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揭穿身世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過完年之後，小叔主動要求去太奶奶家讀書，爺爺見他待了半年，确實有所收斂，就放着去了，我想去找清哥，死皮賴臉也要去，小叔不讓，最後我們各讓一步，每個周末，司機都會送我過去。”
郭子華眼中帶着迷離，被酒精染紅的眼角水光晶瑩。
“再次見到清哥的時候，我差點兒認不出來了，他變了好多，頭發剪短了，雖然還是瘦，但是并不像以前單薄的可憐，春天到了，小叔成了軟骨頭，有事沒事就愛趴在清哥肩上，蛇一樣纏着人，因為彼此都是男人，在當時人們對于同性戀人絲毫沒有概念，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關系。”
“有時候，我也會在清哥身上看出一些痕跡，他好像經常會不舒服，小叔會忙進忙出的照顧他，那張臉有點欠扁，又帶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當時就想，要是他們倆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可後來……”
郭子華說到這裏，忽然有些說不下去，重新拿起一瓶酒喝了起來，郭子華用力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涕說：“後來，他們的關系被發現了，爺爺有一次問我，問小叔在那邊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有沒有經常看見他跟誰在一起，我當時沒多想，就說了清哥的名字，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後面的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
“小叔被五花大綁帶回了家，被關進屋子裏不吃不喝，不過幾天的時間，瘦的不成人樣，家裏所有人都戰戰兢兢，每個人都好像走在刀尖上似的，爺爺每天都在書房裏大發雷霆，屋裏的擺件一周內全換了新。”
“後來，小叔被放出來了，他瘋了似的跑出門，那一走就是一個多月，一個多月之後，我爸把人找了回來，小叔整個人跟叫花子沒區別，我偷偷去看過他，他一看到我就哭，長這麽大，我第一次見小叔哭，他抱着我，一遍遍的說，找不到了，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沒有找到他，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郭子華抓起身邊郭子章的手，指甲都快嵌進肉裏，她的眼睛細致地将郭子章的臉一遍遍的看着，好像在尋找誰的影子。
郭子華伸出手，撫摸着郭子章的臉：“最後一次見到清哥，是被二叔帶過去的，我不知道那是哪兒，清哥看起來過得很糟糕，他比以前還瘦，好不容易長上的肉，又沒了，我當時就想，要是小叔看見他這樣，該有多心疼啊。他當時已經有了你，他看着我，對我說，讓我一定要照顧好小叔，如果沒有人陪他，就讓我陪他，如果所有人都舍棄他，讓我千萬不要離開他，我哭着喊着問他，哥哥，那你呢？你為什麽不陪着他？清哥說，他要走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永遠都回不來了。”
“他最後朝我笑了笑，那一刻，我覺得我像是在做夢，夢裏有一個天使，他來了，又走了，連着小叔的命，也一并帶走了……”
“在那之後，小叔休學一年，他每天過得像個遲暮的老人，除了我，他跟誰都不說話，誰都不理，不哭也不笑，喂他吃，他就吃，不喂他吃，他可以很久很久都不吃一粒米飯，他的身體，好像喪失了一切功能，正在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腐朽。”
“後來，太奶奶去世，小叔回了一趟四合院，他站在院裏的那顆槐樹下，站了一天一夜，然後，他好像又活過來了，甚至比以前更愛笑，他開始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跟着朋友一起玩鬧，闖了禍回來，爺爺還是會打他，可當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再也沒有上蹿下跳的逃跑，他站在那裏，就像個木頭人一樣，沒有痛覺，沒有知覺，那天，爺爺發了狠的抽打他，抽到後來，爺爺手都抖了，所有人都哭了，只有他沒有哭，他躺在那兒，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呼吸，我都以為，他其實已經死了……”
