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沒有心,就不會受傷(三)
唐浩張了張嘴,想說話,那頭已經挂斷了。
林相辭,這是誰啊?
唐浩腦子裏轉了又轉,還是想不清楚。
無怪唐浩不知道林相辭。他查過唐晏晏的家庭情況,知道每一個家庭成員的名字,甚至知道唐晏晏的母親,也就是唐家嫡系唐松的妻子,手底下有個服裝品牌。但他就是沒有查過林相辭的具體情況。沒辦法,他以為只要查關于唐松的事情就好,那個林相辭也就是個老人家,有什麽好查的呢?老一輩的名號,不了解國畫界的唐浩又怎麽會知道?沒成想,大意了。
唐澤挂斷電話,又給自己奶奶打電話。
“奶奶,我現在就飛去老城。”這事兒歸根到底是他唐澤的錯,奶奶貿然上門去,也不知道林老就是林逸清的父親,才會釀成這般大禍。
唐澤又想起了照片那個女孩,他的親堂妹啊,流落外頭十八年,如今出落得這般好。他想要一個妹妹很久了,無奈嫡系沒有女孩兒,唐浩那個混不吝的,雖然也勉強夠的上嫡系,但卻是個沒出息的。而旁系的女孩兒接近他,又多少帶了幾分不純粹。如今好不容易知道有個堂妹了,可不得好好寵着。只是,出師不利啊……
六月二號,離Ti戰隊封閉集訓結束還有兩天。之前,唐晏晏都是掰着手指頭過日子的,但現在,唐晏晏幾乎要忘掉這件事了。
看護的護士每隔半小時就要來查一次外公血壓心跳脈搏的情況。她接替林逸清和張伯,守了一夜,幾乎沒有合眼的時候。
只是看着病床上仿佛一夕之間沒了精氣神的外公,唐晏晏總是止不住地心顫。在她前十八年幾乎朝夕相處的老人,突然就面臨這樣的境界,她沒辦法接受:如果外公沒了……
翌日,唐澤乘專機到了老城。他先是去了奶奶下榻的酒店。
“奶奶。”
容沐見着了嫡親孫子,總算找到了主心骨。
“阿澤。”容沐這一晚睡得不好,輾轉反側,不到四點就起床了,睜着眼到天亮。
“我真不知道他是林老。唉。”
唐澤知道他奶奶的意思。
國畫屆有“南林北容”的說法。兩家是祖傳的畫技,早年也都出過宮廷畫師,分別代表南北兩方的畫技和畫風,可以說是書香世家,家底更是殷實。只是這些年兩家越發低調,容家還好,子孫興旺,不少容氏後代還活躍在社交圈。反倒是林家,因為不少族人在戰争年代外遷,嫡系又人丁凋敝,故而越發銷聲匿跡于社交圈。
幾十年前,林容兩家倒也還有交集,只是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發展,以及林家的主動隐世,兩家漸漸斷了來往。
容沐是容家的小姐,嫁到唐家後,為唐家生了兩個孩子。大兒子唐柏像她,喜愛浪漫自由畫畫,熱衷于去世界各地旅游。小兒子唐松像足了唐家老爺子,自小就有經商天分,加上對建築感興趣,與唐家房地産的産業剛好對口。
本來,唐松在考上國內一流大學建築系後休學一年,去全國各地游歷一年,回來便要一邊讀書一邊接手家業的。只是沒想到,那時候網絡還是新奇玩意兒,通信也不方便,唐家又不給唐松任何經濟支持,要求唐松自食其力,幾番輾轉,唐松和唐家便斷了聯絡……
容沐愛極了這個和丈夫一個模樣的小兒子,一向是多加疼愛,舍不得唐松吃苦的。只是游歷一年又一年,唐松始終沒有回來。唐容兩家耗盡全力去找唐松,無奈上世紀末公安系統也沒有電子化,一切靠人工的情況下,想要尋人實在是大海撈針一般。
再後來,唐柏迫于壓力接管唐家,同時不忘繼續尋找唐松。而容沐,寧願相信唐松只是在外成家立業了,也不相信唐松出了意外。直到唐澤找到了唐晏晏。
唐晏晏和唐松很像,鼻子和嘴巴尤甚,加上右臉頰靠近耳邊的小黑痣,讓自小就聽着奶奶拿着照片念叨小叔的唐澤,只看一眼照片就有熟悉感。然後是反複調查,幾經确認,甚至拿到唐晏晏的頭發和家裏人驗DNA。終于,确認了唐晏晏是唐家嫡系流落在外的親孫女。
但與之而來的消息,是唐松的英年早逝。早年的施工隊早就解散不在,認識唐松的人更是找不到了。這讓唐家難以接受,尤其是容沐。心心念念的小兒子,就這麽去世了……
痛失愛子的容沐将這一切怪到了林逸清身上。在老夫人看來,如果不是林逸清纏着唐松,不讓唐松回家,唐松就不會遭遇意外了。再者,當時唐松雖然就是普通打工者的樣子,但通身的貴氣沒辦法掩飾。不知道林逸清是林老女兒的容沐,甚至惡意地揣測,林逸清是看上了唐松背後有可能的富貴,想要嫁入豪門。先入為主的容沐,打從上門就沒想着承認林逸清這個兒媳婦,惡語相向不止,更是态度強硬地要求帶走唐松的骨灰。
随後是林老歸來,雙方你來我往的言語間,容沐終于得知林老的身份。
容沐沒見過林相辭,只從家裏老人嘴裏聽過。雖然輩分相同,但容沐是外嫁女,林相辭年齡又比她大上一輪,于情于理,容沐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林老。
若是容家本家知道她容沐氣倒了林老……唉,真是愧對列祖列宗與林家幾百年的義氣和交情。
唐澤扶着容沐起身,道:“奶奶,我這次來,帶上了國內權威的專家,就是為了林老而來的。這樣,我跟您去醫院,和嬸嬸說清楚。您呀,也別倔着了。您不是常跟我說,小叔主意大,敢想敢做,少有人能動搖他的想法嗎?”
“奶奶。”唐澤斟酌者用詞,避免傷害到容沐:“您想啊,那可是小叔認可的人,您要是不接受小嬸,小叔怕是……該傷心了。”
容沐長嘆一聲:“老了老了,看事情還沒你這個大孫子看得清。我的阿松啊,這麽早就去了。留下這孤兒寡母過日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老婆子真是作孽了。”
唐澤拍了拍容沐的背,寬慰道:“奶奶,我們先去醫院看看。等林老好了,還要把小堂妹接回家呢。”
想起照片裏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孩,容沐心裏好受了些。那是唐松留下的唯一血脈,不說別人,就是容沐自己,也是要疼寵着的。将這些年那孩子缺失的父愛給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