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爸我害怕
“靖靖怎麽了？”王江民很少見到張清這麽失控，托着他的胳膊生怕人摔倒，“清哥你慢點兒說，別着急。”
“阿靖，阿靖他……”張清瞳孔擴張，張嘴差點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好在面前王江民的臉讓他稍稍恢複了些神智，不能說，不可以說。
張清沒說完話，往沙發上一坐開始發起呆來。
王江民不是沒看出張清的思緒，他不知道張清究竟想說郭靖靖怎麽了，可張清分明不想告訴他的，王江民心裏難受，除了他對張清與衆不同的心思，在這人面前，他是什麽秘密都告訴他的，可……張清顯然并不是這樣想。
王江民抿唇，以前不敢想太多，畢竟他沒有承擔後果的勇氣，現在随着年歲一點點的增長,他反倒慢慢的變得無畏起來，他這次回來再見到張清，發現自己還是這麽舍不下他，或許，他可以再努力一次的。
這麽想着，王江民在張清身邊坐下，放軟了聲線道：“清哥，我知道，你心裏藏着事，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眼睛裏都是故事，悲傷的故事，你不想說，不想告訴張叔張嬸，不想告訴靖靖，你怕他們擔心，因為他們都是你想守護的人，可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有多讓人心疼？”
“阿民……”
張清愣愣的擡頭看着王江民，張嘴瞪眼，眼睛裏映着燈光，王江民看着看着，就有些癡了“清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可以找個人照顧你，你可以不用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有些傷痛，一輩子悶在心裏，它就會一直擱淺在那兒，永遠過不去，你應該嘗試着讓人走進去，撫平你……”
“我沒有傷痛，我有阿靖！”張清沒等王江民說完就給打斷了，微微低着頭，額前的發擋住了他的眼睛，他看着自己交疊的手心，聲音有些委屈，“我跟阿靖在一起就很快樂……”
“可你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王江民情緒有些激動，“清哥，靖靖已經長大了，他以後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到時候他也沒可能像現在這樣對你了，人都是會變的！況且這樣對你，對靖靖，都不公平！”
“才沒有！”張清梗着脖子一張臉都憋紅了，瞪着王江民的眼角比剛剛還紅，“阿靖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他是我兒子，永遠都是我的！”
王江民見張清這樣，估計他話再說重點，張清眼淚都該掉下來了，他是知道郭靖靖對張清有多重要，可他還不知道，這到底重要到什麽地步。
張清瘋瘋癫癫的時候，他還能瘋瘋癫癫的活着，可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想起了過往的種種，如果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瘦瘦弱弱，個頭還不到自己腰的孩子，奶聲奶氣的叫着自己“爸爸”，全身心的依靠他活着，他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郭靖靖就是張清的命！
王江民見他這樣，也知道自己說的有些重，趕緊安撫：“好好好，靖靖是你兒子，誰都不能把他從你身邊奪走，清哥你冷靜點，別激動，都怪我，是我說錯了話，我不該這麽說的。”
張清吸了吸鼻涕，把眼淚咽回肚子裏，縮在一旁不再說話，王江民見他這樣，哪裏還敢碰他，張清在他眼裏就像個玻璃瓷人一樣，他一不高興，王江民動也不敢動了。
時間就這麽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郭靖靖還是沒有回來，張清沒有賀梵行的電話，也聯系不上他，郭靖靖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态，外面的雨也一直沒停過，滴滴答答的，聽着讓人心焦。
“這麽大雨，你今晚就在阿靖房裏睡一晚吧，估計路上都是稀泥，這大半夜，你騎車也不安全。”
沉默中的張清忽然開口，說出的話卻讓懸着心的王江民放松了下來，他一直怕張清生他氣，一直沒敢再說話，只能這麽默默陪着他，可現在張清這麽說，顯然已經原諒他了，王江民點了點頭：“好，那你也早點睡吧，別擔心，阿靖明天總要去學校上課的，到時候實在不行，我中午陪你去找他。”
