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認清自己
電話是張于河回過來的,張氏說的不仔細,他還沒聽明白什麽意思呢。
“于河啊,你媽受了點刺激,不過家裏确實出了點事,你快回來,旗旗呢?沒回日本?讓他趕緊回去,他外公外婆肯定也想他了,讓他回去看看老人……”
“張富貴!”張氏聽了,凄厲着一張臉看着他,“你說的什麽混話,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護着他,哪天他真殺了人,你還要拿你的命去替他嗎?”
張富貴雙手握着聽話筒:“于河,聽我的,讓旗旗回日本去,你回來,你回來就行,你媽他……”
張氏一個狠勁撲過來,奪過張富貴的話筒沖張于河喊:“你要是不帶着你老婆兒子趕緊過來,你就等着給你老娘收屍吧!”
張氏說完拿起話機,把話機整個給砸在了地上,牆頭上的電話線也被扯斷了,話機的塑料殼一角,被摔出了一道口子。
張富貴也急的眼淚都落下來了,抖着手,顫着聲問她:“你這是要幹什麽啊!”
張氏笑了笑,表情說不出的吓人。
“我後悔啊,我好好的在家,好日子不過,盼着兒子孫子,我日日盼着他們回來,結果就盼來了這麽個孫子,把自己爺爺頭給打破了,滿村子裏說自己哥哥閑話,如今還鬧出個故意殺人……我上輩子這是造了什麽孽啊,這輩子全報應回來,全報應回來了!”
張氏癱坐在地上,拿手直拍地,郭靖靖見她力道用的打,拍了幾下手就紅了,趕緊過來拉張氏,手臂一用力,肚子感到有些不适,郭靖靖一咬牙,使了把勁兒把張氏拉了起來,摟着老太太坐到沙發上,背後都滲出了汗。
張清跟郭翊接到楊泉的電話,這會兒也趕過來了,他們是走過來的,所以來的有些遲,一跨進門,就看見屋裏一片狼藉,張氏哭嚎的聲音把張清都給驚到了。
這麽多年了,他從來沒見過張氏哭成這樣,當即眼眶一熱,張口聲音也有些失了原聲道:“媽……”
張氏擡頭看見張清,一遍遍哽咽的叫着:“阿清,阿清啊……”
“媽。”
張清走過去,用力摟着張氏,張氏一把抱住張清的腰,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張富貴靠着面牆站在一旁,抖着手點了煙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一口氣能吸四分之一,煙頭的火星燒的飛快。
張氏這次是觸到底線了,她實在是接受不了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發紫,就是停不下來,郭翊看出不對,拉着郭靖靖把人領到一邊,低聲道:“村裏有醫生嗎?最好讓醫生過來,給老太太打一針鎮定劑。”
郭靖靖臉頰的肌肉都繃出來了,朝着郭翊點了點頭,郭靖靖見他這樣,伸手安撫着拍了拍他的肩。
“沒事的,別擔心,有我在這,不會出事的。”
郭翊這樣的人,年齡跟閱歷,包括身份地位都擺在那兒,他的一句話,對郭靖靖而言,也是一劑鎮定劑了,郭靖靖當即松開牙關回道:“我知道,翊叔。”
郭靖靖走到門外,給王江民打了電話,幸好王江民還在村裏,郭靖靖跟他說了一下張氏的情況,王江民說他最多十分鐘就到。
挂上電話,楊泉走到他身邊,問他:“怎麽樣?你沒事吧?”
郭靖靖搖了搖頭:“沒事,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說句實話,要不是楊泉在,這會兒門口的鬧劇還沒收場呢,楊泉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咱們之間還用說謝謝嗎?怎麽樣?這件事,用不用我……”
郭靖靖搖了搖頭:“不用,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犯的錯負責,對張旗,我本來就不欠他什麽,我只要我奶奶沒事就行。”
楊泉含笑點了點頭,其實他也不想幫張旗,他可沒忘記之前郭靖靖差點因為他出事,不過,如果郭靖靖要幫,他也沒辦法,只能出手,雖然他心裏并不贊同。
好在郭靖靖并沒有,再善良的人,你得有底線,郭靖靖以後注定要跟賀梵行在一起了,賀梵行一旦得到了懸濟堂,以後巴結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什麽招數都會有,郭靖靖如果太心善,對賀梵行未必是件好事,如今看來,這點上他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郭靖靖的善良是本分,而不是泛濫,其實這世上所有的事,都遵循着一個道理——過猶不及。
十分鐘沒到,王江民趕來了,看見張清的時候,王江民顯然有些尴尬,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給張氏打了一針,張清陪着她回屋裏休息去了。
王江民進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郭翊,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還有一個楊泉在,可他對郭翊就是十分的在意。
說完張氏的情況,王江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郭靖靖:“那個人是……你爸的朋友啊?”
