了小赤羽的那些時間和精力,孩子的母親願意給,而且現在也有能力給了……這是一件好事啊!

到了齊瑢不得不離開青州的時候,小赤羽已經有些舍不得母親了。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齊瑢抱着兒子當然也舍不得松手,她輕輕地晃動手臂,安慰道:“你是最乖的孩子,聽舅舅的話。”

聽舅舅的話對于小赤羽來說,并不算有難度的事情,他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齊瑢好不容易把孩子遞給齊璟抱着,看向比自己高許多的七弟:“等你姐夫登基,青州這邊必是叫你去荊州觀禮的……”

她雖然沒有把話說完全,但齊璟非常清楚,等他們去荊州觀禮之時,就是要跟小外甥暫別的日子了。

果不其然,大公主離開萊夷衛不久,璟親王就被召回了天京。

随後齊璟就奉命和铎親王世子齊珃一起前往荊州,代父皇送上祝賀新帝登基的賀禮。

……

三年前,齊璟因為皇姐産子的事跑到荊州過一次,只是那時候他們待的是荊州一個邊陲之郡,不像這次,到的是京城。

說來,齊璟不僅在青州皇宮長大,年紀輕輕已經去過冀州和荊州的京城,也算見多識廣了。

站在他的角度看着三國的天京,能夠說出它們各自的差別。

不過相較于看到荊州的繁華,齊璟關注得更多、看得更深切的,還是人。

幾年未見,齊璟覺得變化最大的,莫過于陳玄滢。

那時候到青州做客,貴為長公主的她仿佛還是一個活潑外向甚至有點任性的少女,可如今已經出落得大方得體,和尋常貴女沒有二樣。

只有當離開人前,她突然換齊璟一聲“齊老七”時,還隐約透着一點當年嬌蠻公主的影子。

陳玄滢到青州時才剛及笄,因為前皇後馮氏想拿捏長公主的婚事,引得玄沣親王不滿,王妃齊瑢順勢帶她出門散心,也好躲過不合适的婚事。

她們姑嫂一向感情深厚,無論在荊州還是在青州都互相照顧、體貼,陳玄滢還為了齊瑢懇求過齊璟,讓齊璟對這位長公主印象深刻。

三年未見,陳玄滢在齊璟眼裏變化大,齊老七在玄滢長公主眼裏,又何嘗不是變化巨大呢。

“你這個頭,怕是比我皇兄都高了。”她掂了掂腳,試圖用手比劃一下,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很快收回了手,站得端莊了起來。

冀州和青州的男子普遍比較高大,齊璟當然也不例外,單論個頭,他确實已經超過了陳玄沣這個姐夫。

當初為了保護小赤羽,陳玄沣夫妻對幾乎所有人隐瞞了長子還活着的事實,包括長公主陳玄滢也不知情。

現在新帝突然宣布自己有一個長子,只是因當初還是王妃的齊皇後被馮氏安插的人所害,孩子差點夭折,所以新帝不得不将長子藏起來,直到現在才公之于衆。

不僅已經退位的荊州先帝知道自己一直被兄弟欺騙,陳玄滢自然也知曉,這些年她也是被瞞在鼓裏的人。

要說不傷心,顯然是自欺欺人的,畢竟她也為小侄子的夭折而痛苦了許久,并為此徹底與皇帝離心、決心與五皇兄夫婦一起抗争。

但陳玄滢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了,傷心之後的她仔細想想,那時的她即便知道了,又能為那個孩子做什麽呢?

多一個人知道這孩子還活着,就多一份風險,如果她是孩子的父母,肯定也會做這樣的決定,所以易地而處,就能理解他們的無奈和用心良苦。

“阿璟,謝謝你。”

雖然五皇兄對外公布的是将長子藏在了荊州一富商之家,由心腹保護和照料,但陳玄滢并不相信這套說辭。

結合當初的情形,作為親歷者的長公主不難猜測小侄子最有可能是被齊老七帶回青州給保護起來了。

如今五皇兄登基,小侄子安全地回到皇宮,陳玄滢相信這應當都是齊璟的功勞。

三年前她和皇嫂在青州,就得到了齊璟許多照顧和幫助,更勿論他後來又做了什麽,幾乎是挽救了五皇兄和皇嫂一家,陳玄滢覺得自己該齊老七一聲謝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