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學
我們都曾是老師的寵兒,不過,寵兒多了,漸漸的,有些人便不是了;但是,我們有緣分啊,可以相遇,可以成長。
九月底,火爐之一的N市,在秋老虎肆意地照耀着這片土地時,作為N市郊區的大學城,迎來了一批新人。
Y大作為211工程的一元,江安校區為其本科、專科和部分碩士研究生的分校,莘莘學子們為漫長而艱辛的高中生涯畫上圓滿句號的同時,也在為未來開始起航。
傍晚,惬意的微風吹走中午時分的炎熱,飄過校園,尚有移動痕跡的樹木也緩過神來,稀稀拉拉地排列着、舒展着枝葉;三三兩兩的男男女女結伴而行,或是回到宿舍,或者直接穿出宿舍區,路過體育館前的大道,直接出校門。
鄭艾尾随着同學們,微眯眼睛,享受這難得的清涼。
快到宿舍樓下,陳清突然轉過頭來,盯住了她,于是,勾起嘴角,揚起她的濃眉,睜大她的杏眼:“話說,鄭艾,親愛的,咱們軍訓時,教官問我們鞋子多大碼時,您老為什麽說四十碼呢?”
隔壁宿舍的王苑大聲補充:“而且,還那麽大聲!”
鄭艾回過神來,發現大家都興致盎然的看着她:“可是我以前在穿的涼鞋就是四十碼的,我沒有說錯啊,可能我們老家的鞋碼比較大吧?”不确定的眼神掃向人群。
旁邊舍友蕭瑤捂嘴直樂,終是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你幹嘛那麽大聲的說出來,前面信息工程的同學都在笑你。”
随即響起的笑聲估計已經跑出A棟宿舍區,鄭艾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們,不是教官讓回答得麽?我說的是真話啊?單純的臉上表示出來的是沒有明白過來做錯了什麽。
陳清斜眼看了一下鄭艾,經過半個月的軍訓,已然是剛出土的土豆,裹着泥土般黑色的臉上,尚不能從其中辨別出是否有紅暈的痕跡,心想:真好玩,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鄭艾幹笑兩聲,摸摸頭,趕忙轉移話題:“下次注意,絕不給我們系丢臉。黎靜,你書包上的小狗狗好可愛啊?”
聽戲聽得正愉快的黎靜同學轉過頭來,伸手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鏡,齊劉海都遮蓋不住眼裏的笑意:“這是加菲貓哦,不是小狗狗。”
鄭艾低下頭,伸出左右手的食指,顫抖的交叉在一起,慢慢的把它推到嘴上,在一片寂靜中,大家終于從她臉上發現了一絲紅暈,還有渾身都在散發着“好尴尬啊,不要注意我”的氣息,不知從誰開始,越來越大的笑聲已經飄出校門了,不知道是否回到各自的宿舍還會探讨一番呢?
回到606,打開門,鄭艾明顯松了口氣,脫下涼鞋悄悄地爬到到了床上,聳聳肩,靜靜地躺了下來。
A區是新建成的宿舍樓,鄭艾她們好運的成為第一批入住的學生,一進門左手邊就是又高又大的四排櫃子,對面還給配置了洗漱間,在寬敞标準的的四人間中,床是上下鋪,不過下鋪變成了書桌。
不用像高中那樣十幾個人擠一間,更不要說像二表哥在老家念大學還要一層樓共用衛生間,而且她們班是學院劃分宿舍的最後一個班級,所以只有三個人。
高三模拟考試每次都在二本線徘徊的她,憑借刻苦努力的精神,高考終究過了一本線,來到這所大學,鄭艾覺得她的人生很美好;她雖然笨笨的,也常常鬧些小笑話,但是同學們都沒有惡意,她的直覺可是很靈的哦。
對于鄭艾來說,上大學是一件很新奇很美好的事情。
恍惚間,回到了高三時代,按部就班的學習,簡簡單單的,沒有壓力,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有一點,踏踏實實的每天好好學習,在學校,就跟着老師,在外面租房子,晚上回去學習到十一點。
特意買了牛奶,睡前一盒好睡眠,于是,哪怕父親曾在開學初期送她去學校的路上說過“考不上重點本科就不要念大學了”,鄭艾的高三生活,一年下來依然胖了十斤。
蕭瑤換上了新買的HelloKitty睡衣,帶好粉色的浴帽,拿好洗漱用品,在洗漱間洗好後,坐在下面,打開她美美的面膜敷了起來。
對面,王麗慧趴桌子上,時不時傳出哈哈大笑,正拿着手機悠然自在地讀小說。
翻開她那貴得令鄭艾咂舌的諾基亞手機,炫酷的紅色,大屏幕上,蕭瑤邊監控時間邊玩游戲,摘下面膜,轉過頭,滿臉水漾,無奈地看着她們,一點都不享受生活啊。
輕嘆一聲:“今天輔導員讓我們選舍長呢?有什麽推薦啊?”
