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子華相約
去上課的時候，郭靖靖都習慣性的把手機留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所以王江民和張清的電話，郭靖靖都沒能接到。
最後一節課結束，郭靖靖得留在班上，等家長過來接孩子，不過今天很奇怪，全班的孩子都走光了，只有郭小年一個人還坐在那，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發呆。
“郭小年，今天誰來接你放學？”
郭靖靖走過去，在郭小年身邊坐下，郭小年自主自發的移了移小屁股，挨着郭靖靖身邊緊緊貼着他。
郭小年撓了撓下巴說：“是我那個笨蛋舅舅，我媽媽早上跟我說過的！”
郭靖靖手掌蓋在他頭上，說：“不可以說自己舅舅是笨蛋。”
“可是他也這麽說我的！”郭小年不樂意了，憑什麽舅舅能說他，他不能說舅舅啊。
“那也不行。”郭靖靖一臉正色，“我們要做懂禮貌的好孩子，對家裏的長輩，即便他們做錯了，也不可以這樣說他們。”
“為什麽啊？”郭小年不明白。
郭靖靖看着他，想了想說：“你希望自己長大了以後，變成像你舅舅那樣的人嗎？”
郭小年毫不猶豫的點頭：“想啊。”
“……”郭靖靖一張臉都皺起來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說他是笨蛋嗎？”
“對啊，”郭小年眨巴眨巴眼睛，“可是，這跟我想成為他那樣的人有什麽關系嗎？”“那樣你也會變成笨蛋。”郭靖靖木着一張臉吐槽道。
“！！”郭小年顯然沒想到這一點，趕緊捂住小嘴，一張臉就剩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隔了好一會兒，郭小年才一臉慎重道：“靖靖，我想好了，我還是不要變成我舅舅那樣的人了，我媽媽說，我舅舅就是因為太壞了，才娶不到老婆，我将來是要娶老婆的，所以不想變成他那種人。”
郭靖靖無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郭小年的腦袋。
郭小年擡頭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帶着期望道：“靖靖，等我長大了，我娶你好不好啊。”
郭靖靖一愣，耳朵都紅了，一臉怪異的表情道：“不行。”
“為什麽啊？”小孩子的為什麽總是特別多。
“因為我是男人。”
“這樣啊。”
郭小年一臉“我懂了”的摸樣，結果沒等郭靖靖喘口氣，郭小年忽然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了郭靖靖的手心裏，擡頭沖着郭靖靖笑的一臉燦爛。
“那……你娶我吧！”
“靖靖，你怎麽了？幹嘛趴着不動啊？靖靖？”
郭靖靖不想跟他再讨論這個問題，站起身牽着他說：“走，我去辦公室拿手機，然後給你舅舅打電話。”
“哦。”郭小年眨眨眼，屁颠屁颠跟在郭靖靖後面。
“靖靖，我們結婚以後，可以還跟我媽媽住一起嗎？你別擔心，我媽媽很好，不會跟你吵架的，你不用擔心婆媳關系，還有啊，我的玩具我可以都給你玩，巧克力我也會分你一半，動畫片……沒關系，我可以拿我的壓歲錢再給你買一臺電視，我們倆個一人一個，嗯……還有什麽呢？讓我想想啊……”
郭靖靖只當自己什麽都聽不見，加快腳步回了辦公室，拿起手機就看見好幾個未接電話，他爸一個人就打了幾個。
郭靖靖剛想給他爸回過去，想了想，還是先打給了郭子章，原來郭子章有事耽擱了，不能來接郭小年，郭子章還開口讓他帶一下郭小年，郭靖靖沒辦法，只能點頭同意帶着這個小麻煩，挂斷電話，他跟郭小年說：“你舅舅有事不能過來，你中午跟我一起，晚上他再來接你放學”“真的啊！那太好了！”郭小年樂的直拍手，摸着小下巴一臉沉思，“嗯，其實我覺得我們确實應該多處處，加深一下對彼此的了解，電視上都這麽說的！”
郭靖靖都懶得理他了，走到一旁給張清打了個電話。
“喂，阿靖……”
張清受傷了，他說被玻璃渣割破了手，郭靖靖眉頭都蹙起來了，雖然張清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麽大礙，但他總覺得有點不放心，他知道，就算張清傷的嚴重，張清也不會告訴他，因為他不想讓自己擔心，既然這樣，郭靖靖也不想逼他，兩人說了幾句，電話一挂，郭靖靖就立馬給王江民打了個電話。
可是電話裏提示，那邊已關機，郭靖靖沒能打通，沒辦法，也只能等下午放了學回去看看了-―“小年，走了。”
郭靖靖帶着郭小年去了學校對面的小區，現在每天中午，他都會來這邊吃午飯，睡午覺，賀梵行也每天回來陪着他一起，家裏請的家政阿姨只負責做飯，做好飯，等賀梵行回來，她就離開，碗筷都不用她洗，賀梵行正在學着做一些簡單的家務。
