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郭良生疑
郭家的年三十還是一成不變，吃過了年夜晚，郭小年吵吵鬧鬧要去看煙花，郭子瀚有意跟小侄子拉進關系，以前郭小年張口閉口都是四爺爺，現在又多了個郭子章，郭子瀚年輕，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從小家境優越，父母又寵愛，骨子裏的張揚和不服輸全表現在了臉上。
“郭小年，我帶你去看煙花，看完了還帶你去看廟會，今天晚上大街上可熱鬧了，你去不去啊？”
“真的嗎小叔？你真的要帶我去嗎？”郭小年當然想去，孩子都愛熱鬧。
“當然，我可是你親叔叔，跟其他人可不一樣，我會騙你嗎？”郭子瀚話裏有話，不過郭小年小，自然聽不出來。
“那小叔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奶奶、奶奶，你快替我把新衣服穿上，我要跟小叔去玩。”郭小年從小就是，父母雙方的家長統一都是爺爺奶奶，不叫外公外婆。
“好好好，奶奶這就替你穿。”柯婉芸都六十的人了，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好，淺色的羊絨長裙勾勒出依舊婀娜的身形，年輕的時候，她可是文工團的高嶺一枝花，否則也不會被郭良給看上了，畢竟她的家室也只是普通而已，郭家這樣的高門大戶，對曾經的她而言，只能是個美好的夢。
柯婉芸疼愛郭小年疼的緊，在她心裏，一個郭小年，一個郭子瀚，兩個都是她的心頭肉。“子瀚，這麽晚了，你帶着小年我不放心，要不讓人跟着一塊去吧。”
“媽，大過年的，跟來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照顧好小年的，您放心。”郭子瀚還是個崇尚自由的年紀，自然受不了被人跟。
“你不是小孩子？那好，那你把媽媽剛剛給你的紅包還回來。”柯婉芸伸手，假意要回剛剛包給郭子瀚的紅包。
郭子瀚立馬抱住柯婉芸的手臂，腦袋蹭着柯婉芸的肩膀撒嬌：“哎呀媽，別這樣嘛，我還在念書呢，不是孩子那也不算大人嘛。”
“二十六了還沒斷奶嗎？”郭子華從屋裏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姐！你怎麽這麽說啊！”郭子瀚撅着嘴不樂意了。
“我怎麽說話啊？子章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經濟獨立了，哪像你啊？伸手就知道要錢。”
郭子華伸手拍了拍郭子瀚的腦袋，半開玩笑着說道。
“哼！他跟我能一樣嗎？我可是你親弟弟。”郭子瀚揉着額頭瞪着郭子華撒嬌。
“瞎說什麽！子章也是我親弟弟。”
“他……”
郭子瀚沒說完，就看見柯婉芸朝他蹙眉搖頭，郭子瀚撇了撇嘴，嘟囔道：“姐，你就是偏心。”
說完，拉着郭小年就說：“走，我們去玩，別理你媽。”
郭小年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對郭子瀚說：“小叔，我忘了給爺爺打電話拜年啦，你等等，我們打完電話再去好不好？”
“打什麽打啊，你不是已經給你爺爺磕過頭了嗎？紅包都拿了，你忘了？”
“不是這個爺爺，是小爺爺！”郭子瀚自然知道郭小年什麽意思，他就是嫌麻煩，不願意等。
“回來再打呗，走啦走啦，你不走我不帶你去看了。”
“那你真小氣！我叔叔就不會這麽小氣，哼！”
“什麽你叔叔不你叔叔的，我才是你親叔叔，你這個小不點，學着你媽胳膊肘往外拐，不帶你了，我自己玩去了。”郭子瀚拿起玄關鞋架上的車鑰匙，拍拍屁股走了。
郭小年一見他還真走了，眼圈一紅，撲回柯婉芸懷裏，抱住她嗚咽道：“奶奶，小叔不帶我去看煙花，他太壞了，奶奶，我要看煙花，我想看，我想看嘛……”
“好好好，看看，咱們去看啊，子瀚這混小子，等他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他。”真要收拾，也不會由着人就這麽跑了，郭子華知道，柯婉芸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
“那好，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郭子華挽着方懷明，就準備祖孫三代一起去看煙花，二樓書房的門被推開，郭良沉着一張臉走了出來，叫了一聲：“子華。”
郭子華回頭去看，郭良的臉色有些難看，郭子華有些緊張。
“怎麽了，爸爸？”
“到我書房來一下。”郭良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郭子華抿了抿唇，方懷明握了握自己的手，問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了，你跟媽帶着小年去看煙花，晚點回來。”郭子華聲音壓得很低，不願讓柯婉芸她們聽見。
“怎麽了？你爸找你什麽事啊，子華？”柯婉芸也看出郭良不對勁，這兩個月郭良睡眠質量很不好，柯婉芸一覺醒來，身邊常常空無一人，而書房的燈卻是亮着的，她也問過，可郭良不願說，她也沒法子。
“沒事的，媽，我去看看，你們先去看煙花，我一會兒去找你們。”
郭子華朝着柯婉芸安撫地笑了笑，給了方懷明一個眼神，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樓。
郭子華等着方懷明他們出了門，這才進了書房，書房裏，郭良站在書桌前，背對着房門，郭子華進了門，随手把門給關上。
