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
鏡崖回到丞相府時,洛浮川和顧芙芷正把那個吳眉綁在院子中央的樹上,見鏡崖回來了,顧芙芷笑了下,說她要幫她的父親處理一些事情不能久待在這裏,又和洛浮川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離開了,鏡崖坐在樹對面的椅子上,淡淡的喝着茶,另外一邊的洛浮川倒是有些不冷靜了,他很在意柳岸秋把鏡崖找過去說了些什麽,為什麽鏡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要問清楚,但鏡崖卻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在他朝着自己走過來的時候,笑着伸出手去拉住了洛浮川的手:“師尊,柳岸秋來找我只是為了告訴我鬼族大長老已經來這裏的事情,放心,沒有別的事情。”
洛浮川瞬間皺眉:“鏡崖,這是很嚴重的事情,你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那不然呢?”鏡崖聳了聳肩膀:“現在也不是該着急的時候啊,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制定應對的對策,光是着急是沒用的。”
更何況,他根本就不着急,他早就已經猜到事情和那個謙和有關系了,當初那個家夥能夠讓龍息和雲歸一自相殘殺,如今也能找到機會殺掉自己,這件事情他并不懷疑,只是他并不覺得謙和能夠成功罷了。
他不是當初的龍息,師尊也不是當年的雲歸一,他們是不一樣的,所以不會面臨當初那種事情,他也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
但洛浮川和鏡崖的顧慮是不一樣的,鏡崖表現的越是淡定,他就越是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洛浮川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鏡崖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了吳眉面前,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細的看了看,從吳眉眼睛裏露出的驚恐可以看出,他知道之前那把劍是什麽,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麽的,只是他這個人善于僞裝和看眼色,所以一直沒敢明說。
這裏沒人稱呼鏡崖為“魔君大人”,他自然也是不敢的。
“你是個什麽東西?”鏡崖問:“要是老實回答的話,說不定還能放你一條生路,要是有半點隐瞞,我就讓之前我說的話變成現實。”
“別別別,我說我說,別殺我!”吳眉下意識的掙紮了一下,捆仙繩卻捆的更緊了,他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解釋道:“是這樣的,其實我不是人,我只是依附在這個人的身體裏而已,這個人早就死了,我和他是共生的關系,我在他的身體裏他才能像現在這樣活着,否則身體早就已經腐爛發臭了。”
“你不是人,那你是什麽?”
“是蛇妖,我是蛇妖!”吳眉着急的說着:“不過我的身體被人毀掉了,我只剩下個妖靈,所以只能依附在別人身上,這個家夥剛好就死在我面前,我就附在他身上了,他的心願是可以娶到李府的李倩倩,所以我才賴在李府的,我真的沒惡意,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絕對不會做壞事的!”
蛇妖?
鏡崖摸了摸下巴,還是個只剩下妖靈的蛇妖,看來是從邊境那邊跑來的,也不知道這家夥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不過留着總是有隐患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時候,吳眉咽了下口水,連忙喊着旁邊的洛浮川“大仙大仙”:“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
洛浮川将鏡崖拉到了一邊:“你不是說将他帶回來玩的嗎,怎麽要殺他?”
“他是從北晉國邊境那邊跑來的,誰知道他是好壞,既然他都已經沒有身體了,我也不算殺他,只是要打散他的妖靈罷了。”
“鏡崖,不準。”
“為何?”
“他是個妖靈而已,也沒做惡事,不必殺那便不用殺,手中殺孽過多并不是什麽好事。”
“他是妖,殺了他是為民除害!”
“鏡崖,”洛浮川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鏡崖忽然沒說話了。
洛浮川解開吳眉身上的捆仙繩,道:“快走吧,別再回來這裏了。”
“謝謝大仙,謝謝大仙!”
吳眉一溜煙的跑沒影了,洛浮川抿了下嘴唇,走回到鏡崖身邊,剛要伸手去碰鏡崖的肩膀時,鏡崖忽然開口了:“師尊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以前的鏡崖從不會違逆洛浮川的話,什麽都聽他的,更不會随意的殺生,甚至連可以化為人形的黃鼠狼精都下不去手,可是現在他卻自然的說出要殺掉吳眉這樣的話,威脅的話更是随随便便就能說出口,這和以前的他是很不一樣的。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洛浮川說:“人都是會變的。”
“那我要是變成了師尊你最讨厭的那種人怎麽辦?”鏡崖沒看他,低着頭,聲音有些沉悶:“那個時候該怎麽辦?師尊會親手殺了我嗎?”
