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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沒有心,就不會受傷(四)

想起照片裏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孩,容沐心裏好受了些。那是唐松留下的唯一血脈,不說別人,就是容沐自己,也是要疼寵着的。将這些年那孩子缺失的父愛給補回來。

祖孫倆去了醫院。

此時,林逸清剛從老宅過來,見到一夜憔悴不少的女兒,心裏發酸。林逸清想要開口關心兩句,只是到底不會說話。

“晏晏,你一個人?”

唐晏晏給林相辭掖了掖被角,轉頭看向林逸清。她的媽媽芳華依舊,只是外公卻已是風燭殘年了。

因為哭過,加上熬夜,唐晏晏的眼角泛紅,眼袋浮腫。

林逸清忍不住,直接問:“那小子沒陪你回來?”

唐晏晏給時謙牧解釋:“他忙着比賽呢。”

為人父母,自然是把自己孩子放在第一位的。誰家孩子誰心疼。只是林逸清前十八年不稱職,如今想要好言好語地表達溫情,怕是不容易了。

“晏晏,你到底為什麽要看上他?這樣要緊的時候,他都不能陪你。”

如果是唐松,鐵定舍不得看林逸清有絲毫悲傷的,必要時時刻刻陪護身旁。

唐晏晏不樂意了,加上外公是被氣病的,心頭更是難受酸澀得厲害。她張張嘴,一晚上沒睡,喉頭都是幹澀的。

“他不知道,在封閉集訓呢。”

“你可以通知他。”

“媽!您不能不講理。”

有時候,不是不想好好說話。只是在天命輪回生死明滅時分,人總是本能的有恐懼感。越想要控制情緒,情緒反而越發想要發洩出來。像是關了閘的水,得不到傾瀉,便只能越積越高,壓垮河床、淹沒莊稼。

至親卧病在床,母女倆都不好受。

“晏晏,我早就說了,那小子不靠譜。你是我林家的女兒,可不能受委屈。”

“我沒有受委屈。”

母女倆的脾性很像,犟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那種。

就在這個時候,容沐和唐澤到了。

唐晏晏心頭難受,還有因為男朋友不在而受的委屈。其實林逸清有一點沒說錯,她可以通知時謙牧。只要她想,總能找到法子聯系上他的。是她不願,也怕。

說起來,這是容沐和唐澤第一次見到唐晏晏。之前幻想過很多見面的情形,容沐甚至給唐晏晏規劃好了在唐家祖屋的房間,定制的家具也讓人加緊趕制了。而唐澤更是找唐氏旗下TY服飾的設計師團隊設計衣服去了,就是為了彌補自己妹控卻無法宣洩的欲、望。

唐晏晏眉眼肖母,是典型的江南水鄉養出來的模樣。只那鼻子挺俏,不大像南方姑娘溫婉的樣子。

幾乎是在看到唐晏晏的第一眼,唐家老夫人就激動得熱淚盈眶。

素來在貴婦社交圈子裏雍容華貴端莊得體的唐老夫人,鮮有失态的時候。但此刻,她顧不上這些——

“是阿松!是阿松!”

唐晏晏知道來人是誰了。

容沐快走兩步,擠開了唐晏晏面前的林逸清,一手握住唐晏晏的手,一手撫上唐晏晏的臉。

“像!太像了!”容沐拂開唐晏晏臉上的淚痕,保養得宜的手流連而下,最後停在了唐晏晏側臉頰上。容沐轉頭看唐澤:“阿澤,快看!這顆痣,和你小叔臉上那顆一模一樣咧。”

病房裏一下子擠進這麽多人,難免吵雜,不利于病人休息。

唐澤連忙走上前,一面應和着自家奶奶的話,一面扶起她,示意奶奶不要太激動。

“奶奶,這顆痣,您也有的。”

“是、是!我也有。”容沐舍不得離開親孫女,就這麽握着唐晏晏的手,像是急于證明自己的幼童:“孩子,你看看,奶奶右臉頰上,也有一顆黑痣。就在這裏啊。”

唐晏晏先前的懵逼已然散去,此時順着容沐的手看過去,便發現和自己臉上一個位置的小黑痣。很小,正面看幾乎看不到,但是側面看就很別致。像是小姑娘為了特別而點上去的。

唐晏晏愣怔着看向被擠到後頭的林逸清。

早在唐老夫人念着阿松二字時,林逸清就哭出來了。

林逸清一直都知道,女兒集合了她和唐松所有的優點。她和唐松談戀愛的時候,就曾經憧憬過孩子。唐松當時說想要個女孩兒,像她一樣的。将他曾經錯過的、林逸清的童年,一一補回來。

那樣甜的情話啊,像是誘人失智的糖果,誰能抵擋得住呢?

林逸清指望不上了,唐晏晏只好自己組織語言。

“唐……老夫人。”

容沐輕輕拍了下唐晏晏的手背,嗔道:“什麽老夫人?叫奶奶。”

唐晏晏十八年的生命裏,不知道奶奶的存在。她叫不出口。

何況,她叫了十八年外公的老人,正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

容沐注意到親孫女的為難,心下澀然。又發現孫女目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後悔之情翻湧着上了心頭。

“阿澤,你不是帶了醫生來嗎?快請過來啊。”

唐澤應了,出外頭打電話吩咐人去了。

容沐穩定了心情,還是那個世家當家夫人。

她讓唐澤的助理将帶來的禮品都放到一邊,将花瓶拿去洗洗。随後又自發坐到了病房的小沙發上,還順帶把唐晏晏給拉了下來。

“晏晏。”唐老夫人的一聲親近稱呼,喚回了林逸清的魂。

林逸清看着名義上的婆婆,拉上了自己女兒的手。

這是不是意味着,唐老夫人接受了她們母女倆。

唐晏晏沒有回應。

“你爸爸……特別優秀。”

想了很多,腦子裏快打結的唐晏晏,沒想到容沐會說這麽一句話。

她想要質問,為什麽害得她外公病倒。但是不行,那是長輩,輪不到她來指摘。她想要将人趕出病房,也不行。那是她的親奶奶,無論她認不認,也沒有這樣做的道理。

只是心裏還是不舒服啊。她那操勞一生的外公啊,怎麽就那麽苦呢?

但現在,她從容沐的眼裏,看到了想念、驕傲,還有悔恨。

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母親對自己失蹤已久的兒子,無法遏制的思念和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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