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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鄉

小學時,畢淑敏的《提醒幸福》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可惜,長大後發現,真正應該提醒的是不幸,等真正遇見了,就可以不卑不亢的度過。

大一下半期,鄭艾認識了同城念大學的老鄉,在返校的火車上和他們有三十多個小時的親密接觸,堅定了他們的革命“站友”情誼。

為此,鄭艾不禁喜笑顏開,掰開手指一算,大學必須經歷的兩件事:一是社團,二是戀愛,上學期有加入社團,這學期認識了理工大的學生,期待他們介紹的帥哥啊,哈哈!

蕭瑤自家中歸來,朋友同學大多都留在本地。從大城市來到鄉村的差距實在太大了,蕭瑤常常浮想起當初她媽媽送她來上大學走後,她的哭泣;每每想起父母,每每想起好友,心情總是格外的差很多,她念大學雖比很多朋友的好,到底意難平啊!

鄭艾自家中歸來,同學暫未聚會,朋友只有發小一位,因兩家是隔壁鄰居,倒是天天見,可惜鄭萍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了,沒有共同語言交流;反而是火車上、學校裏,遇見的人更多,哪怕是安靜聆聽。

王麗慧自家中歸來,同學朋友從天南海北回歸家中,歡聚一堂,又各自回歸校園,期待下次的相遇;學校于她而言,既是念大學的地方,又是畢業後工作的起點。

......

初春,夜晚,外面一片安靜中夾雜着些許人煙;寝室裏,依舊一片寂靜,看小說的們床上床下的看小說,發呆的發呆。

鄭艾看到短信過來,是火車上認識的老鄉張彬:“周六中午請你吃飯可以嗎?我來你們學校。”

瞬間驚訝得從床上彈起來,思考該怎麽辦。

偷偷的看了蕭瑤和王麗慧幾眼,見沒能引起她們的注意,起來,到下面的椅子上坐着。扭捏的對着蕭瑤和王麗慧可愛地撒嬌:“有老鄉請我吃飯,可不可以陪我去吃啊?”

王麗慧放下手機,認真思索:“他想約你,你讓我們陪着去好麽?再說現在春天不是已經來了麽。”

蕭瑤轉頭,這種事情想去就去呗,“要我們去參考參考?”

鄭艾激動得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還可以壯膽啊。”

小心地試探着期待地望着她們:“可不可以嗎啊?”

嘟嘴,汪眼,如果鄭艾有尾巴,此時必然不停地搖着。

蕭瑤似乎沒有精力應對這些事情,有些猶豫:“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吧。”

鄭艾走到王麗慧面前,讨好地拉拉她的袖子,眨巴着眼睛,一言不發的盯着她,王麗慧甘拜下風:“好啦好啦,不過一切都得聽你的,我只負責吃哦。”

“哎呀,你真好。”鄭艾跳起來抱住她,送她一個大飛吻。

蕭瑤搖搖頭,作勢拍拍衣服:“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們兩個。”

一陣歡聲笑語傳出了606。

打鬧一番後,鄭艾回到桌子上,回複張彬:“我們宿舍三個人一起可以麽?”

“沒問題,那就說好了。”很快回複過來。

初春的陽光很溫暖,樹木長出了新葉,花壇裏偶爾有花朵的盛開,洗掉寒冬的蕭條,換下厚重的大衣,從此便輕裝上陣;校園裏行人漸漸變多,體育場裏更加人聲鼎沸了。

鄭艾撒嬌賣萌,王麗慧再三鼓舞,蕭瑤還是不願意出門,無奈只有她倆一起去赴約。

中午十點半,校門口,鄭艾和王麗慧曬着太陽,注視着公交站臺。

不久,張彬從反方向過來了,王麗慧不着痕跡的打量了他,嗯,還蠻可愛的,随後點點頭。

張彬微笑的和王麗慧打招呼,看着鄭艾:“不是說好三人一起麽?”

“小瑤她身體不舒服,所以沒有出來。”鄭艾求救的眼神發送給王麗慧,該怎麽聊?王麗慧學着她那無辜的樣子,無言地揚了揚手機,你自己看着辦,鄭艾接收到信號,沖着張彬傻笑。

王麗慧無奈的嘆氣啊,可這種事情也不好插手啊!

“剛剛有看過這裏的飯店,要不我們就在這樣吧,走吧。”張彬大手一揮,鄭艾和王麗慧順着他的手望去,好巧啊,上次生日吃飯就在這裏;他前方帶頭,她們後面大步跟上。

飯後,鄭艾陪着張彬逛校園,王麗慧飛了兩個心領神會地眼神給她,潇灑地走了。

......

