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人
“一份鍋包肉,一份麻椒雞,再來一疊涼拌爽脆的莴筍,別忘了澆你們這兒最好的小磨香油。”
雪災的對當地百姓的影響漸漸消弭,單家的飯莊在停了一整個冬天後,終于再次開張,只可惜因為牲畜棚裏飼養的那些個家畜,在這個冬天損失太大的緣故,除去之前早就下定的單子,沒有剩餘太多供飯莊使用。
這些日子,單家提供的菜品都是定量的,想吃到好的,得趕早。
憋了一整個冬天的鄉紳,以及那些糾結了很久終于決定帶着家人來奢侈一把的普通百姓,幾乎趕在飯莊開門前,就将鋪子圍得水洩不通了,往往飯莊午時開門,到了未時,店裏的食材就消耗一空了。
不過好在單家除了豬羊雞鴨有名,面點也是一絕,沒有飯菜了,叫上一碗陽春面,提早吊好的燙頭,爽滑筋道的面條,一樣能夠讓人流連忘返。
“一共四兩三錢。”
現在鋪子裏忙,飯莊就在村頭,福寶閑來無事,幹脆來店裏當了掌櫃小娘子,她的算盤打的極好,算賬從來也沒出過錯,比起單峻山這樣的老賬房也不逞多讓,家裏人怕她累着,勸了幾次,但看她樂在其中的模樣,也就沒有多說,十分幹脆的就把飯莊的經濟大權,交到了她的手裏。
“收您五兩,找您七錢。”
福寶拿了把小秤,稱了稱銀錠的重量,現在市面上流通的官銀,往往是十兩一錠的,為了方便銀子流通,在使用過程中,很多人都會選擇用工具将銀錠剪成一個個小銀塊子,加上銀子在流通過程中會磨損的緣故,基本上每個鋪子都會常配一把秤,為的就是在收錢的時候,更好的确定銀子的重量。
福寶麻利地秤完了客人給的銀子,然後找零記賬,做完這一切,往櫃臺後頭特地切割出來的小方孔內吆喝了一聲,告知了客人點的飯菜。
因為飯莊的名聲越來越響,每天過來吃飯的客人越來越多的緣故,承擔單家飯莊的大師傅的工作的人已經不再是蔣婆子和蘇湘了,而是幾個從牙婆那兒買來的,簽了賣身契的奴才。
其實單家人還沒完全适應自家暴富的事實,這一點從單家的家務活至今都還是蔣婆子和蘇湘輪流幹,卻沒有找什麽婆子丫鬟就能夠看出來。
要不是擔心自家一些保密的方子外洩,他們也不會想着買幾個死契賣身的人回來。
這年頭對于契書的管理是高度嚴苛的,賣身為奴的人身家性命都在主人家的手裏,他們的一生都和主人家榮辱與共,不會做出吃裏扒外的事情來,使用這些人,單家也能更放心些。
畢竟現在單家菜的名頭那麽響亮,不僅是因為他們使用的食材好,其中還有福寶多年專心研究出來的一些保密配方的功勞,縣城以及周邊一些飯莊有不少都是花了大價錢從單家訂購豬羊肉的,他們精心烹饪出來的菜,同樣美味,要是這些方子外洩,單家的生意,恐怕就會分流一半。
現在飯莊裏一共有三個廚子,兩個打掃的婆子,還有負責傳菜的五個小二,這些人平日裏就住在飯莊後頭的罩屋內。
雖然是簽了賣身契的奴才,可單家對他們并不算虧待,每個月三百文到二兩不等的工錢,四季新衣,年節不開店,他們也能休息一段日子,可以說找不到比單家更厚道的主人家了。
那些人估計也經歷了不少,面對單家人的厚待,十分感激,幹活又勤快又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你們這兒,有什麽招牌菜。”
福寶正數着抽屜裏的銀角子露出財迷般的微笑時,又有一個客人進來了。
她将抽屜推了回去,然後站直了聲,還沒說話,先挂上了一個甜蜜的微笑。
此時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打扮富貴的老人家,看得出來,對方一定家世不凡,明明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卻面色紅潤,除了眼角和額頭幾道深紋,皮膚還算緊致。
不是天材地寶的補着,在這個年紀,怎麽可能保養的如此康健。
福寶注意到,對方身上穿着的錦衣看似尋常,行走間隐約顯露的暗紋就能知道縫制這件錦袍的繡娘手藝非凡,她也算是跟着爹娘見過一些世面的,反正按照壩江縣那些繡坊的手藝,絕對做不出眼前這件衣裳來。
這位老人看上去慈祥和藹,只是他身後跟着的幾個護衛眼神銳利,看着那幾個護衛,福寶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在現代的時候,曾在網絡上看到過的一則關于特種兵的視頻,眼前這些侍衛給人的壓迫感,比那些威風凜凜,随時随地猶如出鞘利劍的特種兵還要厲害。