鄭艾從床上伸出頭,偷瞄地看着她的臉,随即收斂:“随便啊,我聽大家的,你們做選擇吧。”
王麗慧也放開手機,注視着她,蕭瑤收到大家的注意力,滿意地點點頭:“嗯,我們同年,那說說生日好啦,咱們按大小來吧,我是八月的,貌似一直都在暑假中啊。”
“我是二月的,寒假中。”王麗慧一臉贊同。
“我是農歷十月的,正好下半年,看來我是最小的。”鄭艾開心的舉着手,好似最小的大家都會照顧她一樣,都會得到大家的喜歡。
蕭瑤随手一拍空氣,大氣磅礴道:“那就麗慧吧,好麽?”
“好。”
“沒問題。”
鄭艾在床上反複翻轉了很久,不到睡眠時間啊,想起開學時買的電話卡,爬下樓來,拿出電話卡到寝室座機前給父母電話。
區號,電話號,接通中,鄭艾拿起聽筒渴望聽到熟悉的語言。
“喂,妹兒啊,在做啥子哦,吃過飯沒得?”嗯,是媽媽的聲音。
“媽媽,軍訓完了的,我們下午開了班會,吃了飯,過來給你打電話啊,你們呢?吃過了沒?”鄭艾揚起了笑臉,思念劃過眼裏。
“還沒有哦,好安逸哦,你們好早,你在學校要好好相處,不要和同學比來比去的。”
“要得,我和同學們都好着呢,我都不用記生理期,蕭瑤過了會提醒我哦。”鄭艾開心的和母親分享。
但是,這麽明顯的笑聲要怎麽忽略?鄭艾以一副你們居然懂的樣子看了看她們:“弟弟啷個樣子哦?屋頭還好噻?”
“莫要擔心屋頭,好得很,說幾句就得行了啊,莫要浪費電話費。”
“好嘛,你們各人好好照顧自己哦,我寒假就回來哦。”耳邊響起了‘嘟嘟’的挂斷聲,鄭艾舉着聽筒,癟癟嘴,無奈的放下電話。
蕭瑤已經洗好臉,從她筆記本的電視劇裏擡起頭來:“剛剛有說你生日,快了啊,到時候咱們大家一起出去吃飯吧,慶祝一下。”
鄭艾睜大汪了一水的眼睛,可以撒嬌麽?蕭瑤好笑看着她,仿佛看見家裏養的小狗狗裝可愛,王麗慧也開心的點頭:“寝室聚會,也慶祝你的十九歲。”
......
轉眼十月底,校園樹葉明媚,花朵燦爛,風高氣爽,正是出門的好時候。在這段時間,606三個人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逛超市、一起宅在宿舍裏,哪怕蕭瑤用了三千的手機,也依然陪着她買了五百的,鄭艾沒事還會去隔壁宿舍串串門,小日子別提多滋潤了。
這一日,周五,下午上完課後,蕭瑤邊收拾書包邊問:“去哪裏吃啊?”
這确實是個大問題,Y大江安校區作為新建校區,建成不過兩年,圖書館、研究生公寓、游泳館等等還在修建中,食堂都只有一座,二食堂還在建設中,三層食堂只有二樓可以有點菜的...嗯,飯館。
您說校外啊?可以做公交12路幾站路就有,校門附近嘛,除了學校,就是一望無際的農村...您說什麽農村?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最純正的田野裏,當然還是有拿了搬遷款的農民伯伯們,嗯,他們開的幾家飯館,複印店啊什麽的。
心酸啊!
“都可以哦。”鄭艾開心的收拾好書包。
“都行,我們先回去放書包吧。”王麗慧摸出手機來
“好,邊走邊想。”
上六樓,下六樓;整頓,出發。大家在食堂吃膩了,于是決定去校外的川菜館。
蕭瑤煩着菜單,征求大家意見:“吃什麽呢?慧慧不要看手機啦。”看着王麗慧放好手機,鄭艾乖巧坐好,指着酸菜魚的圖片:“要不就這個吧?肉菜點這個好啦,一人點一個剛好夠吃。”
王麗慧想了想,連菜單都沒翻:“我要豆豉鲮魚油麥菜吧。”
鄭艾回想平常覺得最好吃的:“那我要土豆絲好啦。”
蕭瑤無奈看着慧慧摸手機的動作:“聊會呗,現在連鄭艾都沒事玩手機了。”作勢要拿出手機:“我也來看,大家一起鴉雀無聲好了。你們上課也看,平時也看,吃飯還看,有意思麽?要鑽進去啦?”