郭靖靖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郭诩一眼,直接開口道:“不是朋友,是我爸的愛人,他們分開了三十年,最終走到了一起。”
王江民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一絲龜裂,有些吃驚,更多的卻是凄涼,他忽然發現,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那麽他确實比不上。
郭靖靖看着王江民,把他的情緒盡收眼底,當初張清受傷的事,郭靖靖一直沒開口問過,如今,他覺得應該也不适合再問了,無論是對王江民,還是對張清。
王江民收拾了心情,忽而笑道:“對了,靖靖,有件事,麻煩你幫我轉告你爸,我訂婚了,結婚的日子定在五一,到時候我給你們請帖,你跟你爸……還有那位先生,記得要來吃喜酒”郭靖靖有些驚訝,又覺得理所當然,之前出現在王江民家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他的結婚對象吧?
“好,恭喜你,小王叔。”
“……謝謝。”
王江民的聲音有些發幹,他沒跟張清打招呼,只是跟郭靖靖說了一聲,便開車走了,他離開的時候,郭诩也跟着走出了門,王江民從倒車鏡裏看着他的身影,心中說不出的凄涼。
他忽然明白一個道理,他要結婚了,不是情勢所逼,只是他本能的遵從了自己心裏認為最好的選擇,他的那些不甘心,都只是自己欺騙自己的借口,他總覺得自己為了張清可以付出一切,可郭诩卻讓他徹底看清了他自己的懦弱。
原來他一直只是口頭上說着愛張清,卻從來沒有實質性的為這段感情做過什麽,就像他寫給張清的那些書信,之所以如此隐晦的表達着自己的愛意,是因為他的心裏也在害怕,害怕這份違天悖人的愛情。
這樣一份連他自己都害怕、甚至覺得羞恥的愛情,他又憑什麽,讓張清接受他呢?
王江民眼底湧出淚光,抖着唇,雙手緊握方向盤,喃喃低語:“清哥,對不起……”
氺張清聽完郭靖靖他們說的事發經過之後,也被氣的不輕,他沒想到自己去了上海的時候,張旗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關鍵他自己怎麽樣,張清不管,事實是現在他還拖累了張氏,光是這點,張清根本無法接受。
張富貴坐在門檻上,一臉的愁眉不展,嘴裏的煙都燒到煙頭上的過濾海綿了,他卻像是根本沒注意到似的,就這麽直愣愣看着遠方。
這麽一鬧,午飯的時間也早過了,一屋子人卻沒一個感覺到饑餓,張清站起身,對郭靖靖道:“阿靖,打個電話叫外賣吧,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飯總要吃的。”
郭靖靖起身道:“還是我去廚房下面吧。”
張清不放心:“叫外賣吧,你坐着好好休息休息,剛剛我就看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郭靖靖搖了搖頭:“沒事,外面的不幹淨,我去下面,也不用幹重活。”
“我幫你吧。”
楊泉起身說要給他幫忙,郭靖靖沒拒絕,點頭同意,兩人一起去了張家的後廚房。
郭翊見張清的眼睛一直落在張富貴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過去,張清受了郭翊的鼓舞,這才有了勇氣,起身去了張富貴的身邊。
“爸?您沒事吧?他們傷到您了嗎?”張清走過去,挨着張富貴身邊,一同坐在了門檻上,也學着張富貴看向遠方。
張富貴沒回答,轉頭看着張清問:“阿清,旗旗他……真的幹了那種事了?”
張清見他神情恍惚,哪裏忍心告訴他事實,可他也不想替張旗開罪,只能抿着唇不說話。
張富貴看了他一會,重重嘆了口氣:“算了算了,這事不親耳聽見旗旗告訴我,你們誰說我都不信。”
張富貴說完,隔了好一會兒才吶吶道:“阿清,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媽說得對,我對你們不上心?其實我當時也慌了,我就想着給你打電話,全想着你了,我沒想到于河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唯一想到的只有你。”
張富貴伸手抹了把眼淚,繼續道:“阿清,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在我心裏,我早把你當我親兒子了,我知道這麽說,連你媽都不相信,但我得告訴你,今天不管換了誰出了這事,我都無條件相信,我自己的孫子,我自己的兒子,如果連我自己都不信,還有誰會信他呢?所以我得信啊,我得信張旗他其實什麽都沒幹,得信他就是好孩子,因為我是他爺爺。”
張富貴說着說着,眼淚也直撲撲的往下掉,落在手背上,沒一會兒濕了一手背,張清伸手握了上去,看着張富貴輕笑。
“爸,我信你,我知道你跟媽一樣,都心疼我,舍不得我,因為你是我爸,因為我是你兒子,這些我都相信,都明白,因為,我自己也是一位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