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蔣帶妹答應打賭, 蔣迎南頓時就輕松了許多。洞房花燭夜被灌的爛醉, 實在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夏天結婚有個好處, 衣服穿得輕薄，新年的禮服穿出來也漂亮。
這個年代大家還沒有背井離鄉出去找生活的習慣，所有親戚朋友都在家裏，想什麽時候結婚都有空來參加。不像後來結婚非得趕在過年這種節假日裏面，為了收份子錢硬生生在寒冬臘月裏結婚，新娘子穿着婚紗瑟瑟發抖。多年以後對結婚的印象，大概就只剩下冷了。
請帖都發出去了，該買的該置辦的也都置辦好了。
這次遠道而來參加婚禮的人不少，有葉家的親戚朋友，呂家也有人過來了。還有蔣迎南的生意夥伴們, 同學們，朋友們。這些人都是從比較遠的地方來的，來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得有地方住。
好在蔣帶妹和老劉幾個在城裏合夥開了酒店, 這幾天就不營業了，把房間都騰出來給客人住。
葉老師和劉芸也過來了, 這孩子兩口子第一次看見未來女婿家是什麽樣。雖說心裏還是別別扭扭, 但不得不承認, 這條件是确實好。條件好到要不是從小就知道女兒是什麽人，他們都要懷疑女兒是不是因為財富迷住了雙眼所以才非蔣迎南不嫁。
父母來了再加上過幾天就要結婚，葉秋凰就不太适合繼續住在村裏了。她和父母一起住在酒店裏, 每天就帶着父母出去逛, 說說話什麽的。
這天中午正在套房裏吃着飯呢, 酒店經理來敲門，說是蔣先生打電話來了。
葉秋凰對父母道：“你們等一下，我接了電話再回來一起吃。”
她下了樓去了大堂，含笑接過電話道：“怎麽了？一天時間沒到就想成這樣？”
“那可不？”蔣迎南道：“我待會兒要進城，你今天就別帶着岳父岳母到處瞎逛了。”
“那好吧。”葉秋凰露出甜蜜蜜的笑容道：“其實……我也想你了。”
語速太快蔣迎南沒聽清，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麽？”
葉秋凰已經把電話挂了，她挂了電話之後就站在電話旁邊傻笑了一下，直到葉老師喊她，“還吃不吃飯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把笑容收起來上了樓。
蔣迎南不僅自己來了，車上還有兩個人。
公司的服裝設計師小蛋在後座道：“老板，這款婚紗簡直就是我的得意之作，您結完婚之後，這款婚紗能批量生産不？”
“不能。”蔣迎南絲毫沒有猶豫道。
“不是，老板，我不是要生産一大批。”小蛋很認真的講道理道：“我也知道咱們公司走的是精品路線，我的意思是再做兩套其他顏色的。這麽好看的婚紗全世界就只有這麽兩件，賣多少錢是次要的，最重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公司的産品不管是做工還是設計，那都是世界頂尖水平……”
“行了別說了，有這閑工夫不如再設計一套出來。”蔣迎南輕輕抿起嘴唇微微笑道：“我媳婦的婚紗，全世界就只能有一件。”
行吧，老板只愛美人不愛江山，他這個員工也就甭操心了。
一家人吃過了飯，正在房間的沙發上看書。葉秋凰拿着一本外國名著正在讀，父母坐在一起聽着，氣氛特別溫馨。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葉秋凰整個人精神一振，站起來道：“一定是迎南來了。”
說着屁颠屁颠就去開門了，葉老師醋溜溜道：“哎，真是有了丈夫忘了爸呀。”
一旁的劉芸忽然笑出了聲，道：“我們倆當初結婚的時候，我爸也是這麽說的。”
一打開門葉秋凰本來打算給個熱情的擁抱的，結果胳膊還沒來得及張開，就看見了站在蔣迎南身後的二位蹭亮的燈泡。
小蛋和另外一個人笑道：“夫人好。”
