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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張清受傷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窗外的天看着有些灰白,估計是要下雪,屋裏,張氏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上,這沙發已經幾十年的歷史了,上面的皮早破的大洞套小洞了,張氏卻不舍得扔,自己縫了個花布套子套在上面,這麽多年過去,連花布套子上的花紋都抹的看不大清楚了。

張氏坐在那,臉色比窗外的天還蒼白,眼睛怔怔看着外頭的天,眼裏都是水汽,也不知道是讓風迷的,還是讓張清說的話給氣的。

張富貴也坐在床邊上,一條胳膊支在大腿上,低着頭只能看見一頭花白的頭發,額前都快禿進頭心了,他額頭上的傷還沒好,醫生說十天拆線,也就這兩天的事了,張富貴怕痛,自從頭破了之後,他的頭誰都不讓碰,張氏說給他看看結痂沒他都不讓,可這會兒自己卻用另一只手一遍遍的捋着自己的頭發,好像全然忘了那份疼痛。

“哎……”張富貴沉沉嘆了口氣,手在大腿上重重拍了兩下,又跟着嘆氣,“哎……哎…

...?“我說你煩不煩!”張氏忍不住嘬了一句,語氣嗆人。

擱在平時,張富貴忍讓着也就過了,可今天他卻沒有,張氏話音一落,張富貴就接了上來:“這個家我哼哧一聲的權利都沒了麽?你心裏煩,我不煩嗎?好好一個孩子養成這樣,他才多大啊,這要真出了事,那這一輩子可都毀了!”

張富貴急的把腿拍的啪啪響,張氏一張臉都黑了。

“他這怪得了誰?還不是他爸張于河自己做的孽!當初讓他別娶那日本女人,他聽了嗎?”張氏指着門外的手都在發抖。

“這事你就沒錯了嗎?”張富貴擡頭瞪着張氏,“他要娶誰就讓他娶就是了,要不是你說了那樣的狠話,于河能這麽多年待在國外都不回家?你心裏不喜歡于河,對着旗旗也是一心的怨恨,要不是你把孩子逼走,他能幹出這事嗎?”

“爸!”坐在旁邊一直未開口的張清見張氏臉色越來越慘白,立刻高聲阻止張富貴,可惜還是遲了。

張富貴話一說完,張氏眼淚直往下流,收也收不住。

“對,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的孽行了吧?是我對不起你們老張家,我是罪人行了吧!”

張氏說着說着聲音都變了,張清抽了紙巾坐到張氏身邊,一邊幫着擦淚一邊說:“媽,別哭了,別這麽說你自己……”

張富貴也知道自己這話說重了,可這會兒他也不想低頭,心裏憋着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這麽多年了,他愣是沒再見于河一面,對張氏當年的決絕,他怎麽可能真的毫不在意,只是兩口子過日子,互相讓着就過了,要不是出了這事,他大概會一直憋在心裏,死了帶進棺材裏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媽,爸不是那個意思,您別亂想……”

“他怎麽不是?他心裏一直那麽想的,我跟他睡一個被窩,我會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他怪我,怪我把于河趕走,怪我不接受日本媳婦,怪我沒能把子女一個個的留在身邊。”

“難道不是嗎?”張富貴陰着臉能吃人,“當年好好一頓年夜飯,要不是你心血來潮做的事,孩子們能一個個被氣走嗎?他們能不回來了?外頭人是說,說我兒女有出息,在外面做大事,賺大錢,可背後怎麽說的你知道嗎?賺了錢有什麽用?賺再多錢又有什麽用?兒女不在身邊,孫子八百年都不回來一回,哪天就是死這屋裏了,都沒人給我戴孝!”

張氏本來還處在自責的狀态裏,一聽這話,神經都被拉直了,護着張清的胳膊就說:“你別話裏藏話,指桑罵槐,你說我就行了,決定是我做的,話也是我說的,他們不回來是他們不孝順,怪不得旁人!”

張清抿了抿唇,只能勸慰張氏:“媽……別跟爸吵了,都這麽大年紀了,你身體又不好,爸頭上還有傷呢。”

張富貴張嘴沖張清說了一句:“別在這假惺惺哄你媽!我說的話是啥意思你心裏頭明白!”

張清臉色青白,站在那手腳一片冰涼。

張氏見他這樣,氣紅了眼,站起身就沖張富國走了過去。

“你幹啥……”

張富貴見張氏這架勢,含糊着往後退了退,張氏年紀大了,手腳卻利索,過去按着張富貴的胳膊就打。

“你個老沒良心的,你還有沒有心?你說的是人話嗎?二十多年了,你生病是誰照顧你?誰把你背着去的醫院?你那太陽能、洗衣機是誰給你買的?啊?你倒好,翻臉就不認人,你還要不要臉了?”

“媽,媽別打了……媽……”張清卡在中間想阻止。

“哎吆……哎吆……你個瘋婆子,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我自己沒兒子嗎?沒了他我兒女在身邊的,想什麽沒有啊?誰讓他買了?誰求他了!住手……你再動手我可就不客氣了!”“你動手啊,你動啊,阿清有哪裏對不起你了?你們老張家人心野,看不起小農村,關阿清什麽事啊?你那櫃子裏的煙酒,難道都是天上掉下來的?你喝了這麽些天的雞湯,你不覺得漲得慌啊?是誰半夜給你換大醫院,大病房?誰病床前頭照顧你吃喝拉撒,這才幾天啊,你全忘了是吧?阿清你別攔着,我今天必須打醒他,不然他跟瘋狗似的,好賴不分!”

