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以惡制惡(二)
“都怪你當初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話,咱們家這次嫁閨女,算是嫁虧了。”
符娘子帶着一臉的傷回了家,進門對着門邊的竹筐就是一陣摔打,像是在發洩她從外頭受到的怨氣似得。
“什麽叫嫁虧了?”
娶了一個溫柔乖巧的媳婦,符春生難得收心了一段日子,此時他正吃完飯用随手折的草杆剔牙呢,聽到他娘這不明前因後果的責罵,一臉無辜。
“還不是你說嫁你妹妹的時候,少要些彩禮錢,好慢慢的讓她從婆家往娘家挪東西,現在好了,你妹妹那個反骨仔直接不認娘家人了,剛剛我和她要了一個雞腿,看她家那老刁婆把我撓成什麽樣了!”
說起剛剛那件事符娘子就來氣,自己的閨女,居然眼睜睜地看着她婆婆打她,這樣的姑娘,和白眼狼有什麽區別,早知道剛生下她的時候,就該把她扔便桶裏溺死。
其實符娘子口口聲聲說她嫁虧了女兒,但她要的彩禮錢,絕對已經收回了她在養這個閨女時花費的本錢,甚至還小賺了一筆。
要知道從小打到,符秀蓮幾乎沒有穿過新衣裳,很多衣服要麽是符春生的舊衣裳拆了重做的,要麽就是符娘子曾經的衣裳改小的,而且在她稍微大些了以後,就幫着符娘子幹家務,承包了家裏大半的活,這些年符家給了她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也早就靠這些勞務補償給他們了。
更別提這些年符秀蓮幫着福寶招攬城裏來的小少爺小小姐們賺的工錢,符家這條件,正常嫁閨女,符秀蓮一人給他們帶來的收益,就頂得上兩三個閨女了。
可惜人都是不知足的,符娘子感受到了單家的富貴,就覺得自己當初要的十多兩彩禮錢太少了,她就該咬定五十兩銀子,加上三金或是田産之類的聘禮才對。
“娘,你這傷是秀蓮婆婆打的?”
符春生想着,不至于吧,秀蓮她婆婆不是出了名的小家子氣,沒什麽存在感嗎,那樣軟面團的人,還能把他娘打成這樣?
“太過分了。”
符老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煙,擡頭看了眼頭發淩亂,臉上跟被貓抓了似得全是紅痕的媳婦,應和了一聲,示意自己聽着,但他這話有氣無力的,一點都不像是發自內心氣憤,并且要為媳婦出頭的模樣。
“春生啊,娘都是為了你啊,你說你妹妹現在這樣,家裏哪還能靠得上她啊。”
符娘子知道自家男人是個不怎麽靠得住的,趕緊将期盼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兒子,想着這個兒子沒準能給她想出一個好辦法來,教訓教訓那不孝的閨女。
“娘,你等着,我跟你過去一塊去單家問問,有這樣做親家的嗎,秀蓮她公公不是很講道理嗎,就讓他評評理,實在不行,咱們把妹子帶回來,再給她找一個婆家。”
不愧是符娘子親自帶大的,在某些思維上,符春生和符娘子想的一模一樣。
“這樣恐怕不好吧。”符春生的媳婦細聲細氣地說道。
符娘子聽聞眼睛一瞪,臉拉的跟驢臉一樣長,惡聲惡氣地吼道:“怎麽,感情被打的是我你就不放在心上啊,春生啊,看看你娶進家的這個媳婦,将來我哪裏能指望的上她啊!”
符娘子覺得兒媳婦的阻攔質疑了她婆母的權威,當即就發起怒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春生媳婦依舊柔聲細語的,在符娘子橫眉怒目的對比之下,符春生自然的偏向了正值新婚燕爾的媳婦,也覺得他娘對他媳婦,似乎太兇悍了些。
他這媳婦,別看外表溫順,在外頭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其實私底下,尤其是在炕上的時候,最愛耍性子,白天受了氣,晚上就推着攔着不和他親熱,總是把符春生憋得夠嗆了,才大發慈悲的應允他,想着夫妻間的那檔子事,符春生骨頭都酥了,怕今天他媳婦又被娘氣着,自然幫她說起了好話。
“沒錯娘,滿娘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殊不知,就是他開口替他媳婦說話,讓符娘子本就高漲的怒火,瞬間飙到了頂峰。
“不是這個意思是那個意思,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符娘子命苦啊,生了一兒一女,通通都是靠不住的。”
符娘子氣的直跺腳,哀嚎聲一聲比一聲響亮,符春生有些煩躁地看着他娘發飙,擔心惹來附近鄰居的好奇,想着是不是說些好話暫時将人安撫下來。
“娘,你先聽我分析分析,在來批判我說的對不對。”符春生這媳婦依舊不驕不躁的,很能沉得住氣。
說起來這于滿娘也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家雖然條件差,可這年頭也不是所有人相看媳婦,都只看女方家世的。
她娘會生,她有很多兄弟,這就是她的優勢。
本來符家的條件,于滿娘也是看不上的,這不是聽說了符家的姑娘要和單家結親嗎,思索再三,于滿娘就讓她爹娘應下了這樁婚事。
在于滿娘看來,符家人應該把這個嫁到單家的小姑子供起來才是,連帶着,還應該借由小姑子這條線,和單家處好關系。
你就是要占人家便宜,那也得關系到位啊,哪有姑娘剛嫁過去,就露出這樣難看的吃相的。
而且在于滿娘看來,符家和單家結了親,本來就已經占了很多隐性的便利,這一點看蘇家就知道,這些年蘇家的日子過得也不差,符家要是好好和單家處着,人家會真的不拉扯一把親家?