王麗慧和鄭艾相互交換了下眼神,不懂小說的美好啊;卻也放下手機,洗耳恭聽。
蕭瑤揚起細細的柳眉,單眼皮中淨顯惡趣味:“你們戀愛過麽?現在有男朋友麽?”
這個很好回答,鄭艾直言:“沒有啊,初中高中大人不讓耍朋友,小學應該沒這個觀念吧?我連第一次上網都是高考後,看答案估分。”擺出一副認真聽話的好孩子啊。
蕭瑤和鄭艾好奇的眼光只盯着她,王麗慧裝作怕怕的樣子,大方回答:“當然有,高中分了,不過,暫時不想在大學談。”
終于找到共同語言了:“哇,我也是,高中談過,想回家找哦。”
鄭艾暗自嘀咕:“學校女生比男生的,而且還沒有帥哥,當然要回家找哦。”
和樂融融的聊着課前課後家裏家外的話題。
“我們的英語老師啊,國外待久了,她的名言就是-接着往下。”請一定用二聲四聲三聲四聲的腔調念。
“抑揚頓挫啊。”
“我看大家是看她陰陽怪氣吧”......
菜上了開吃中,三個人都搶先恐後,反正都很熟悉了不是?
鄭艾想起還沒喝過酒:“要不來份啤酒吧?咱們也幹一個。”
兩位善解人意的美女都笑着點頭。
酒杯滿上,本來準備起身的,卻被她們倆一把拉下,鄭艾端起酒杯,鄭重道:“非常感謝你們,真的,我想這些話想了很久,蕭瑤呢,你來自北方大城市,是富人階級;慧慧你來自東南縣城,是小康之家;我吧,是西南土生土長的農村,真真的貧下中農。我們的家圍起來可以繞中國一周了,又來到了這個去超市也要四十分鐘公交車的地方,你們還這麽對我好,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謝謝你們,希望能開開心心度過這四年,謝謝你們。”
蕭瑤大力的拍了一下鄭艾肩膀,舉起酒杯,真誠的說:“不要這個樣子看自己,我父母也只是工人而已,都是在辛辛苦苦的工作,像我小學時有段時間大裁員,我爸爸腰疼也是硬撐着去上班,為了不讓班裏同學看不起,也是含着眼淚一起去吃肯德基。不要這樣啦,多為自己想想,開心快樂過好每一天就好啦。”
王麗慧也同時舉起酒杯,補充:“不要那麽謙虛,能考上這個學校都不是笨蛋,大家都要慢慢成長的啊。”
三人一飲而盡。
金秋的陽光可以為她們此刻的友情作證,純粹而美麗。
飯後,三人決定一起散步消食,從學校東門口進,右邊是體育場,左邊是修建中的室內體育場,走過大道就是宿舍區了,A1-606近在咫尺,從體育場和宿舍間小路出發。
鄭艾還在笑嘻嘻的分享:“上次舉行籃球賽,天見可憐,我都木有認真打過,大家在聚在周圍,老班直接點了我們都去,我還記得你一傳球直接到我腦袋了,我都傻眼了,老班趕緊叫我下去,不過慧慧你的球不錯哦,瑤瑤也是的。”
蕭瑤直接拍過她的臉去:“還在撒嬌哦,好意思啊你。”
嘻嘻哈哈一路看風景。
路過一大片空地。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都在争着猜想這塊地将來幹嘛?估計我們是看不到了。幾年以後,鄭艾回校轉她的檔案時才發現建成了行政樓啊。
轉過來是醫務室,我們入校打疫苗來過,還有充飯卡來過,一食堂和對面的二食堂,嗯,二食堂估計明年能用了吧?不知道後面的宿舍樓什麽時候修建好?路過學校的“臭水溝”(現在還算清澈),就是幾棟教學樓了,和宿舍區食堂隔溝相望,教學樓與實驗室并列着卻又隔着馬路,教學樓後面是圖書館,正在見圖書館,據說圖書館後面是一個大坑,坑後面是教師樓,幸好有路相連,不然像圖書館和實驗室後面的地方下雨了滿路泥濘。
順大路轉過去,路過溝上的小橋就回來了。
在彼此最美好的日子裏,可以擠到床上講悄悄話,可以拿出手機給我聽歌,可以幫忙你扛東西,可以一起做很多的事情,都是鄭艾心裏最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