“你才瘋狗,你好賴不分,你不把親兒子、親孫子當人看!”

張富貴也是豁出去了,張氏一拳頭接着一拳頭的往他身上砸,他也跟着往回揮手,好在這些年張氏的威懾不小,他下手不敢太重,哪知道那手沒長眼,這一下直接拍張氏臉上去了。

“啪”一聲,張富貴自己也愣住了,張氏氣的人都發抖,這麽多年了,她當初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她爸都沒打過她臉,現在張富貴給打了,張氏哪裏受的了,咬牙切齒就說:“好啊,好啊張富貴,你出息了啊,你敢打我,你打我……”

張氏摸過床頭放着的不鏽鋼茶缸,茶缸是保溫的,鋼壁很厚實,張氏拿手裏朝着張富貴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張富貴估計被那一巴掌吓懵了,根本不敢動,連自己頭上舊傷都忘了,縮着脖子躲都不敢躲。

“爸!”

他不動,張清可注意到了,趕緊過去推開張富貴,張富貴一下趴倒在了床上,床上被子鋪的厚實,壓根兒沒感覺到一點疼痛。

不過張清慘了,後腦勺重重挨了一下,duang的一聲,茶缸都被砸的凹了進去。

“阿清!”

張清倒吸了一口涼氣,張氏吓得趕緊扔了茶缸,去看張清頭上的傷勢。沒破皮,就是當場鼓了個大包,張清靠一旁,腦子裏嗡嗡都是茶缸砸頭上的聲音。

張富貴縮在旁邊張望,張氏給張清頭上的包抹豬油消腫,見他還站着看,就說:“愣着幹什麽,還不給小王大夫打電話!”

“哦……哦!”

張富貴趕緊摸出口袋裏張清給買的老人手機,走堂屋裏給王江民打了個電話,想了想又給郭靖靖打了一個,萬一張清被砸出什麽情況,郭靖靖在也好把人立刻送醫院去。

郭靖靖跟着賀梵行正在去濟寧的路上,車已經開到縣城了,一接到張富貴電話,張富貴就說了一句:“你爸出事了,趕緊回來。”

郭靖靖當場變了臉,握着手機看向一旁的賀梵行。

“我爸出事了,前面路口掉頭。”

“好。”賀梵行壓了壓油門,車子掉了頭開始往回趕。“知道出什麽事了嗎?”

“爺爺沒說。”郭靖靖聲音有些發沉。

賀梵行伸手過去,握了握他的手說:“別太擔心,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你奶奶在呢,她最疼的可就是你爸了。”

“嗯。”郭靖靖一聽這話,心裏也松了口氣,确實,有張氏在呢,誰都別想傷到他爸。郭靖靖這會兒不知道,這次傷了他爸的,還正是他奶奶張氏。

張氏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了,王江民接了電話,人立馬就趕過來了,這會兒正給張清看頭上的傷呢。

“我怎麽就這麽沖動呢,怎麽下手就這麽重呢,怎麽就幹出這種事了……”張氏站在旁邊直拍手背,滿臉都是悔恨。

王江民給張清仔細看了看,見張氏那樣,安撫地笑了笑說:“大媽,清哥沒什麽事,您別自責了。”

“真沒事啊?”張氏湊過去看了看,摸了豬油,那包還是又紅又腫的,沒見消下去多少啊,“阿清,你頭還痛不痛?都是媽不好,是媽的錯。”

“媽,我沒事了,已經一點都不痛了,您別擔心,也別自責了,您也不是故意的。”其實還是有些暈,不過張清不想讓張氏一直這麽自責下去,笑了笑就要站起來。

“清哥,”王江民伸手攔住他,“你現在別亂動,靠着休息會兒。”

張氏就問:“江民,阿清剛說頭暈,會不會砸出腦震蕩啊?”

“不會的,大媽,”王江民笑了笑,“您放心,我不會讓清哥有事,這段時間我會多觀察注意的。”

張氏點頭:“那好,那真是麻煩你了。”

王江民笑了笑,沒再說話。

張富貴端着水跨進門,杯子放在了電視櫃上,對王江民說:“江民,喝口茶,阿清,你好點沒?”

“不用你假好心!”張氏語氣不佳的嘬了一句。

張富貴過了那興頭,膽子又變回來了,沒敢跟張氏繼續吵,放軟了聲音就說:“你看你說的,阿清怎麽也是因為我的受傷,我問一句怎麽了?”

“是,你親兒子、親孫子是人,阿清就不是,活該替你當牛做馬!”

張富貴趕緊就說:“當着人家江民的面,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啊,阿清那就不是我兒子了?”

張氏還想說什麽,張清趕緊開口就說:“媽,我沒事,爸,您也別擔心了,就是腫了點,抹點油,吃點消炎藥過兩天就好了!”

“唉。”張富貴連連點頭應着,笑裏帶着點讨好。

其實他剛剛也是氣頭上,張清對他的好,他哪裏會不知道?可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說是遷怒也不為過,老了老了,子女一個都不在身邊,好容易回來個孫子,還出了這麽一連串的事,他心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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