張清點了點頭，沒應聲，既然留人過夜，張清自然要給人拿洗刷的東西，毛巾、牙刷都是新的，張清給王江民做了說明，王江民是有些興奮地，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張清家中留宿，手裏握着張清給他的新毛巾，王江民的手微微收緊。
領着王江民進了郭靖靖房間之後，張清關了堂屋的燈，回了自己的卧房，關上房門關上燈，一個人坐在床上卻無法入眠。
他知道，如果他不裝出要睡覺的樣子，王江民就會一直陪着他，可他不能接受王江民的這種陪伴，王江民對他有好感，這點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大概因為是同類人，張清對這方面還是很敏感的，就像王江民對他，就像賀梵行對阿靖……
其實剛剛的那一個小時，他并不是在生王江民的氣，他只是在反省，反省王江民說的話，他知道，王江民說的都是對的，只是王江民再次打住了，讓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和阿靖，一定能一直這樣在一起。
這大概就是王江民始終沒辦法跟張清在一起的緣故吧，有些人，你不忍心讓他徹底絕望，他就永遠無法接受重生。
第二天一早，天終于放晴了，下了一夜的雨，溫度似乎比昨天又冷了幾分，張清一晚上沒睡，頂着熊貓眼出了房門，王江民已經把早飯買回來了，見人從房裏出來，溫柔道：“清哥？吃早飯了，我買了你最愛的豆腐腦。”
轉頭一看，張清臉色有些樵悴，王江民擺弄早飯的動作都緩了下來，他以為張清昨晚是睡着了的，他還特意等着對方屋裏熄了燈，自己才睡下的，張清騙了他，而他……也并沒有他自己想的那麽了解張清。
“清哥……”
王江民除了心疼，一股從心裏油然而生的無力感讓他覺得自己是多麽的失敗。
張清擠出笑臉，藏起自己的疲倦，說：“謝謝你啊，阿民，還知道我最喜歡吃豆腐腦，我這就去洗臉刷牙，一會兒涼了味道就變了！”
說完，張清疾步走出了後門，背對着王江民蹲在水池子邊上刷牙洗臉。
張清不說，王江民也沒問，等人洗刷完了，王江民依舊笑得溫和，喊張清過來一起吃早飯王江民說：“等會兒吃完早飯，我陪你去靖靖的學校去一趟吧，不見着人，我估計你也不會安生，這小子，果然是長大了，倒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王江民最後一句話是笑着說的，他只是想緩解一下他和張清之間的沉默和尴尬，哪知道他一說完，張清手裏吃着豆腐腦的瓷勺“哐當”一聲落進碗裏。
“清哥……”王江民不知道張清是怎麽了，臉色忽然變得有些白。“是不是昨晚凍着了？我看看。”
王江民緊張地伸手要去摸張清的額頭，張清不着痕跡的給避開了，擡頭笑着說：“我沒事，就是手滑，阿民，你不用陪我一起去，怪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再說你診所裏沒人，萬一真有人病了找不到醫生肯定要着急，你不知道，你現在可是我們村裏的名醫了，大家都誇你醫術好。”
“是嗎.”張清是笑着說的，可王江民卻笑不出來了，嘴裏喃喃應了一聲，收回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吃過早飯，王江民也該走了，他坐在車上，張清站一旁跟他揮手。
“路上小心。”
王江民問：“真不用我陪你嗎？那學校你也沒去過。”
“沒關系，我又不是不認識字，看見就認識了，而且到那兒找不着我也可以問人啊，自己地方上的學校，不可能沒人知道的，再說，縣城我可比你們熟悉，你快回去，昨晚都麻煩你一夜了，我已經欠了你不少人情了！”
“清哥，別這麽說，我也沒做什麽，你這麽說反倒讓我傷心。”
王江民故作嘆息，說的話看似是玩笑話，卻不知道又有幾分是真心。
張清這次卻只是笑了笑，沒再回話，王江民只能無奈的離開了。
人一走，張清臉上的笑容也繃不住了，疾步回家，收拾東西就要去找郭靖靖，結果人剛走到大門口，手機響了，張清拿出來一看，是個沒見過的座機號，張清趕緊接了電話，心有靈犀般的喊了一聲：“阿靖！”
郭靖靖在那邊剛好也叫了一聲：“爸。”
張清聽郭靖靖聲音不對勁，那一聲爸喊得都發顫了，心裏痛的一揪。
“阿靖，阿靖你怎麽了？你昨晚怎麽沒回來吧？手機也關機，爸爸等了你一晚上……”
張清說着，自己本來就紅的眼睛直接成了魚泡眼。
“爸，”郭靖靖嗓子都啞了，估計是哭了，“爸，我害怕。”
這一句話，直接就把張清的眼淚給逼了出來，郭靖靖長這麽大，這三個字就說過三回，第一回 被村裏人知道他存在的時候，紅磚房外頭圍着一群看新奇的左鄰右舍，沒見過市面的“小青蛙”郭靖靖，雙手抱着爸爸的腿奶聲奶氣喊：“爸爸，我害怕。”
第二回 是他帶着郭靖靖去上學，報名，一群小蘿蔔頭圍着郭靖靖看，一臉的稀奇，郭靖靖縮在他身後說了一句“爸，我害怕，我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