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小小插曲
雖然是在醫院，但是因為這一片紅磚房住的大多都是老人，新年将至的時候，大家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這都是我家鄉的特産，兒子女兒要來，我讓他們給我帶了，這熏肉蒸出來滴時候特別滴香，年夜飯嘛，肯定要在自己家做才像個樣子嘛，對不對？”
送熏肉來的婁大爺是湖南人，說話還帶着口音，黑黑瘦瘦，一笑起來，臉皮子都皺一塊了張清笑着接下，看到裏頭還有兩罐子泡椒，更歡喜了。
“婁大爺，這是泡椒吧？隔着蓋兒我都能聞到味兒了，肯定好吃。”
“嘿嘿嘿，識貨，小張啊，這滿院子的爺們兒，就你最識貨，這可是寶貝，換了別人，我還不一定給呢。”
“什麽寶貝啊？老婁，你這事做的可就不厚道了。”
進院門的老頭滿頭的銀發，手裏杵着拐棍，這麽大年紀了身姿依舊挺拔，這人身份很特殊,張清這幾天常看見他沿着走廊散步，身後從不離人，不是護工倒像是軍人，保镖似的随時随地跟在大爺後頭，關鍵是老大爺那氣派看着就不一般，被人跟着他也完全不覺得難受，似乎是早就習慣了的。
院子裏不論是誰，見了他都會過來颔首打招呼，一群老頭站他面前，瞬間跟愣頭青的小夥子似的，激動不已。
比如現在這位婁大爺，豁地一下，騰空而起，一把抓住大爺的手。
“老……老首長，我沒別的，就是倆罐泡椒，這些鄉下東西糙，也不好拿您面前……”
剛還說是自己的寶貝，輪到這會兒就成鄉下粗鄙之物，張清撇過臉輕笑了笑，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張清迎着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今天跟在老首長身後的人不一樣了，是個很氣派的年輕人，長相十分出衆，面相斯文，眼神卻格外深邃，整個人的氣場像是郭子章跟賀梵行的結合體。
那人見自己的打量被發現，絲毫不覺得尴尬，反倒颔首跟張清打了招呼，态度從容卻不親和，可能是他身上那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這樣的态度也不會讓人覺得唐突或是不适。
倒是張清，有些拘謹的朝他點頭回禮。
老首長跟婁大爺敘完了舊，轉頭跟張清說：“我也是今兒才知道，原來這房住着的是郭翊，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到了郭翊這級別，能直呼他名字的如今可不多，可這位的态度卻十分自然，張清連忙笑着道：“已經好多了，謝謝您。”
張清還在揣摩這人的身份，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接待，好在這會兒郭子章跟郭靖靖出來了，郭子章一見這人，怔了怔便匆忙走了過來，颔首叫了一聲：“陸老。”
老首長看着郭子章，沒認出來，神色疑惑道：“你是？”
“我叫郭子章，我爸是郭良，之前大閱兵，我爸帶着我跟您打過招呼。”
老首長回憶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哦，我想起來了，郭家一個你，一個郭翊，你們倆倒是不按套路來，沒從政，從了軍來跟咱們搶飯碗。”
老首長說的咱們指的是他跟婁大爺，他這話自然是玩笑話，婁大爺連忙換了陣營道：“可不是嗎？郭翊這小子太壞喽。”
有了郭子章，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今天天氣好，三人坐在院裏的木椅上聊了起來，張清跟着郭靖靖一起進屋子給他們添了茶點。
聊了幾句，可以看出老首長對郭子章十分滿意，連連點頭拍着郭子章的肩膀稱贊他是好男兒。
“子章有此想法，确實難得，郭良為人老實忠厚，你這性子倒是跟你小叔郭翊如出一轍，只可惜，我這外孫，”老首長白了一眼跟他一起進門的青年，“跟他爸一個模樣，好好的部隊不待，非要去做什麽生意，士農工商，他偏偏選了個最末。”
男人聽自己外公這麽說，也不生氣，勾了勾嘴角輕笑，郭子章看得出來了，老首長嘴上這麽說，可眼睛裏對着外孫不知道有多滿意，果然，就算男人不為自己辯解，老首長就開了口道:“總歸他還有些腦子，這些年生意做得不錯，賺了些錢，還知道要做慈善，也算是曲線為國做一點小貢獻了。”
“老首長，您這可謙虛喽，連續五年位居國內慈善家排行榜前十，這哪裏是小貢獻唾。”婁大爺說的直咋舌，想起電視上看到的捐款金額，心中委屈，那麽多錢還是“賺了些錢”，他們這樣的那就是貧民了！
果然，這話讓老首長很受用，他沒多說什麽，不過臉上的表情倒是帶着些愉悅。
後來又聊了一些，快接近十點半，人才散了，臨走的時候，一直不怎麽開口的男子對郭子章道：“子章常年在京城，是否認識懸濟堂的賀先生？”
郭子章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位賀先生？”
“自然是賀梵行了。”