“啊……咳，你們也好。”葉秋凰臉熱熱的，心說還沒結婚呢，叫什麽夫人呀，怪難為情的。
蔣迎南道：“禮服送過來了，我拿來讓你試試，有什麽不合适的現在也可以改。”
“嗯。”葉秋凰笑道：“那都進來吧，我正和爸媽看書呢。”
蔣迎南進了房間，一眼看見了坐在一起的岳父岳母，他笑道：“看書呢爸媽？”
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看見自己這個女婿，劉芸就有點說不出來話。葉老師神色冷淡的道：“嗯。”
“怎麽這麽冷淡呢？”蔣迎南走過去一屁股坐在葉老師身邊道：“爸，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葉老師心說何止是不喜歡，讨厭都算得上。不過女兒在這裏，他總要給女兒面子，于是只是哼了一下沒說別的什麽話。
他這個态度看在一旁的劉芸眼裏，就知道要不好了。
果然就見蔣迎南住着葉老師的袖子道：“爸，沒想到您還是這麽不喜歡我。這麽多年我對您難道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您說，我一定改。”
葉老師感覺頭都要炸，他顫顫巍巍的開始扒拉蔣迎南的手，強忍着打人的沖動道：“沒有，你做的都好……”
“那您就是喜歡我咯？”說着蔣迎南露出了一個腼腆而嬌羞的笑容道：“我就知道爸您喜歡我喜歡的不要不要的。”
葉老師：“……”天吶，誰來收了這個冤孽？
葉秋凰看着自己爸爸這麽受摧殘也有點于心不忍，她道：“先別說了，我還是快點試試婚紗吧。”
“對對對。”劉芸道：“我幫你，衣服呢？衣服在哪兒呢……”
蔣迎南手搭在葉老師的肩膀上，笑眯眯道：“爸她們去試衣服，您去做什麽？就和你最親愛的女婿我，坐在這裏等她們出來吧。”
可憐的葉老師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委屈過，他心累的坐在蔣迎南身邊忍受這蔣迎南對他産生的精神上的折磨，終于等到了女兒出來。
女兒穿着一身紅色的婚紗，底下的裙擺層層疊疊，襯托的細腰不盈一握。脖子上挂上了寶石項鏈，脖子看起來又長又白，好像美麗又奇特的紅天鵝一般。
小蛋站在一旁贊道：“簡直完美。”
蔣迎南看着看着，坐直了身體掩飾的道：“怎麽樣？有哪裏不喜歡嗎？”
“我覺得挺好的。”葉秋凰羞澀的在原地轉了個圈，問道：“你們覺得呢？”
“好。”葉老師道：“我女兒就是漂亮。”
劉芸笑着笑着忽然有點悵然若失道：“我當年結婚的時候要是能穿這樣的衣服就好了。”
葉老師臉色有點讪讪，“那你……現在穿也好看。”
“哼。”劉芸輕哼了一下，對葉秋凰道：“其實只要你幸福，媽媽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一句話說的葉秋凰有點鼻子反酸，她點點頭道：“會的，我會幸福的。”
蔣迎南結婚那天，村子裏都空了。蔣家滿口擺了老長一段流水席，除了請來的親戚朋友，其他人只要是在這裏過來甭管是誰，都能上桌子吃酒。
何翠芝帶着兒子給買的金手镯穿着喜慶的衣服，笑的臉都酸了嘴巴都合不攏。司儀在上頭主持婚禮，這年頭農村裏結婚正要大操大辦還是比較流行以前拜天地那一套的。
蔣來喜和何翠芝穿着喜慶的衣服坐在上頭，蔣迎南和葉秋凰跪在他們面前叩首。蔣來喜不住的點頭，點完頭一句話說不出來就開始抹眼淚。旁邊的人都笑，“老蔣啊，這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
雖說是大喜，但這可是蔣來喜期待了好幾年的大喜日子。他雖然沉默寡言好像不怎麽管事的樣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兒媳婦跑了兒子生病在床上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今天總算是把心裏最大的一樁心事給了了，蔣來喜控制不住的就想哭。