在榮叔身邊的時候,她也沒見過這樣的護衛啊。
福寶有些好奇,他們縣城,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咱們店裏的菜,道道都是招牌菜,這位老爺您可有忌口的,或是特別偏愛的,我才好給您推薦适合您的菜色啊。”
來者是客,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進了飯莊那就是她要招呼的客人。
“道道都是招牌菜?哈哈,小姑娘可是說了大話。”
老人哈哈大笑,看着眼前這個臉蛋圓圓的可愛小姑娘,心情很好,說着嗔責的話,表情卻分外愉悅。
“這位老人家,飯莊的小東家可真沒有說大話。”
一旁的食客幫着福寶說話,沒來過單家飯莊的,聽到這樣的話,肯定都覺得店家吹牛了,當時常來店裏打牙祭的老食客知道,福寶這話,再對不過了。
“哦?”
那個老人來了興致。
他雖然鮮少來這樣的飯莊,可他也清楚,飯莊裏賣的菜點,不乏水煮花生,涼拌菜之類專供下酒的小菜。
這類菜肴根本不需要廚藝,也稱不上多美味,怎麽能算是招牌菜呢。
“客官,您的涼拌莴筍來了。”
店小二從後廚出來,托盤裏放着一盤涼拌的莴筍,綠油油的顏色看着就極其鮮嫩。
他将這份菜擺到了剛剛替福寶說話的那個食客的桌子上,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下,準備去後廚給其他客人上菜。
“您看啊,就這道涼拌莴筍,別家的鋪子,就不會有這樣的味道。”
那個食客夾起一筷子切成薄片的莴筍,然後滿足地放到嘴裏。
“平柳村的菜水靈,其中這飯莊,也就是單家地裏種出來的蔬菜,更是個中翹楚,你別看這莴筍看上去普通,嫩、脆、鮮,只需要提前稍微用鹽腌漬提味,味道就已經是極出彩的了,還有這小磨香油,別的地方你可吃不到,是單家精心培植的一幕芝麻田裏出産的最好的芝麻磨的香油,濃香,油潤,配合這莴筍,妙不可言。”
說着,那人砸吧了一下嘴巴,又往嘴裏夾了一筷子的莴筍片。
“我這還點了鍋包肉和麻椒雞呢,鍋包肉甜酸可口,麻椒雞香麻鮮辣,再來上三大碗飯,啧啧——”
食客閉着眼搖頭晃腦地說道,然後又沖着老人擠眉弄眼:“我點的這些,也就是店裏尋常的菜色,其他菜色同樣美味,您老人家要是有時間,這些日子幹脆就将單家的菜肴通通點上一遍,等你親自嘗了,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
說着,他剩下的兩道菜也上來了。
椒麻雞在上菜的最後一個步驟,澆了滾燙的熱油,因此香味特別霸道,一股子焦辣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鑽。
老人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神采,對他而言,每日的飲食只是滿足身體的需要,日日珍馐的他早就沒了口腹的欲望。
沒想到在這個不算富裕的偏遠村莊裏,時隔幾十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對美食的期待。
“小姑娘,給我來上一份和那位食客一樣的餐點,再按照你的口味,給我來上一份魚,一份湯,不拘做法。”
老人沖着福寶額首,即便是在這樣迫不及待的心境下,他的話語,依舊有條不紊。
“老爺。”
站在老人身後清瘦白淨的中年男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面帶緊張。
“無礙。”
老人搖了搖頭,那白淨的男人頓時就不敢吭聲了。
福寶算好價錢,收了那白淨男人遞過來的銀子,然後向後廚報了一個個菜名,讓小二引着這幾個人,去了二樓的廂房。
她覺得那個白淨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對方的身份。
按理她也不該認識那種人家的侍從啊?
福寶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這個複雜的事,再一次笑眯眯地打開了抽屜,數起了讓人心情愉悅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