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跟我玩
張清發現，自從郭靖靖從市裏回來之後，人就變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晚上吃過晚飯，張清叫住準備去洗刷睡覺的郭靖靖，父子倆坐在沙發上，電視聲開的很小，幾乎聽不清人說話。
“阿靖，你今天去見賀梵行，跟他說了不要孩子的事了嗎？”
郭靖靖點了點頭：“嗯。”
“那……他怎麽說啊？”張清小心問道。
“他之前就說了，要不要都随我。”
“所以他同意你不要孩子嗎？”張清一臉的憤怒，鼓着腮幫子氣的直哼哼，“他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
郭靖靖不明白他爸幹嘛這麽生氣，不過還是提醒一句：“爸，是我說不要。”
“他呢？他想要嗎？”
郭靖靖沒說話，張清就猜到了，賀梵行是想要的。
那一瞬間，張清也不知怎麽的，忽然就問了郭靖靖一句：“阿靖，你……你讨厭兩個男人在一起嗎？會不會……會不會覺得男人跟男人，很惡心？”
郭靖靖直愣愣地擡頭看着張清，張清對上郭靖靖烏黑的眼眸，立刻撇開了頭垂下眼，睫毛發着顫。
郭靖靖話沒說完，張清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扯着嘴角說：“爸爸就是這麽一問，你別多想，快洗洗早點睡吧，看你最近都沒什麽精神，爸去給你拿毛巾。”
看着張清匆匆忙忙離去，郭靖靖蹙了蹙眉，一般父母是不可能會主動問兒子這問題的，郭靖靖倒不是覺得張清有多開明，如果他真開明，起初也不會那麽急着給他張羅婚事了，可現在這樣的張清，真的很反常。
郭靖靖不止一次地在他爸臉上看到剛剛那副表情：患得患失，揣惴不安。
周日在家休息了一天，周一還得繼續上課，郭靖靖依舊早起，第一個到了學校，幫着看門的大爺燒開水，柴火丟下去，火苗竄的老高，郭靖靖來的時候，還給大爺帶了一袋雞蛋，大爺收的倒是心安理得，其實他要真跟郭靖靖拉扯不要，郭靖靖還真不是那塊料。
早上沒煮粥，就着郭靖靖帶來的雞蛋，大爺一人烙了一個蛋，下了兩大碗面條，放上包心菜，清淡的口味，早上吃再合适不過。
郭靖靖一邊吃着面，一邊看着大爺，大爺被他看着發憷，嘬了一口筷子，細嗒撂在碗口上，沖郭靖靖道：“有話就說，你這一臉便秘的，弄得我吃飯的心情都沒了。”
郭靖靖收回視線，沒說話，大爺看了他一會兒，重新拿起筷子，邊吃邊說：“年紀輕輕的，心事還真不少，你說你活的得有多累，想開點吧，等你到了我這歲數，不想開都不成了！”郭靖靖撈面的手頓了頓，擡頭看他：“大爺。”
“啥事兒啊？說。”
“你想要兒子嗎？”
“噗！”可憐大爺剛一口面送進嘴裏，被郭靖靖這話問的，直接從鼻孔裏嗆了出來，一張老臉紅了黑，黑了紅。
郭靖靖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大爺，喝口水。”
大爺一把從他手裏奪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擡眼瞪他：“我說你這小子，怎麽說話就不知道拐個彎，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一大把年紀的，還留着什麽花花心思呢。”
郭靖靖一臉誠懇的低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過了會兒，大爺自己嘆了口氣，對郭靖靖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雖然跟你認識時間不長，不過你什麽性格，我差不多也了解，知道你沒惡意，哎，誰不想過有兒有女，老了過上含饴弄孫的日子，不過我這輩子注定沒可能了！”
郭靖靖蹙着眉一臉疑惑的問：“那您為什麽沒結婚？”
大爺擡頭看着郭靖靖好一會，眼神有些複雜，郭靖靖抿了抿唇：“您要是不想說，就當我沒問。”
大爺放下筷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黃山，抽出一根點上，用力吸了幾口，轉頭看向門外，眼神渾濁。
“我小時候從牆頭上摔下來，一不小心砸在了鐵樁子上……傷了根，娶妻……這不是害人家守活寡嘛。”
大爺說最後一句時，眼裏帶着調笑，可這笑容卻讓人看着心裏難受的緊，郭靖靖後悔了，他不該問的。
“其實啊，這事兒擱在我心裏這麽多年，也确實挺難受的，年輕的時候還常有人問道為什麽不找媳婦，後來年紀大了，別人心裏就是好奇，也不會真跑來問了，我就想啊，這下好了，不用再找理由回了，可真這麽憋在心裏幾十年，那滋味還不如說出來，好歹也算一個安慰自己的借口。”
大爺抽完煙，攪動着沒吃完的面，那面已經冷了，他卻又吃了起來。