“胡說什麽,”洛浮川按住他的肩膀:“你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別胡思亂想,我們現在最應該考慮的事情不是那些,而是謙和,既然他已經到了北晉,那麽他很快就會找到我們,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免得連累到芙芷的家人。”
“嗯。”
鏡崖起身,表情不悅,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謙和來這裏的目的他們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們必須要在謙和找到自己之前離開這裏。
和顧芙芷說明情況後,顧芙芷當即表示要跟他們一起離開,但鏡崖拒絕了,在顧芙芷還想堅持的時候鏡崖把她打暈了,然後帶着洛浮川離開了丞相府。
幹脆果斷,是他現在做事的風格。
只不過事情來的總是很快,他和洛浮川才剛離開北晉國都,謙和的人就追上了他們,将他們堵住了一片樹林裏,周圍都是眼睛冒着綠光的妖物,對方數量龐大,鏡崖沒有太大的把握能夠帶着洛浮川一起平安的離開這裏。
于是他說:“師尊,你先走,我斷後。”
“不行!”
“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不會死,你快離開這裏!”
“哈哈哈哈哈哈!”嚣張且得意的笑聲在樹林裏響起,在那群妖物的前方慢慢的浮現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他面帶微笑的站在他們所有人的面前:“我看,你們還是都不要走了,既然師徒情深,倒不如一起共赴黃泉,也好做個伴。”
鏡崖緊皺着眉頭,這個老家夥說話真是讓人火大!什麽共赴黃泉,送他下黃泉還差不多!
“別那麽瞪着我,本來看在你還年輕的份上是不想對你怎麽樣的,可誰讓你偏偏是龍魂令的宿主,你要是不死的話,我便得不到龍魂令,我們鬼族便永遠要被魔族壓在腳下!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帶領我們鬼族過上更好的日子,才不用在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繼續茍延殘喘!”
鏡崖握緊了手中的噬魂劍,這個老家夥倒是對鬼族挺忠心的,不過嘛,他們是敵人,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他們無法同時存活下來。
而他,要活下來!
謙和一聲令下,周圍蠢蠢欲動的妖物瞬間朝着鏡崖和洛浮川撲了過去,發了瘋似的攻擊着他們,那些妖物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除非是殺死它們,否則它們便會一直攻擊一直攻擊,所以鏡崖只好下狠手,一劍揮下去絲毫不留餘地。
厮殺聲在樹林裏響起,而謙和卻像是在看熱鬧一樣站在那裏看着被妖物重重攻擊着的兩個人,他們支撐不了多久,他們很快便會筋疲力盡,到時候就是他動手的時候了。
而謙和光顧着看前面的熱鬧,忽略了在他身後的鬼族守衛隊中,有個人正目光冷冽的望着他的後背,仿佛要用那尖銳的眼神穿透他的後背一般。
鬼族。
鬼逆處理完公務後回到寝宮,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膀喊着“煙兒”,但寝宮裏卻十分安靜,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四處看了看,還以為是元含煙又在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戲,但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勁了,元含煙的劍不見了,而整個寝宮裏也沒有任何她的身影。
“煙兒?煙兒?”
他連忙喊來寝宮外的守衛:“煙兒呢!”
守衛們面面相觑,表示他們并未見到過煙兒姑娘。
鬼逆又找來一直伺候元含煙的丫鬟,她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表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說煙兒姑娘覺得有些累了就回寝宮休息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她們也不知道煙兒姑娘跑去哪裏了。
他派去外面尋找的守衛回來後都表示沒有見到元含煙,那就說明,元含煙現在已經不在鬼族領地了。
鬼逆握緊了拳頭,周身散發着淩冽的寒意,她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又是怎麽跑出去的!
真是廢物,這麽多人,居然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還在這裏傻站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找人?找不到煙兒,你們也別回來了!”
“是!”
那些守衛連忙離開後,鬼逆有些無力的坐了下來,煙兒,你到底跑去哪裏了?不是說好的,要去什麽地方都會告訴我的嗎?為什麽就這樣一聲不吭的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