“認識，我們是老朋友了。”郭子章不明白這人為什麽會問起賀梵行，總覺得他似乎知道些什麽。
“是嗎……”男人輕笑，眼神若有似無地看了郭靖靖一眼，對郭子章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跟懸濟堂談一個合作案，不過出面的人一直是賀先生的弟弟，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跟賀先生當面談談這個合作案，畢竟，同類人會比較好交流。”
男人說完，便離開了，郭子章一直未能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直到後來，這個人真的跟賀梵行合作之後，他才明白所謂的“同類人”是什麽意思。
這就只是一個插曲，雖然那兩天，張清的話題一直沒離開過那祖孫倆，不過也難怪，那樣的兩個人，确實有讓人記住的資本。
臘月二十九，護工和食堂都放假回家過年了，張清一大早滿屋子轉了一轉，非常開心的對兩個兒子說：“太好了，這個家現在是屬于我們一家四口的了，阿靖，我們去買菜吧，明年可是年三十呢。”
“別，你們倆去肯定出事，還是我跟靖靖去，爸您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家裏吧。”郭子章可不放心這倆人一塊出門，真要去了，天黑之前能不能回來還是個事呢。
張清挺不開心地嘟了嘟嘴：“可是我也想去，以前年三十的菜都是我跟阿靖去買的。”
“今年你有兩個兒子，就不用這麽辛苦了，乖乖跟我爸在家，我跟靖靖去就行了。”
郭子章推搡着張清的肩，把人推進郭翊的房間，張清一見郭翊，心就軟了。
“不去就不去，你們去吧。”
張清擺擺手，眼不見為淨，哼哼着蹭到郭翊身邊去了。
郭子章笑了笑，轉身拿上車鑰匙，穿上大衣，跟着郭靖靖去超市買菜去了。
年二十九的超市簡直人山人海，兄弟倆往裏一站，一股嘈雜聲傳來，原來今天超市搞年底促銷活動，因為是最後一天了，戰況十分激烈。
連郭子章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也跟着往後縮了縮步伐，轉頭看向郭靖靖。
郭靖靖看了郭子章一眼，淡定道：“過年都這樣，去哪兒都人山人海，尤其是菜市場，都是腳跟挨着腳跟，一會兒你跟着我，這種情況很容易走散的。”
“不，這情況你不能進去，萬一碰着了怎麽辦？你去那邊坐着等我。”郭子章指着不遠處的兒童娛樂區，今天大人來都是來血拼的，帶孩子的倒不多，那裏的座位還有空。
郭靖靖狐疑地看了郭子章一眼，猶豫了一下，才問道：“你确定嗎？”
郭子章拍了拍郭靖靖的肩膀，朝人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轉身毅然紮進了人潮裏。
郭靖靖想了想，還是沒有去休息區，轉悠着去看看還有什麽別的要買，雖然小洋房的廚房沒人用過，不過該有的作料還是有的，醫院這邊管理很細心，不管你用不用得上，該配齊的都配上。
郭靖靖喜歡在湯裏放點紫菜提鮮，這招還是以前去一個面攤子上吃混沌，跟賣混沌的大爺學的，學校門口的小吃很多，這位大爺的生意最好，因為他家的面條、混沌特別好吃，郭靖靖特意注意過，每次混沌下好了，放蔥末的時候，大爺都會往裏頭方上一點的紫菜，味道立馬不—樣了。
郭靖靖問過郭子章，他們過年愛吃餃子，于是郭靖靖買了份紫菜，又去買了些餃子皮，這兩處人都不多，主要促銷活動還是菜類、肉類、酒類那幾處，郭靖靖刻意避開着點，還好，不算太擠。
之後拖着籃子，又買了一次性手套和保鮮膜之類的日用品，年三十的菜吃不完，剩下的放進冰箱，肯定要用到保鮮膜，手套也有用，做餃子餡兒的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一番下來，郭靖靖的收貨也是滿滿一筐，去收銀臺的時候，剛好跟郭子章撞上，郭子章的情況就不好了，腳上不知道被誰踩了好幾個印子，連褲腿上都蹭了不少灰，衣服也被扯的有些皺巴，關鍵是臉上的表情，黑的跟什麽似的。
見郭靖靖過來，郭子章還挺局促，尴尬地笑了笑說：“不是讓你休息嗎？怎麽還買了這麽多啊？”
郭靖靖沒說話，就看了他手裏的推車一眼，那麽大一輛購物車，就可憐巴巴的放了幾個蘿蔔，郭子章順着郭靖靖的目光看了一眼，接着四目相對，慘兮兮地說了一句：“抱歉，慘敗，中國大媽的戰鬥力，果然不容小觑。”
郭靖靖看着他這副遭受重創的模樣，很不厚道的翹了翹嘴角。
“靖靖……”郭子章眯了眯眼，“我覺得你好像是在幸災樂禍？”
“沒有。”郭靖靖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
“明明就有。”
郭子章覺得，這世上有種人，扮豬吃老虎的本事，簡直就是天生技能！比如郭靖靖，比如賀梵行，雖然倆人的表達方式完全不同。
以前他還覺得自家寶貝弟弟跟了賀梵行，簡直太虧，這孩子多老實、多本分、多可愛、多正直啊，現在他才知道，什麽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