午後,送走了張彬,鄭艾回到了宿舍,心情十分之愉悅,班裏的同學基本都是一省一個的,很難得有一個會說老家話的朋友一起聊天,很親切啊!

拜周圍沒有娛樂設施所賜,班裏同學要麽在教室裏學習着,要麽在宿舍裏宅着。王麗慧躺床上看手機,蕭瑤正在打電話,聽話語裏,正在極力地邀請正在H市上大學的高中同學來我們學校。

歡快的調子回憶着,悲傷的語氣懷念着,孤獨的口吻細細地述說。使得鄭艾莫名地傷感起來。

蕭瑤挂斷電話,高興地轉過身來,滿滿地甜蜜洋溢在空氣裏,開心宣布:“親們,我同學會過來玩幾天,住咱們寝室,沒問題吧?”

鄭艾舉手,好奇地問道:“那她誰你床上麽?睡得下嗎?”

蕭瑤低頭,是個問題哦,認真思考道:“網上買氣墊床,或者彈簧床,放到空床前,就是走路得小心些。”

鄭艾覺得無所謂:“沒問題,你照顧好她就好啦。”

“同意。”王麗慧頭也不擡道。

蕭瑤達成從本學期開學以來的夢想,聽着她們的贊同,仿佛找到了支持一樣,臉泛着紅光,有了想聊天的沖動:“我過年回去的時候,我同學們都基本在市裏,她們都會化妝了,搭配衣服也好看,周末也去游樂園和KTV什麽的玩,和她們聊天都搭不上話,我都跟不上市裏商店的變化,格格不入。”

戀戀不舍地說着誰的妝化得特別好還交了她,誰帶她去商場配衣服,誰帶她出去玩的什麽...

鄭艾和王麗慧互看了一眼,都鼓勵的點點頭,支持她把悶氣說出來,盼望606以後一直是璀璨的晴天。

“所以就希望有同學來這裏看我,媽媽說會把吃的和衣服都買了寄給我,有時候在想,來這裏上學是對是錯啊?當初媽媽送我來學校後,離開時我都哭了好久。”

鄭艾偷偷瞄了王麗慧一樣,沒敢接話,生怕自己的幸福狀态刺激到她,王麗慧想了想,開解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際遇吧,咱們學校不也比你大多數在本地的同學好,你也有同學在外地的啊,好歹也是我們辛辛苦苦考上的啊。”

蕭瑤坐椅子上的背彎着,手攤在腿上,腳無意識的移動着,嘆氣道:“可是,我覺得我和社會脫離了。”

一片寂靜襲來,鄭艾第一次清楚的感覺到,如上學期那樣,與她,蜜裏調油的日子,是不是今後都不可能存在了啊?

過了很久,王麗慧岔開這麽沉重的話題,損損鄭艾:“今天中午,那位張彬幫你手機上套上小娃娃的景兒,可是酸了我的牙啊,人家可是赤果果的真心啊,您老就只會沖人傻笑,以後可怎麽辦啊?”

鄭艾無奈的傻笑,王麗慧再接再厲:“我們以後可以多出去活動下,可惜你今天沒來,她這個笨蛋啊。”鄭艾直點頭,不知道她是在表示可以多出去呢還是承認是笨蛋呢?接着傻笑。

蕭瑤看着她甜美的笑臉,鄭重道:“我們都是一年的,同齡人,一樣的年紀,哪有分什麽誰大誰小,哪有誰照顧誰的說法啊?再說了,你對我們撒嬌,沒有用的,哪有女生和女生撒嬌啊?”

利落的語言一氣呵成,可見這話也是珍藏了很久。

氣氛再次僵住,鄭艾認真努力的記下這句話,消化它。下意識點頭:“我會好好思考的,謝謝。”

良久,鄭艾腦子凍結,打了聲招呼:“出去散步一下,曬曬太陽哦。”

于是,鄭艾為數不多的愛好,除了吃和小說,就是散步,走長時間的路,就是這樣慢慢養成的。

......

初夏,日灼灼,烤得人心煩意亂,不過,沒有這烈日,哪有傍晚微風的惬意。三人晚飯後,王麗慧提議散步,蕭瑤贊同,鄭艾跟随。

自蕭瑤和同學小聚後,能明顯感到她相聚的歡樂,還有別離後的變化;大家都極力的小心相處,努力打造出和樂融融的寝室氛圍。

感受着微風,看着花壇裏紅的黃的白的紫的花朵都在盛開,姹紫嫣紅的,好不熱鬧;更別提實驗室前面的亭臺樓閣已然修建好,前面是一灣小溪,淺淺的,別有一番韻味。

鄭艾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心裏一片寧靜,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蕭瑤左顧右盼,熙熙攘攘的人群,帶着濃濃的鄉村氣息,自然而然的挺胸擡頭,不由自主的抄起手來。

王麗慧和鄭艾面面相觑,不知道該怎樣打破平靜?