“在那之後，爺爺再也沒有打過他，父子之間，形同陌路，後來小叔去了部隊，他那個年紀才去，家裏人都是不同意的，可沒人敢阻止他，沒有一個人，包括爺爺。”
郭子華一直靜靜的聽着郭子華說完這一切，眼中滿是血絲，眉頭緊蹙，握着酒瓶沒再喝過，可那力道，倒像是要把酒瓶捏碎似的。
“那，他呢？那之後，你有聽過關于他的事嗎？”
郭子華點了點頭：“那之後過了兩年，爺爺告訴小叔，清哥死了，病死的，那時候，爺爺想讓小叔結婚，小叔不同意，爺爺才把這事說了出來，小叔聽完之後，很冷靜，他告訴爺爺，他早就做了結紮手術，結了婚也是害人，爺爺被氣的住院，小叔當晚就回了部隊，好幾年都沒再回來過。”
郭子章抖着聲音問：“爺爺他……他親口說人死了嗎？”
“嗯，”郭子華沉重地點了點頭，擦着鼻子問，“子章，你是從什麽時候懷疑自己身世的?你怎麽會想到男人懷孕？就算發生了賀梵行那件事，但你怎麽就……”
“十三歲那年，我無意間聽到了二叔跟爸的談話，”這個爸指的自然是郭良，“我知道自己是四叔的兒子，也知道生我的人是個男人，二叔沒提他的名字，原來，他叫沐清……”
“什麽？你……”郭子華看着郭子章，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什麽不告訴小叔？”
郭子章轉頭看她，眼裏帶着嘲諷：“告訴誰？就算說了，他會認我嗎？”
“不一樣，不一樣的，你是清哥的兒子，小叔不會不要你的。”
“告訴他我是男人生的？如果當時說了，他不會信的。”
郭子華一愣，确實，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郭靖靖，郭子華也不敢相信，男人竟然真會懷孕，郭老爺子當時一心想把郭子章過繼給郭翊，就算大家說出郭子章是他跟沐清的兒子，郭翊也不可能會相信。
“可是……可是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你是怎麽熬過來的？”郭子華摸着郭子章的臉頰，想到以前他的尴尬，想到他受的那些排擠，如果真的只是個抱回來的孩子，忍忍也就算了，可他不是，他本就不該受到那樣的待遇，“子章……對不起……”
郭子華撲進郭子章懷中，緊緊摟着郭子章的腰。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郭子華不知道要替誰道歉，替她自己，還是替郭翊，亦或是替她自己的父母兄弟，郭家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人，一個是沐清，一個就是郭子章了，如果說郭子章是沐清生命的延續，那麽他們一家所做的一切，簡直就是泯滅人性。
“大姐，別哭了，再哭我這都快被你淹了，別哭了，我這不是過得很好嗎？”
郭子華拼命搖着頭，哽咽的再無法說出話來。
郭子華哭的太厲害了，第二天醒來，兩個眼睛腫的像桃子，郭子章開車送她回去，郭子華還從來沒這麽狼狽過，一身酒氣，頭發亂糟糟的，臉更不能看，整個都浮腫了。
早上讓酒店幫着煮了雞蛋，回程的車上，郭子華也顧不上形象了，反正她昨晚哭的稀裏嘩啦的模樣都被看見了，也不在乎再往眼睛上貼倆雞蛋。
“對了，你之前說的張清，他是誰？你怎麽突然問我認不認識他？”
郭子章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暫時不告訴郭子華這事，如果他心中的猜測是真的，憑着郭子華對沐清的感情，她肯定得哭瞎眼睛，想了想，就說：“沒什麽，他是靖靖的爸爸。”
“郭老師的爸爸？難道他也能……”郭子華腫着眼睛看向郭子章。
郭子章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句：“或許。”
郭子華靠着坐墊，看着前方微微出神。
“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和清哥一樣的人，子章，郭老師那邊，你一定要多幫幫他，他跟賀梵行必然不會那麽順利，雖然現在的社會已經開放了很多，但是這種事情，能接受的了的人實在不多，我希望，郭老師能比清哥幸運。”
“大姐，你放心，梵行跟……小叔不同，他有那個能力保護好靖靖。”