何翠芝也是，她這麽疼兒子的人哪裏看得兒子受苦？
蔣迎南剛過來的時候為了這個家努力的幹活，她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雖說以前兒子懶不幹活她總是罵，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凡她有辦法也是不希望兒子吃苦。好在現在苦盡甘來了，自己這個當媽的也就放心了。
蔣家這邊熱鬧的不行，此時正有兩個人帶着禮物回到了這個村子。
柯招娣和聞雎一進村子，就聽見了熱鬧非凡的炮竹聲鑼鼓聲。聽着像是誰家在辦喜事，但也不知道是誰家。
一路走過去一個人沒看見，柯招娣心裏就納悶。現在雖說還不是太忙的時候，但也不至于沒有一個人在村子上走動啊，小孩子都沒看見一個。
這時候聞雎碰碰她的手道：“重，這個蘋果我來拿吧。”
“那行。”柯招娣笑着把蘋果都讓聞雎拎着。
當初她和聞雎離開的時候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回來的，這四年也的确一次都沒回來。聞雎在學校裏學習很刻苦，還沒畢業就已經分配到了一個很好的單位。生活好了新家也沒人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左右鄰居都羨慕她有個出息又疼人的老公。
可這時候她總覺得不得勁，她想媽了。農村人大部分都重男輕女，小時候她爸買零食只給哥哥弟弟吃，她媽就會趁着沒人的時候偷偷給她零食吃。後來跑進了山裏，也是媽媽天天往山上送吃的送用的。
自己在這裏過上城裏太太的生活了，親媽還在家裏種田。她表面上掩飾着，後來還是被聞雎發現了。聞雎就和她商量回去的事情，剛開始柯招娣還不同意，可後來聞雎堅持，她也就半推半就的回來了。
走到家裏熟悉的籬笆小院子前，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老太太蹲在門口正在摘菜。
柯招娣往前走了兩步，喊道：“媽。”
柯母正摘菜呢，忽然聽見有人喊媽，擡起頭一看就看見自己那四年沒回家的女兒就站在面前。她愣愣的道：“招娣你回來了啊？”
“我回來了。”柯招娣聲音有點嗚咽。
“你這個狠心的東西呀！”柯母站起來幾步沖過去一把摟住了柯招娣，一邊拍打着女兒一邊哭喊，“你個狠心的東西你不要媽了？四年了呀信都不寄回來一個字，真是白養你這個女兒了！”
母女倆摟在一起哭成個淚人，不一會兒一家人都回來了，聚在堂屋裏有是一陣忙亂。
在聽說聞雎現在工作好日子過得不錯的時候，柯父點點頭道：“那就好，你也沒算白折騰。”
“這次回來主要是太想你們了。”柯招娣說着就和聞雎對視一眼，道：“還有就是，我又有了，就想回來告訴你們。”
“真的啊？”柯母滿臉喜色道：“好好，家裏過日子哪兒能沒個孩子？有了就好有了就好。”
聞雎在一旁沒說話，就是看着自己媳婦笑。以前他覺得矢志不渝的愛情和浪漫最重要，自從知道了媳婦有了之後他心态就開始變了。不僅工作更努力了，也不再想着什麽浪漫什麽的了，感受着那個小生命一天天成長，他覺得比什麽浪漫的愛情都更能讓自己感動。
柯招娣和家裏人說了好一會兒話道：“村子裏這是怎麽了？進村的時候都沒看見人。”
這話一說柯家人臉色就有點不對，柯母道：“都去吃酒去了。”
“誰家辦喜事呀？一村子人都去了？”柯招娣道：“哪家現在這麽有錢？”
“還能哪家？蔣家呗。”柯母小心的看着女兒的臉色道：“蔣家老大……今天結婚。”
“哦。”柯招娣表情沒什麽變化道：“這麽現在才結婚呢？我以為早就結婚了。”
見女兒不在意的樣子，柯母就放心了道：“說是之前在讀書，那女方家父母要求讀完書再結婚，就拖到今天了。”
柯招娣又道：“那把全村都請了，怎麽不請我們家？蔣迎南他記仇啊？”
“那倒不是。”柯招娣的哥哥有點澀然的道：“主要是我們自己不好意思去。”
“這有什麽不要意思的，別人能去我們也能去。”柯招娣道：“正好我和聞雎回來了還沒吃飯，媽你也別做飯了，我們吃酒去……”
