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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盡管賈赦對傳聞從不承認, 但是有句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原本困惑朝廷大臣們多日、在朝堂之上議論了多日都沒有結果的蝗災之難,因這個傳聞,卻也算是得到了扼制。

西南、西北一帶的蝗災已經得到控制,朝廷上的赈災銀也及時送到了蝗災比較嚴重的地方,相信等新的一批種子種下後,情況很快就能緩解了。

而且,說來還有些好笑, 這西南、西北一帶的蝗災尤為嚴重, 卻也是解決的最快的地方,那些百姓們聽說了賈狀元的傳聞,一個個争先恐後地去下田捕捉蝗蟲,有的人還甚至靠此很是發了一筆橫財。

然而。

即便如此,賈赦卻一直愁眉不展, 好像心裏頭另有心思一般。

“恩侯?恩侯?”章桁落子後, 擡眼看向賈赦。

他手中撚着白子,眼神盯着棋盤,卻分明沒有把心思放在棋局上。

“恩侯?”章桁提高了音量, 喊道。

“啊?”賈赦這才回過神來, 他尴尬地咳了一聲,“輪到我了?”

“嗯。”章桁點了下頭, 皺着眉頭疑惑地看着賈赦, 問道:“你在想什麽?想的這麽出神?”

“沒什麽, 不過是一點兒小事罷了。”賈赦抿了抿唇, 說道。

一點兒小事?

恐怕不然吧?

章桁心裏頭一點兒也不信,若是一點兒小事,他這些日怎麽可能這麽失魂落魄?就連賈代善都發現他的不對勁,旁敲側擊地找他詢問。

“對了,章大人。”賈赦将白子落在棋盤上,挑起眉頭看似雲淡風輕地問道:“陛下去泰山封禪,屆時去的名單上有誰?”

若是旁人問這話,章桁可能還要疑心他圖謀不軌。

但是是賈赦問起,章桁便不疑有他,他随口把名單上的名字念了一下。

泰山封禪乃是國之大事,能被徒源帶着随同的莫不都是他信任的文武重臣。

聽到自己的名字在其中後,賈赦神色中掠過一絲放心。

章桁心裏頭疑惑,他倒不至于覺得賈赦另有圖謀,只是擔心他可能有什麽事。

“說起這事,近日你們工部的情況如何了?”章桁岔開了話題,平靜地落子,問道。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賈赦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戶部戚大人說了,現在他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先帝在位時早已将國庫花的七七八八,陛下登基後,泰山封禪含糊不得,蝗災又出了一大筆銀子,眼下年底,各地的錢都還沒交上來,叫他出錢也的确是為難他了。”

“但現在我們正在和蠻子打戰,蠻子被‘震天雷’打了個措手不及,難道不正是該乘勝追擊的時候嗎?”章桁皺了下眉頭,“這戶部不撥款,你們工部就算再有本事,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可不正是這個道理。”賈赦道。

他手中握着白子,感受着棋子溫潤的觸覺,要不是如此,他豈會這些日子愁思苦想該怎麽解決這件事?

蠻子就是大安身上長着的一個毒瘡,年年日日都吸着大安的血肉長大。

如今有機會一鼓作氣地鏟除掉這個毒瘡,這機會難得。

而且,除卻蠻子以外,倭寇也是大安的一大麻煩。

如今倭寇也是時不時就擾邊,野心勃勃,想來如果有機會,他們一定會對大安下手。

一想到這裏,賈赦胸腔中就氣血翻騰。

百年屈辱,乃是四萬萬華國人銘記在心的一段苦痛的歷史。

如今他有機會能夠重改這段歷史,叫他如何能不激動?

但是他一人的力量是微弱的。

想要改變這段歷史,最重要的人之一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徒源。

以他這麽多天來對徒源的觀察,徒源是個好的君主,他雖然不缺乏所有的君主都擁有的一個毛病——好大喜功,但是他也同樣擁有歷史上所有賢明的君主的共同點——上進勤懇。

倘若擁有一個機會能振興大安,又能讓他名垂千史,想必他絕對不會不同意。

賈赦上輩子寫成的《金手指大全》中囊括了幾乎所有方方面面的金手指,其中不但有類似于“震天雷”這樣的殺傷性武器,更有船只的鑄造方法、鋼鐵的冶煉方法等等。

這裏面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他擁有滔天大的功勞。

而且,每一樣都能讓他富可敵國。

但是,與此同時,也會讓他功高震主!