“靖靖，這裏是你家嗎？你不是住在農村裏嗎？上次舅舅還給我帶了花生糖，可好吃了，他說那是靖靖的奶奶做的哦。”
郭小年見郭靖靖推開院門進了院子，覺得新鮮，四下扒着看了看，轉頭問郭靖靖，郭靖靖沒有回答，郭小年就又問了一遍。
“靖靖，這裏是不是你家啊？”
郭靖靖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一擡頭就看見賀梵行依靠在門框邊，滿臉都是溫柔的笑意，發着光一般，郭靖靖因為自己剛才的回答，耳朵一下子紅了個透，撇開視線根本不敢再跟賀梵行對視。
兩人就這麽站着，誰都沒動，只有郭小年哦哦着說道：“靖靖，原來你跟我一樣，有兩個家啊……賀叔叔，你怎麽也在這裏啊？”
聽到郭小年叫自己，賀梵行這才依依不舍地移開自己的視線，倒是沒回答郭小年的話，只是笑了笑說：“快進來吧，吃飯了！”
這話是跟郭小年說，也是跟郭靖靖說的，郭靖靖疾步進了屋，哪裏還顧得上身後的一大一小。
吃飯的時候，郭靖靖先簡單說了郭子章有事沒能接郭小年的事，之後才提起張清。
“你爸說傷口不嚴重嗎？”
“嗯，他是這麽說的。”郭靖靖吃飯的速度都比平時慢了下來。
“王醫生呢？你打電話給他了嗎？他怎麽說？”賀梵行給他夾菜，郭靖靖碗裏都是米飯。“沒人接，關機了！”
“是嗎？”賀梵行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眼裏閃過一絲暗光。
桌上的手機響了，是楊泉打來的，賀梵行拿起手機，喂了一聲，那邊楊泉說了一句話，賀梵行看了郭靖靖一眼，起身走到一邊接去了。
郭小年一直乖乖吃着自己的飯，直到看見賀梵行離開，他滿嘴沾着米粒，轉頭小小聲地問郭靖靖：“靖靖，我們為什麽要跟賀叔叔一起吃飯啊？”
郭靖靖聽他這口氣，就問：“你不喜歡賀叔叔嗎？”
郭小年挺糾結的說：“也不是，不過我跟他不太熟，我舅舅跟他關系好好，他在這裏，我都不敢跟你說我舅舅壞話了，不然被我舅舅知道，他要打我屁股。”
“老師不是說了嗎？不可以說長輩的壞話，你不也說你不想變成你舅舅那樣的人嗎？”“可是，萬一我一不小心說漏了怎麽辦啊？”郭小年拿着筷子，雙手握成小拳頭，拖着自己的臉，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唉，好想變成大人，等我變成我舅舅那樣的人，我舅舅就再也不敢打我了。”
“……”郭靖靖悶頭吃飯，說了半天，原來還在原地踏步。
“怎麽了？怎麽這幅表情？”接完電話回來的賀梵行，好笑地看着郭靖靖一臉的糾結。郭靖靖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問道：“楊泉找你有什麽事嗎？”
賀梵行看着他，沒說話，郭靖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怎麽了？是不是張旗又做了什麽?”“阿靖，張……”
賀梵行剛張開嘴，他手機又響了，手機上顯示的名字讓賀梵行有些詫異。
賀梵行重新起身，對郭靖靖說：“等下再跟你說，我先接個電話。”
賀梵行拿着手機走到一邊，按下接聽鍵。
“喂，你好。”
“你好，賀先生，是我，郭子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郭小姐，對了，忘了向你道喜，現在是副市長了吧？恭喜。”
“謝謝。”
因為郭子章的關系，賀梵行跟郭子華見過幾次面，曾經只是禮貌上的交換了彼此的號碼，竟沒想到還真有派上用途的一天。
不過畢竟二人關系并不是太熟，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兩人之間還是陷入了沉默。
賀梵行知道，郭子華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找她，現在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估計是些有口難言的話，他紳士地笑了笑說：“郭小姐有什麽話，直說就好。”
“那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郭子華的性格向來果斷，賀梵行都這麽說了，她也很直接，“我聽子章說了一些你現在的情況，聽說你的同性愛人……懷孕了？”
“是。”賀梵行倒是絲毫沒有隐瞞，“不過這件事，還是希望郭小姐能替我保密。”
“當然，”郭子華答的也很肯定，“賀先生，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您說。”
“我可以……跟你的愛人見一面嗎？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親眼見證一下。”