蔣迎南帶着漂亮媳婦開始敬酒，和大家舉杯的是自己，接受祝福的是自己，喝酒的人卻是蔣帶妹。誰讓親媽那麽不給面子，把手镯戴出來了呢。蔣迎南牽着葉秋凰的手舉杯道：“大家吃好喝好啊。”
那一桌子人都站起來，道：“百年好合啊……早生貴子啊……”
蔣迎南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多喝點多吃點……要拼酒？來啊，帶妹上……”
一路敬下去，終于敬到了最後一桌，一看那一桌都是好久沒看見的人。蔣迎南看着柯招娣和她身邊的男人，心說這人叫什麽名字來着？
柯招娣拽着聞雎站起來道：“祝你們百年好合啊。”
葉秋凰只見過柯招娣一次，四年過去了早就不記得長什麽樣了。她也不知道這是誰，以為是某些不認識的親戚朋友，就笑着道：“謝謝。”
蔣迎南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聞雎道：“就剛剛，正好趕上吃酒了。”
“那敢情好，今天一定要吃的盡興啊。”蔣迎南又和他們寒暄了幾句，接着拿着酒杯去別的桌去了。
此時的蔣帶妹正喝的面紅耳赤，小花和小業現在對這些大魚大肉已經不感興趣了，正在玩婚禮上的鮮花。蔣迎南走過去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倆孩子看看蔣迎南又看看葉秋凰，一起笑起來沖着葉秋凰甜甜的喊：“媽媽~”
葉秋凰的小心髒都被喊化了，認認真真的答應道：“哎。”
蔣迎南道：“怎麽不吃東西？”
“不想吃。”小花道：“這些花好漂亮啊，和村裏的野花長的不一樣，爸爸我們家也種這種花好不好？”
“好。”蔣迎南答應着，然後伸手指着最邊緣柯家那一桌道：“小花小業去那裏玩好不好？”
小花和小業不明白為什麽爸爸要讓自己去那裏玩，不過爸爸這麽好，說什麽就做什麽好了。兩人一人拿着一束花走到了柯招娣那一桌，柯招娣正吃着東西，忽然手一抖筷子沒拿住掉在地上。
一對金童玉女一樣的小孩子出現在面前，柯招娣顫聲道：“小花小業？”
小花和小業已經五年沒有見過親媽了，柯招娣離開的時候他們兩個才四歲，人還是懵懵懂懂的。這五年裏倆孩子生活的很好，不缺用的不缺吃的也不缺愛。蔣迎南恨不得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孩子，他保護的很好，孩子不管是在學習還是在生活中都沒有受到歧視什麽的。
甚至村裏人都像是有什麽忌諱一樣，絲毫不會在孩子面前提他們媽媽的事情。
小花看着眼前這個阿姨，覺得有點熟悉。她甜甜的笑道：“阿姨，你是我家什麽親戚嗎？我沒見過你呢，我要叫你什麽？”
柯招娣手一抖，說不出話來了。
小花眨了眨眼睛，她和她爸爸一樣對不熟悉的人是沒有什麽耐心的。但是爸爸教育她要有禮貌，于是她把手裏的花分了一朵出來遞給柯招娣道：“給你吧，很漂亮的。”
柯招娣拿着花，看着小花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花心說這個阿姨真奇怪，看人的眼神怪吓人的。她拉着小業的手道：“走吧，我們去那裏玩。”
兩孩子走遠了，柯招娣扭頭抱着聞雎就開始哭。
聞雎心疼的拍着媳婦的背，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小花拉着小業走了一段路，忽然身後的小業就不走了。
小花生氣的道：“跟我走嘛，停這裏幹什麽？”
一轉頭小花吓了一跳，因為她的雙胞胎哥哥一向比同齡人成熟的小臉上布滿了淚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哥哥哭成了這樣。
小花吓住了，呆呆的道：“你哭什麽？”
小業道：“我就是想哭，你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