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吃家常飯

郭子章帶着張清去了縣醫院，醫生給他清洗了傷口，又上了藥，給他做了包紮，傷口有點深，估計得有半個多月不能碰水。

張清堅持不讓郭子章給他付醫藥費，郭子章沒辦法，只能陪着他一起來回的跑，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郭靖靖打來的。

郭子章拿着手機，這才想起來他把郭小年那事給忘了。

“喂，不好意思郭老師，我臨時有些事情走不開，能不能麻煩你中午幫我照顧一下小年？”

郭靖靖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下來，郭子章跟他說了感謝的話，電話剛挂斷，張清的手機也響了。

“應該是靖靖打來的。”

郭子章這麽說，張清用完好的那只手拿出口袋裏的手機一看，果然是郭靖靖，張清小小吹了口氣，清了清嗓子這才接了電話。

“喂，阿靖……”聲音很正常，至少張清的語氣跟平常聽起來并沒有什麽區別。

“爸，你打我電話，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小叔也打了，你哪裏不舒服嗎？”郭靖靖對這些還是很敏感的，一下子就猜中了重點。

張清眼神閃了閃，語氣未變道：“也沒有啦，就是不小心把手割傷了，你小叔太大驚小怪，我說不用打，他偏要給你打電話，他這會兒診所忙，已經先回去了，我就給你打電話跟你說一聲這事。”

郭子章站在一旁看着張清的臉色，雖然他在笑，可那雙眼睛卻沒多少暖意，甚至帶着一絲恐懼感。

郭靖靖聽了張清的這番話，還是很不放心地細問起來：“手怎麽受傷了？傷的嚴不嚴重？”

“不嚴重不嚴重，”張清連忙道，“就是倒水的時候被水杯給燙了一下，把杯子摔碎了，然後我蹲下去撿碎片，就讓玻璃渣給割傷了，流了點血，有……有一點點痛，不過，抹了藥就好了。”

其實不只是一點點痛，上藥的時候，張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到現在，他的雙手包的跟粽子似的，手指都動不了，一動就燒心的痛，難怪老人都說，十指連心。

那時候實在是心裏慌亂的無處可去，張清才會不顧一切的跑去學校找兒子，現在冷靜下來了，他也不想讓郭靖靖替他擔心。

郭靖靖在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可是即使如此，想到電話那頭是自己的兒子，張清就會覺得安心。

“阿靖，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郭靖靖說，“你中午別自己做飯了，去奶奶家裏吃點，晚上回去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雞晚上等我回去我來喂，你傷口別碰水，冬天本來好的就慢，碰了水萬一發炎就不好了，千萬別給忘了，你老是粗心……”

“阿靖，我是你爸爸，你這樣說我，我很沒面子的。”張清嘴裏雖然抗議，可臉上的表情明顯十分享受其中。

郭子章只覺得，郭靖靖就像是張清的萬能藥膏，一貼上立馬病痛全消，難道父子之前都是這樣嗎？郭子章的腦海裏突然現出郭翊的臉，自嘲的笑了笑，估計他跟郭翊之間是不可能出現這種場面了，那麽另一位呢？如果換了另一位父親，是不是會不一樣？

想到這裏，郭子章看着張清的臉微微有些出神。

張清挂了電話，整個人的精神狀态都好了很多，喜滋滋的就等着晚上吃兒子親手做的糖醋排骨了。

郭子章回神，見張清心情不錯，便說：“張叔，您要回去了嗎？我送您？”

張清也不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雖然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兒子郭靖靖，他讨厭所有姓郭的人，但這會兒也不好對郭子章太苛刻，想了想說：“你還沒吃飯吧？”

郭子章一怔，一股無言的欣喜從心底湧了上來，他努力克制着那股情緒，緩緩搖了搖頭：“還沒有。”

“那你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好。”郭子章滿心歡喜的應下。

張清很少來縣城，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吃什麽，就讓郭子章自己做了主，郭子章開着車轉了大半個縣城，在一家位置有些偏僻的土菜館停了下來，土菜館有個很土很溫馨的名字，叫家常菜。

“張叔，要不就這裏吧？”

張清左右看了看，偏是偏了點，但是既然郭子章這麽大老遠的把他帶過來，估計味道很不錯。

“嗯，行，就這裏吧。”

兩人下了車，郭子章挑了個靠裏的位置，這天冷，土菜館的空調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保暖作用，因為空間實在太大了。

“兩位想吃點什麽？”服務員是個小姑娘，因為看到帥哥，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張清也沖她禮貌地笑了笑，對郭子章說：“你來點吧，點你愛吃的就行。”

郭子章是雜食動物，簡單點說就是幾乎沒什麽不吃的，但是張清不一樣，他不知道張清愛吃什麽，想了想就對服務員說：“你們家有哪些招牌菜嗎？”

張清一愣，轉頭看着郭子章，小聲道：“你沒來過嗎？”

郭子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沒有。”

張清無語了會兒，居然沒來過，這麽偏僻的地方，他還以為郭子章是因為自己吃過，所以特意來這邊帶他嘗嘗鮮呢，真難為他居然能找着。

其實張清并不知道，郭子章饒了大半個縣城，只是希望能多點時間和他相處，會選擇這家店，也純粹是因為這家店的店名，家常菜，郭子章長這麽大，好像就沒吃過所謂的家常菜。

服務員報了幾個自家的招牌菜，郭子章不動聲色的看着張清的臉色，如果叫到張清喜歡的,他的表情會稍稍有點不一樣，郭子章立馬就會讓服務員記下來，兩個人原本也吃不了太多，三菜一湯完全足夠，郭子章也不是浪費食物的人。