“我能問為什麽嗎？”
“抱歉。”
郭子華顯然并沒有說的打算，賀梵行考慮了一會兒，說：“這件事我需要征求一下我愛人的同意。”
“當然，那麽，我等你電話挂斷了和郭子華之間的電話，賀梵行擡頭看着窗外，顯然是有心事。
郭子章會把這件事情告訴郭子華，看來他是想從郭子華那知道些什麽，那麽郭子華到底知道多少呢？假設他之前的猜想都是真的，那時候的郭子華應該有十歲了吧？十歲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已經有記憶了，她會知道些什麽，也不是沒有可能了。
“你怎麽不去吃飯？菜都快涼了。”
郭靖靖見賀梵行站在陽臺上，半天沒進來，放下碗筷過來找他，賀梵行轉頭看他，朝他伸出手，郭靖靖朝屋裏看了一眼，郭小年吃過飯正在客廳看動畫片呢，他自己換臺，遙控器使得比郭靖靖還熟練。
郭靖靖抿了抿唇，把手伸了過去，賀梵行拉着他的手緊緊握着，低聲對他說：“子章把你的事告訴了他姐姐子華，郭子華想見你一面。”
“郭子華？”郭靖靖忽然想起那天校門口的事情，當時車裏坐的正是郭子華。
見郭靖靖臉上的疑惑，賀梵行就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麽了，笑了笑說：“沒錯，你們已經見過一面了，不過這一次不同，上一次你是作為郭小年的老師跟她見了一面，這次她想見的，可是我的愛人。”
郭靖靖臉頰有點發熱，想了想說：“這件事跟郭子章有關系嗎？”
賀梵行訝異地看了郭靖靖一眼，卻沒有隐瞞，只是點點頭，說：“我想是的。”
郭靖靖眼裏帶着困惑，他看着賀梵行問：“郭子章跟這件事到底有什麽關系？你不是說他不可能是傷害我爸的人嗎？那為什麽……”
“很多事情，我到現在也沒得到正确答案，所以也沒辦法跟你說明白，不過我可以保證，子章跟她姐姐并沒有傷害張叔的意思。”
郭靖靖捏了捏拳頭，一說到張清的過往，雖然郭靖靖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一提他就會變得格外敏感，這也是賀梵行沒有立即答應郭子華，同意她跟郭靖靖見面的原因。
“如果你不想見，我可以推掉，子章那邊我也會讓他守口如瓶。”
郭靖靖沒有立刻回答，賀梵行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着他。
“我……”郭靖靖頓了頓，“我不想見她。”
賀梵行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點了點頭說：“好。”
賀梵行把他的這個決定告訴了郭子華，郭子華雖然有些失望，不過也沒有強求。
“我知道了，謝謝。”
“不客氣。”
挂斷與賀梵行的電話，郭子華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心力交瘁，自從那晚跟郭子章的談話之後，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腦子裏混亂一片，時不時冒出一些陳年回憶畫面，她知道自己給賀梵行打這個電話有些唐突，可是如果不打，她的心就怎麽也無法安定下來。
意料之中的，她被拒絕了，線索又斷了。
郭子華坐在工作桌前，手撐着額頭，蹙着眉閉着眼表情很痛苦，手邊的手機響了，他以為是賀梵行改變主意了，連忙去看，卻是京城的號碼。
“喂，爸……”
郭良跟她說了一些話，郭子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是說小叔他……為什麽，他為什麽不肯接受治療，不是說只是早期嗎？”郭子華情緒變得很激動。
“子華，你冷靜點，他會有這樣的決定，說實話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這些年，他人活着，心卻早已經……”沒能說完想說的話，郭良自己就打住了。
郭子華怎麽會不明白，深吸了口氣問道：“二叔他們知道嗎？”
“不，到現在為止只有我跟你知道，他這種情況，上頭已經給他放了長假，你晚點讓小年給他打個電話，把人先勸去你那邊療養，子章最近是不是在你那兒？”
郭子華一愣，點點頭：“是。”
“讓子章……多陪陪他。”
“爸！”郭子華一驚，明顯有話要說。
“子章領導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先這樣吧，等你小叔過去了，你再給我打電話。”
郭良顯然不想再多說什麽，匆匆忙忙就把電話挂了，郭子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覺得手腳一陣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