郭子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也是，我雖然跟賀梵行接觸的不多，但他确實是個極有主見的人，他已經獨立，有自己的地位和權勢，如果他真心待郭老師，他們必然不會……”不會成為第二個郭翊和沐清。
郭子華沒忍心說出口，緊壓着唇沒讓自己再哭出來，她知道，至少現在，她不能再哭了，因為還有比她更難過的人在，所以她不能哭。
到了小區門口，郭子章停下車，卻沒有要上去的意思。
“你……你不見見小叔嗎？把事情說出來，小叔不會不要你的。”
郭子章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樓，說：“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子章……”郭子華還想在說什麽，郭子章淡淡看了她一眼，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那，你開車小心。”
“嗯，我走了，大姐。”
郭子章跟郭子華道別，開着車就走了。
郭子華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這才上了樓。
“我回來了郭子華推開門，努力讓自己笑的自然一些，郭小年朝她撲過來的時候，宿醉讓郭子華沒能站穩，後背猛地貼上身後的門。
“媽媽……”郭小年的聲音充滿了失落。
郭子華顧不上背上的疼痛，摟着郭小年問他：“怎麽了？”
方懷明朝這邊走了過來，語氣無奈道：“小叔要走，小年心裏……”
話沒說完，一看面前郭子華的慘樣，方懷明的唇角瞬間抿直，他知道昨晚郭子華跟郭子章在一起，必然會聊到一些不太愉快的話題，可他沒想到，這人會把自己弄得這麽慘。
見方懷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郭子華趕忙讨好的朝他笑了笑，裂開的嘴角卻比哭還難看，方懷明臉就更難看了，郭子華不敢再惹他，趕緊蹲下來假裝關心兒子。
“小年，怎麽了？快告訴媽媽，發生什麽事了？”
“媽媽。”小年一把抱住郭子華的脖子，“爺爺要走……嗚嗚……”
“什麽……”
郭子華一怔，擡頭看向方懷明，方懷明朝她點了點頭，郭子華拍了拍郭小年的背。
“小年乖，爺爺不會走的，媽媽這就去跟爺爺說。”
“嗯！”
郭子華把郭小年交給方懷明，大步邁開上了樓。
房間裏，郭翊正在收拾東西，郭子華連門都沒敲，推開就進來，叫了一聲：“小叔。”“子華，你回來的正好，幫我訂一張去法國的機票，這件事你知道就好，別告訴其他人了”“小叔，你去法國做什麽？”
“度假。”
郭子華心中一顫，捏緊了拳頭緊張道：“還……還會回來嗎？”
“不回了。”
“小叔！”郭子華第一次朝着郭翊叫嚷，這哪裏是度假，這分明就是去等死！
郭翊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卻被她的樣子給驚到了。
“都快四十的人了，怎麽還把自己弄得這麽慘，也不怕小年見了笑話你。”
郭子華才不管這些，她幾步過去，抓着郭翊的手臂，紅腫着眼睛怒視道：“小叔，你不能這麽對子章，這不公平！”
郭翊冷冷清清的眼神看着她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子章的出生就注定了他會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你爸既然不願說出他母親的事，我也不多問了，你如果還念我這份親情，以後多照顧他些就是了。”
郭子華咬了晈牙，下定決定一般看着郭翊道：“不是我爸不告訴子章他母親的事，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母親，他是你跟清哥的兒子！”
“子華，你胡說些什麽？別去碰我的底線，你也不行，懂嗎？”郭翊冷下眉眼，目光中帶着煞氣，伸手撩開郭子華的雙手，朝後退了一步。
郭子華撲上前，緊緊握住郭翊的雙臂，紅着眼睛歇斯底裏地朝他喊道：“他是你跟清哥的兒子，是清哥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小叔，子章他，真的是你跟清哥的兒子，小叔……嗚！”郭翊腳下一晃，竟失态地坐落在了床上，擡頭看着郭子華，滿臉不敢相信，啞着嗓子問道:“你……你說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