賈赦不願意去試探一個君王的心胸有多寬廣,但他也不願意讓這些足以改變大安,改變歷史的發明明珠蒙塵。

因此,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個既能夠讓所有的技術受益大安,又能保全他和榮國府的辦法。

“爺,”等賈赦走了之後,房梁頂上竄下來一個人。

章桁擺了擺手,“不必。我相信他。”

那人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退下。

書房裏又安靜了下來。

章桁看着棋局,神色難以琢磨,半晌,他才将棋子擱下。

這一局,是賈赦贏了。

看來,他已經可以出師了!

只是不知,他最近到底在謀劃什麽?

入夜。

榮國府賈赦的書房內。

燭火在微風中搖搖晃晃。

書房裏靜悄悄的,賈赦提着筆,對着面前空白的宣紙若有所思。

僅僅只是将《金手指大全》默出來還遠遠不夠,倘若不以史實警告徒源,這《金手指大全》恐怕最後只能讓徒源膨脹,而将史實如實寫下,則能夠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

畢竟,賈赦眼神中掠過一道寒芒,大安的敵人,除了倭寇,還有更遠在西方的諸國們。

燭火爆了又爆。

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天明時分,賈赦才把他該寫的全都寫了。

為了怕筆跡露出馬腳,賈赦不得不将每個字都寫得與他的筆跡毫無相似之處。

不然也不至于寫了這麽久。

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賈赦拿起宣紙,眼裏流露出興奮的神色。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泰山封禪眨眼就到。

這次的蝗災一事可以說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解決了。

速度快到連那些七皇子一派的餘孽都不敢厚着臉皮說這是天子之錯,更不用提讓徒源下罪己诏了。

因此,就算是國庫告急這事,也沒有影響徒源的好心情。

徒源的心情好,大臣們也跟着心情好了起來。

“天氣可真不錯。”徒源笑呵呵地說道,“舅舅和賈大人莫要客氣,随便坐吧。”

他們今夜時分到達的泰山腳下的行宮。

禮部的人今晚要籌備明日泰山封禪所用的一概物品,而其他大臣們自然沒什麽事了。

“謝陛下。”賈赦和章桁虛虛坐了半張椅子。

徒源沖着旁邊伺候的小太監看了一眼。

那小太監心領神會,識趣地出了門,把門帶上。

等小太監出去後,徒源的臉上笑容就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眉眼間露出了些許憂慮,“舅舅、賈卿家,朕今夜密密找你們來,乃是為了和你們商量一事。”

章桁和賈赦對視了一眼。

“陛下有何事擔憂?”章桁問道。

徒源面帶憂愁,“此事你們也知曉的,國庫告急,軍饷遲遲未能發下,工部也沒有銀子制作震天雷,如今黃将軍在邊疆大退蠻子,朕想,我們可不能拖了黃将軍的後腿。”

原來是這事。

賈赦心裏頭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大感欣慰。

他本以為徒源會被近日來朝臣們的吹捧給沖昏了頭腦,畢竟剿滅蝗災這功勞,可以說是歷朝歷代君王們都從未實現過的豐功偉業。

沒想到徒源竟然還能保留本心,在泰山封禪這時候還能惦記邊疆戰事。

“陛下有什麽主意嗎?”章桁一向了解徒源,知道他必然是心裏有了想法才會這麽說。

徒源點了點頭,“朕想,這國庫告急,不能夠加重賦稅,如今之計,唯有另尋其他出路。”

章桁心裏大為蔚然。

他點了下頭,“陛下明見,百姓如今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倘若加重賦稅,無疑是火上加油,到時候恐怕會害得百姓賣兒鬻女以填補賦稅,此法不可行,的确也該另尋他法。”

“舅舅說出了朕的心思,但是另尋其他出路恐怕不易。”徒源道,“若是讓朝廷大臣們出,恐怕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卻未必肯出多少錢來;若是讓富商們出,他們也未必願意。朕倒是想過,效仿前朝,以一些官位利誘他們捐獻錢銀,又怕大臣們對此有異議。”

賈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徒源身居高位,所思所慮的确是得考慮全局。

他考慮的也有道理。

朝廷大臣們自己雖然未必肯捐錢,而且他們也不敢捐太多錢,捐的太多一來犯了衆怒,二來怕引起禦史的注意,要是捐的太多了,反被禦史彈劾了一道收受賄賂,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他們不肯捐錢,也未必肯讓富商們以錢換官。

畢竟他們都是多年苦讀又在宦海浮沉多年才能爬到今時今日這樣的位置,如何肯眼睜睜地看着其他人以重金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東西。

“朕尋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想想辦法。”徒源說道,眼睛盯着章桁和賈赦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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