王麗慧糾結,堅定地發表意見:“不要這樣子,不喜歡。”

試圖用手去掰開她的動作,笑嘻嘻道:“低調點,大家都沒有這樣的啦。”

在蕭瑤眼裏,好像離這裏的一切很遠很遠。

鄭艾呆住了,貌似,生怕引火上身,也不确定是否反應過來了。但有些東西就是在你不知所措間失去的。

......

轉眼盛夏将至,這段時間,寝室裏恐怖的氣氛讓膽怯的鄭艾無法反應,只好逃避。還好,張彬時常聯系,偶爾出去吃吃飯,算是緩解了心中的壓抑。

大家已經貌合神離,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應對,每日在宿舍不太說話,上課發呆、看小說,三餐還記得按時吃,就好像她家裏養的豬一樣,腦子沒用。

這一天,在鄭艾記憶裏是風和日麗,陽光明媚,雖然很多時候下意識忘記它,不願想起。下午課後,張彬電話如期而至;她一個在教室複習功課,畢竟臨近期末嘛,快速跑到教學樓後面的小道間,接通電話。

熟稔的聲音傳過來:“呵呵,在幹嘛呢?”

“在複習功課啊,怕挂科哦,你呢?”

“當然是在給您打電話啊”,張彬特八卦的說:“那個鵬飛你知道的吧,一起坐火車的,他小姨家的鄰居妹妹今年高三,馬上要考到N市來上大學了。”

藏不住的濃濃的酸澀順着電話飄過來,當然了,他也不想掩藏。

“哇,好浪漫,好幸福的啊,他現在是不是已經飄飄然了啊?”

“必須的,那叫一個得意啊,每天都趾高氣揚的。”

“你心理作用吧,高興是肯定的啦。”

張彬聽到如此明顯不相信的話語,急忙反駁道:“我們學校女生真的特少,連女老師也是稀有動物,看不起我們的;不然,在火車上,我為什麽會要你的電話號碼?我要不是這個和尚學校的就不會這樣了。”

啊???鄭艾有些懵了,頓了頓,皺起眉毛來:“你是說我長得醜啊?”

張彬解釋:“不是啦,你要是醜,我就不會要你的號碼,我只是想表達學校女生太少,戀情很難得。”

“可是,你這句明明就有問題啊?算啦,你以後不要這樣和人說話啦,我知道你的情況,別人不一定了解啊,會生氣的,而且,這句話很沒禮貌耶。”

“額,不好意思啦,我不是這個意思。”電話那頭張彬也似乎覺得他說的是大實話啊。

“沒關系啦,下次不要這個樣子啦,再見哦,要去複習啦。”

“再見。”

教室中,鄭艾認真的複習着功課,突然停筆,腦袋裏回想起張彬的話:他要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他就不會要我的電話號碼...

那他要我的電話只是因為學校沒有多少女生...

我長得還算順眼...

如果他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的話,就有很多女生,就不需要我的電話的了,這樣理解可行嗎?

可是我幹嘛要做他無奈之下的選擇啊?

我雖然笨一些,也老愛做錯事,家裏條件也不好,但是我好歹也是我家方圓百裏為數不多的好學生啊,連你也這個樣子?

于是乎,鄭艾晚上躺床上也在糾結這個問題,以前她都愛回想在同學們面前是否有做錯什麽事情、怎麽改、以後遇到事情怎麽辦等等,從那天以後終于換話題了,也不怎麽接張彬電話和回電話。

......

放假前幾天,鄭艾和隔壁陳清她們一起吃飯,飯後回宿舍,鄭艾偷偷拉着陳清胳膊,将這件事告訴她,問她:“我該怎麽辦?”

陳清掃了一眼她,直白的說:“如果只從戀愛的角度出發,他的思維也沒錯啊,學校沒女生,遇到順眼的,當然要去追了;只是太直了些。個人認為你是自尊心受挫吧,你的小驕傲估計瞬間就被這句話引爆了。”

使勁揉搓鄭艾的呆瓜臉,大力掐了一下,真乖,嗯,手感不錯哦,接續發表感言:“要看你怎麽去分析這件事了,從哪個角度出發啦,別想太多了。”

鄭艾只好點頭,等回頭再把話多想想。

天真着驕傲着倔強着,他,終是以後都沒有了聯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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