說來還是符家太短視了,還沒開始,就把關系弄僵了。
“娘,我想問問咱們家地裏的收成怎麽樣?”
“這話什麽意思?”符娘子警惕地看向兒媳婦,這是剛嫁進來,就想着打聽家裏的財産啊。
“我只知道附近這些村子,就屬咱們平柳村出産的農作物售價最高,一些蔬菜瓜果,一擺到市集上,沒一會兒就能被哄搶光。”
于滿娘耐心地分析:“但咱們村種出來的東西為什麽好,娘您該不是忘了吧。”
是啊,這些年因為地裏出産的比別的村子好上一截的農作物,符家那幾畝地每年都能有不錯的收成,但這一切,都是因為單家提供的牲畜糞便,肥沃了那些田地啊。
現在他們去單家二房鬧,等于是給整個單家沒臉,到時候他們就算能夠把符秀蓮帶回來,可這單家無條件提供的肥料,他們還能拿得到嗎?
比起彩禮的一次性利益,田地的産出才是長長久久的,符娘子就是再氣王春花和閨女符秀蓮,聽到兒媳婦這話,也如同被迎頭潑了盆涼水,所有的火都被澆熄了。
在嫁閨女的時候,她光顧着盯着好處了,卻忘了在對待單家二房時,他們還得顧忌着三房的情緒,現在有了這麽一個掣肘,豈不是拿那個白眼狼閨女沒辦法了!
符娘子喪氣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臉上的傷口越發火辣辣的疼了。
“以後你娘家人再找上來,你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符娘子一臉的傷,王春花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的頭發被符娘子抓禿了好幾處,看着就覺得疼。
原本王春花是想對着這個兒媳婦撒氣的,可想着剛剛這個兒媳婦站在了她這邊,把她那個娘氣的夠嗆,王春花這火,就不好發了。
“知道了娘。”
符秀蓮應的幹脆。
如果這時候是她娘家真的有困難,看在他們養大了她,也沒讓她真的餓死的份上,符秀蓮會幫,有選擇性的幫,但現在她娘家日子過得好好的,她才不會傻乎乎的幫着娘家,離了婆家人的心呢。
現在的日子太幸福,也讓符秀蓮更加珍惜。
“福才掙點錢不容易,你現在已經是單家的人了,和你娘家保持點距離,別做那吃裏扒外的小人。”
王春花一邊念叨符秀蓮,一邊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這些敲打符秀蓮的話,豈不是也在敲打她自己。
“我懂,娘。”
符秀蓮給王春花上着藥,應得更勤快了。
兒媳婦太聽話,王春花想要說教,也沒了說教的底氣。
看來除了兒媳婦的娘家糟心外,這個兒媳婦還是不錯的,至少足夠聽她的話,怪不得福寶愛和她玩,果然三房侄女喜歡的孩子,也都不賴。
只可惜了,福寶那丫頭就沒跟着秀蓮學點好,還是一樣的嬌慣。
王春花心裏為福寶哀嘆了一下,不過現在親事也定下了,姑娘再糟心也不用砸手裏了,她也不需要為那孩子找不到婆家發愁了。
符秀蓮看着婆母的眼神飄忽,不知道又想到什麽地方去了,心裏也不怎麽在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摸索,她已經漸漸弄明白公公和婆婆的性子了,今天這一出更是給了她意外之喜,符秀蓮覺得,她婚後的生活,或許會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輕松。
當然,這段婚姻最大的功臣,還是福寶。
要不是她幫着出了這些奇妙的主意,恐怕早在最開始說親的時候,這段婚姻的萌芽就該胎死腹中了。
符秀蓮一邊給婆婆上着藥,一邊思索着,她該怎麽感謝福寶這個好友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