“我就喜歡孩子，天真、爛漫，老話不都說，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嗎？估計還真是這麽個理兒，有時候常聽那些家長抱怨孩子不聽話，太煩人，說什麽‘還不如不養’的話，可在我眼裏，他們一個個都可愛的緊，我甚至會想，你既然嫌煩，那不如給我當孫子吧，我不嫌，再苦再累，我都願意帶着他，看着他長大，成家，立業……要是閻王爺嫌我，不願早早看到我，我還能繼續帶重孫，我給他買吃的，買玩具，想要什麽咱都買！”
郭靖靖聽着大爺絮絮叨叨的說着，很多話都是重複說了三四遍的，可老人眼裏的那種向往卻是那麽的強烈，直到門外傳來人聲，學生們都來上學了，大爺站起身說：“你看看，都讓你給耽擱了，我大門還拴着呢。”
說着就要去開院門，郭靖靖擡頭就說：“大爺，您要不嫌棄，以後我就是您孫子了，我會給您養老送終。”
大爺背對着郭靖靖，眼眶一熱，他虎着聲音罵道：“你這臭小子，說話太不中聽，我身子骨可好的很呢！幾十年陽壽完全沒問題。”
說完，人走到門口又添一句：“要真到了那天，你能來送送我，就成了。”
體育老師來找郭靖靖的時候，郭靖靖正在改語文作業呢，一年級的學生，寫得字跟狗刨似的，估計拿到他們自己面前，他們也不一定全認識。
“剛剛讓孩子報數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個學生，我讓別的班體育老師幫我看一下孩子，自己去班上找了一遍沒找到人，郭老師，你看要不要給孩子家長打個電話？”
體育老師沒有學生家長的手機號，家長通訊錄都是放在每個班的班主任手裏。
郭靖靖聽他這麽說，就問：“是誰沒去上課？”
“郭小年。”
聽到這名字，郭靖靖一點不意外，也對，全班敢不去上體育課的，估計也就他那個小魔頭了-―郭靖靖想了想，跟體育老師商量了一下，讓老師先去上課，由他去找郭小年，找不着再聯系家長，體育老師自然點頭同意了。
郭靖靖第一站先去了秦大爺那，秦大爺就是學校看門的大爺，他姓秦，大爺說他沒見郭小年出來，雖說郭小年那麽半大點的孩子，爬院牆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大爺還是說他會幫着繞院牆幫着找一圈看看。
之後郭靖靖路過廁所的時候，又進廁所找了一遍，同樣沒找着，最後才去了教室，體育老師說教室他看過了，人不在，郭靖靖進去之後，一個個座位挨個查了一遍，确實沒人，郭靖靖仔細觀察了下周圍，最後目光定格在講臺上，郭靖靖眯了眯眼，朝着講桌走了過去，站在桌前一彎腰，郭小年躲在裏面縮成一團。
郭小年似乎也沒想到居然會被找到，郭靖靖的臉露出來的時候，小孩兒眼睛都瞪圓了。
“還不打算出來嗎？”
郭靖靖說完，郭小年從裏面鑽了出來，跑出去幾步，才回頭指着郭靖靖說：“你為什麽會知道我藏在這裏，我爺爺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體育老師都沒找到我！”
郭靖靖現在對郭小年的爺爺真的非常沒有好感，臭着一張臉往課桌上一坐，看着郭小年問：“為什麽不去上體育課？”
孩子們都很喜歡體育課不是嗎？就像他小時候，恨不得天天都上體育課才好，照理說，郭小年這麽好動的孩子，應該很喜歡體育課才對。
郭小年聽郭靖靖這麽問，掐着腰仰着小下巴，小腦袋往旁邊一撇。
“我才不要跟他們一塊玩呢，哼！”
郭靖靖沒說話，就這麽看着他，還沒到一分鐘，小孩兒就撐不住了，放下腰上的手，低着頭噘着嘴站在那兒，嘟囔道：“他們不帶我玩，我再也不跟他們玩了，我最讨厭上體育課了。”
郭靖靖見他這樣，這才問道：“郭小年，是不是他們上體育課玩，都不帶你？”
“對！”郭小年一臉氣憤的喊道，兩個小手握成兩個小籠包。
郭靖靖又問：“那你為什麽要扯林茜頭發？”
“因為她把橡皮借給慕容陽，不借給我！”
“那為什麽要打何冬冬。”
“他把玩具給別人玩，不給我玩，我都說用玩具跟他換了！而且我沒有打他，我只是輕輕推了一下而已！”郭小年說着，眼睛都紅了，小孩伸手狠狠揉了揉，聲音帶着哽咽。“他們憑什麽不跟我玩，不跟我玩，我就要欺負他們。”
“可你越打他們，他們當然更不會跟你玩，”郭靖靖走過去，拉下郭小年揉眼睛的手，小孩子眼睛都紅了，一松手眼淚挂在眼睛上要掉不掉的，鼻涕都流了下來，他一個用力，把鼻涕吸了回去，不掉一秒，又掉了下來。
郭靖靖從口袋裏拿出紙，幫他把鼻涕擦掉，郭小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淚就掉下來了，郭小年哭也不出聲，光掉金豆豆，哼都不哼一聲，一臉倔強。
郭靖靖伸手使勁兒揉了揉他腦袋，說：“郭小年，你相當英雄嗎？”
郭小年一愣，擡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淚，說：“我想，我爺爺就是英雄！我将來長大了，也要成為我爺爺那樣的人！”
郭靖靖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爺爺是幹嘛的？”
郭小年一挺胸，特自豪的說：“我爺爺是大将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