郭子華輕叫了一聲，郭良仰起頭，緩緩轉過身，一張剛正的臉，眼神發沉。
“子華，你老實告訴我，你四叔跟子章，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郭子華扯了扯嘴角：“爸，你說什麽呢？小叔跟子章知道什麽呀？我都聽不明白您說什麽”郭良寒着臉，伸手用力一拍桌面。
“你還幫着隐瞞？子章部隊那我已經打電話問過了，年前他就沒回去過，這事還是你小叔出的面，你小叔什麽人？能讓他開口賣人情的事，會是小事嗎？子華，你老實告訴我，你小叔現在到底在哪兒？”
郭子華就知道，紙是保不住火的，郭良早晚得知道，能拖這麽久，已經算不錯了，她也已經盡力了，與其把事情鬧大，還不如平心靜氣地跟她爸好好談一談。
郭子華走過去，拉着郭良的手臂：“爸，您先坐。”
郭良一把推開了她的手臂，郭子華無奈嘆了口氣，說：“您不坐，我就不說了。”
郭良臉色黑了黑，郭子華轉身自己走到一旁坐下，還幫着倒了兩杯茶，擡頭看着郭良，一臉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郭良嘴角下拉，臉色難看的要命，最後還是沒辦法，只能走過去，在郭子華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郭子華笑了笑，把面前多的茶朝郭良推了過去。
“爸，我知道，子章是小叔的兒子……您先別着急問，你聽我說。”郭子華阻止郭良激動的發問，幽幽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了，當年的事情，我從來沒忘記過，我知道，當年你跟爺爺，還有二叔他們，你們一切都是為了小叔，可你們忽略了一點，小叔是你們的親人，清哥……清哥他也是人，他連二十歲都不到，他還是個孩子！”
“夠了！”郭良緊抓扶手，臉色緊繃地制止了郭子華未說完的話，“夠了，你……你到底知道多少？”
郭子華心中不忍，郭良一輩子耿直忠厚，是個好人，可好人也會做錯事，也會有悔恨，沐清對郭翊來說是不能觸碰的傷痛，對郭良而言，也同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面對的過往。
可是事已至此，郭诩跟張清，注定要在一起的，郭子華不希望她爸一錯在錯。
“爸……”郭子華聲音哽咽，雙手握住郭良的手，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安心的大手，如今卻在顫抖，“爸，子章是小叔的兒子，是清哥用命換回來的兒子，這些我都知道，爺爺當年一心想把子章過繼給小叔，是因為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唯獨小叔……唯獨小叔不知道，所以他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的，漂泊了三十年，他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小叔，可我知道，這麽多年，他就像是游離在這個家之外的陌生人，他的心冷冰冰的，不是沒有感情，是他的感覺早已經枯竭。”
郭良低着頭，他沒辦法擡起頭。
“我之前問過小叔，我求他回來，求他去醫院，可他當時看着我的眼神，他看着我……眼裏一點人氣兒都沒有，他說他的心、他的身體，早就壞了，他根本不想活，即使知道子章是他的兒子，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他……他現在在哪兒？你不是說他會沒事嗎？”郭良臉色煞白，連他跟沐清的兒子都不要了，郭翊這是一心求死呢，可郭子華不是說，他會沒事嗎？否則這麽久，郭良不可能這樣什麽都不做的。
“因為他遇到了一個人，”郭子華又哭又笑，“他遇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爸，我一直不敢問你，當年爺爺親口告訴小叔，清哥已經死了，可為什麽清哥會出現在馬井村？你們到底對清哥做了什麽？”
“什麽！”郭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反手抓住郭子華的手臂，“你……你是說，沐清沒死？他沒死？這怎麽可能！”
郭子華看着郭良，沒回話，蹙着眉神色複雜。
郭良明白郭子華的意思，他癱軟在座位上，額頭上都是汗，眼神怔怔看着前方，喃喃：“子華，你不信，對嗎？你覺得，是爸害死了沐清，是我跟你爺爺聯手害死了沐清，是嗎？不，不是我，當年這事發生之後，沐清被你爺爺帶走了，你小叔當時的情況非常糟糕，這些你都還記得吧？”
郭子華無言點了點頭。
“我承認，我當時确實恨過沐清，我覺得是他毀了阿翊，我最驕傲的弟弟，他被爸帶走，看着他哭喊求饒，我卻無動于衷，那段時間，我一直陪着阿诩，我怕他想不開，怕他做傻事，我恨沐清，可我更在意你小叔，後來，你爺爺把沐清交給了你二叔處理，你二叔那個人……有時候有些做法過于偏激，那時候他在地方法院工作，他把沐清送進了牢房，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三叔知道，不過你三叔向來聽你二叔的話，我當時也問過你三叔，可他不說，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這是郭良這輩子做的最沒良心的事，當年哪怕他稍微關心一下，或許他會阻止，郭平做的事太過違心違德，事後聽說，郭良也被氣的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