趁着上菜的空檔，張清想了想說：“今天的事情，你能別告訴梵行嗎？”

郭子章擡頭看他，張清就說：“梵行知道了一定會告訴阿靖，我不想讓阿靖知道這件事情”想起之前在校門口，張清魂不附體的摸樣，郭子章似乎猶豫了一下，問道：“張叔，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張清一愣，低下頭不願說話了，郭子章知道自己問的太過唐突，可沒等他注意到這點，話已經從他嘴裏吐了出來。

郭子章想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他趕緊說道：“張叔，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您心情不大好……如果您不想說，就當我什麽都沒問。”

張清沉默了一會兒，擡頭見郭子章滿臉懊惱，其實這孩子并沒有做錯什麽，明知道自己是遷怒，張清也有些過意不去。

“你……多大了？結婚了嗎？”

“28,還……沒有對象。”郭子章連忙回道。

“28……”張清晃了晃神，“那你有沒有想過，結婚以後從家裏搬出去，不跟父母一起住?”郭子章笑了笑說：“我已經從家裏搬出來了，自己買了一套房子，不過很少有時間去住就是了。”

“啊？那，那你爸媽擔心你嗎？他們想你怎麽辦？”

郭子章考慮了一下，壓低着聲調說道：“我……我不确定他們會不會想我，不過我媽一直不大喜歡我。”

“怎麽會？哪有做母親的會不喜歡自己生下來的孩子？”

“因為我不是她的孩子。”郭子章說着，動作自然的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和張清倒了一杯麥茶，擡頭見張清一臉詫異，郭子章笑了笑說：“我是我爸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雖然我很清楚我并不是我爸的兒子，但大太太……就是我媽，她當年一直覺得是我爸在外面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才有了我，雖然之後證明并沒有，但她對我已經産生了心裏隔閡，再想親近，別說是她，連我也做不到了。”

“那……那你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嗎？”

“也不能這麽說，我并沒有太多時間考慮其他，因為我的工作性質不容我有任何胡思亂想的可能，我從十六歲開始就進了部隊，有時候想一個人過都很難，因為部隊不會給任何一個兵單獨的房間。”

“你……你沒想過，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嗯？不用，我知道他在哪兒，他應該不太想認我。”郭子章的臉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悲傷。

張清瞪大眼看着郭子章，滿臉都是詫異，這時候他們的菜已經好了，服務員把菜端上來，笑着說了一聲：“請慢用。”

郭子章拿紙巾幫着自己跟張清擦了擦面前的碗筷，笑着說：“張叔，來，趁熱吃。”張清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之後郭子章就沒在繼續這個話題，張清也沒再問，兩個人聊起了那天幫着張氏打糙米糖的事來。

“小年很喜歡吃，不過他不太愛吃芝麻，喜歡吃花生，我姐倒是覺得芝麻的比較香。”

張清回道：“小孩子一般都愛吃花生，誰家有小孩的，一般都是放花生的多，可惜你們那天沒帶山楂過去，如果帶着山楂，拿着糖稀裏頭滾一滾，穿起來就是冰糖葫蘆了，你侄子估計會更喜歡冰糖葫蘆。”

“是，他從小就愛吃甜的，我姐都嫌他胖了，肚子上，腿上都是肉。”郭子章夾了一個蛋餃吃了一口，說到郭小年滿臉都是嫌棄。

張清見過郭小年一次，雖然那次他整個人窩在郭子章懷裏，病恹恹的，摸樣也沒太看清，但感覺确實比同齡孩子高壯些，沒錯，他其實從來沒有失憶，只是不願提及。

張清笑了笑就說：“小孩子胖點好，阿靖小時候就是太瘦了，估計是被我餓傷到了，現在怎麽吃都不長肉。”

“是嗎？”郭子章眨眨眼，“這體質，不知道得讓多少人羨慕呢。”

“羨慕什麽啊，我就希望他能長得結實點，壯點，這樣才沒人敢欺負他。”

一頓飯就這麽吃吃聊聊的，也花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這家菜味道其實并不是特好，至少在郭子章吃過的飯店當中，前十都排不上，可這頓飯，卻是郭子章這輩子吃的最輕松、最快樂的一頓飯。

吃完了飯，郭子章沒有搶着跟張清付賬，他已經看過賬單了，一共也就一百來塊，很便宜，沒必要為了這個惹張清不高興，兩人上了車，郭子章就問：“張叔，您下午有時間嗎？”

張清轉頭看着他，郭子章笑了笑說：“我想請您看電影，最近有一部電影上映，我倒是很感興趣，只不過一個人去電影院多少有些……尴尬，您能陪我一起去嗎？”

“看電影啊……”

張清愣了愣，想起以前郭靖靖也說過要帶他看電影，只可惜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哪裏還有這閑情逸致，不過就算是這樣，張清還是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給兒子。

一擡頭剛想把郭子章給拒絕了，郭子章忽然說道：“說起來，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呢，真去了，估計連票都不知道怎麽買，張叔您可別笑話我。”

“怎麽會。”

接下來，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等張清回過神，他已經跟郭子章一起坐在了電影院裏，帶着3D眼鏡在看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