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疏離
是不是無時無刻的寵溺也會讓人累的?是不是這樣一個我,假若不打開自己的殼,就永遠注定是被放下的那個?
最近網上很流行重生文,大體上講述了或男或女的主角穿越回小時候,慢慢長大,然後各種順風順水,左手掙錢養家右手清華北大,甚至于一邊土豪富豪一邊哈佛劍橋;如果是男人穿回去,自然是美女環繞各種爽歪歪啦,如果是女主,必有一枚深情堅定的竹馬啊!
為此,鄭艾不禁浮想聯翩,要是她也重生了會怎樣啊?
大概,嗯,是不是可以改變自己笨笨又心思敏感的狀态啊?
深情的意志堅定的竹馬啊...
你确定她要在她小學初中那幫人中培養嘛?
先別談外貌的問題,不怕最後被人摘‘果子’嘛?
而且的是她生活在最純正的農村啊,哪裏能接觸到那些有光明前景的人啊?
最最重要的是父母也不會答應自己搬家到他家附近,和他一起兩小無猜啊。
至于學業方面,倒是略有幫助了,可惜掙錢嘛,哈哈,猴票、92年股市大漲等等各種機會,她都還是短短小小的豆丁一個,誰能相信小屁孩的胡言亂語?
會不會被燒死啊?
零七零八年房市大漲,她還是學生木有經濟來源,而且根本不了解做什麽會賺錢啊,連網文中賣燒烤、賣麻辣燙這些方法的時代都過去。
悲催啊,她這個年代的人!
......
等李遠實習了,鄭艾發現找不着他了,短信很久才回,電話接了幾句話就挂掉了,她有些茫然,也有些空蕩蕩的。
某日,鄭艾逃課,跑到他實習單位外面,等待他下班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蔚藍的天空下,樹木長出嫩嫩的新葉,只見可愛小姑娘坐在大廈外的花臺上,微蹙眉,托腮凝視出口。
在初春的季節裏,微風帶着點點寒冷,小姑娘已經快成一座屹立在此的新雕像了。來來往往帶有善意的或無意的眼光,都沒有投入她的世界裏,她,只是在等待他的出現。
看着他走出,米色風衣更襯得他星眉劍目越加耀眼,鄭艾許久不見他,已是十分想念,不由自主的站起來,熱切地想要叫住他,她揮揮手。
但是,只見他剛出電梯口,低頭掏出手機,按下電話,眉眼全都笑開了,仿佛間,天地為之變色,一瞬間,花開春暖。
鄭艾懵在此刻。
為什麽感覺到了冬天還沒有舍得離開的寒冷?
鄭艾見着李遠眉開眼笑接着電話,眼裏只有腳下的路,匆匆地走過她眼前,她伸出的手掌微微握成拳頭,楞楞的臉上想要張張嘴,卻怎麽也喊不出他的名字,眼睜睜地看着他從她前方二十米意氣風發的走過。
半響,鄭艾放下手臂,一屁股坐下,木然的臉上,表情微僵,脊柱撐不起腦袋的重量,抱着腿瑟瑟發抖。
不知多久過去了,鄭艾終于挺起胸膛,活動下發麻的四肢,默默無語的回到學校。
......
鄭艾最近瘋狂地迷上小說,不停的一本接一本看着。
最誇張的一次,周五晚上看着一夜未睡,到周六淩晨,想着睡吧,結果,放下手機覺得很孤寂,腦子不時飄過那時花開春暖的他,于是,又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看着。
于是到了周六上午六點,不知不覺一晚就這樣過來了,想放下手機,卻又情不自禁的拿起,不願從她幻想的世界裏出來。
到下午六點多,饑腸辘辘的她,忍過幾次肚子咕咕叫,終是起來覓食了。
在床下椅子上坐着的她,覺得身子重重的,頭也重重的,沉思了許久,直接去衛生間洗澡了。
在床上躺了有将近二十個小時的她,熱水淋到身上,身心都舒服些了。
洗完頭,再沖頭上的泡沫時,忽然間就沒有意識,等鄭艾‘醒’過來後,發現右肩和頭靠着牆壁上的瓷磚,隐隐的痛意從此傳過來。
突然很慶幸,腿還支撐着身體,不然就整個人摔下去,頭要是撞到浴室門怎麽辦?
匆忙沖好就出去了。
鄭艾簡單擦了下頭發,頂着一頭濕發搖過校園,走進食堂,大部分窗口已經關閉的,點了份牛肉炒飯,等飯進胃裏,整個世界沒有再昏沉沉的了。
鄭艾回到宿舍,反應又慢一拍的清醒過來,後怕起來,她在想,萬一就此昏迷過去,沒人救她,就死掉了咧?
鄭艾兩手按在心髒上,閉上眼,靜靜地聽着心跳,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應該腦子清醒些了?真的,沒有什麽比你在這個年紀就沒病沒災的去世重要?是不是該看開一些?我可以不可以自己創造出想要的呢?”
或許她真的需要強大起來,以一顆堅強的心去面對世界,她逃無可逃,要麽凋謝,要麽沖過去。
......
這學期有解剖學,按學號來分組,兩人一組,鄭艾和蕭瑤不可避免的分到一組,還好,不像學醫的那樣要去真的去解剖人體,而是老鼠和青蛙,你确定不是癞□□麽?
周三下午的實驗課,宿舍三人一起,踏着春意正濃的校園,叽叽喳喳,讨論着今兒的壯行。
鄭艾微笑聆聽,感受這春意正好,瞧,實驗樓對面花臺裏的月季開得正好,同學們也都興致盎然,朝氣蓬勃,她何必死氣沉沉的呢?
果然,每組派一人去抓小鼠,蕭瑤去抓後,鄭艾默默拿出抽屜裏的手套,戴上,靠着桌子等待。
其實,心裏清楚待會會發生什麽事情,終究還是會有忐忑和不安,還好她是農村出來的,這老鼠比家裏的體積小了很多。
蕭瑤帶來了關在籠子裏的老鼠,大家一起去黑板前聽老師講課,老鼠是脊柱動物,通過脊柱來傳達意識和掌控行動,只要破壞它的脊柱,它就會死掉,這是脊柱脫臼法。
鄭艾心中嘆口氣:不像人類,大腦才是控制中心,需要思維支配行動,哪怕是脊柱脫臼了,也會有心和腦來記錄一切。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聽從老師安排。
鄭艾和蕭瑤回到位置,深吸一口氣,明白只有把實驗做完,才能早點回宿舍,才算完成這堂課。
輕輕打開籠子,左手捏住小鼠的脖子,右手捉住它的尾巴,目無表情地看着它,垂下眼睑,随後睜開眼睛,堅定地用力地往後猛拉小鼠的尾巴。
很快,小鼠就死去,還好,這只是很短的時間。
不像王苑和黎靜她們,沒捏死,小鼠在痛苦地掙紮着;等鄭艾去補了一下,它安穩去後,眼角旁有淚水。
是她們太殘忍,還是她們不得不接受這樣的課程?可是,既然學校安排課,是讓她們學會知識,學會以後可以安身立命的本領。
所以善待生命給予的一切吧,努力接受吧,不論好的壞的,都需要勇敢面對啊!
可是她該怎樣挽回他的心呢?
還是,她明明應該有感覺的啊?只是太溫暖了,不舍得面對。
......
初夏,綠葉在驕陽的照耀下越發精神奕奕,在這南方城市裏,姹紫嫣紅的花朵絡繹不絕的開放着,藍天白雲,青山綠水。
鄭艾最近試着拯救這段戀情,暗暗為自己加油說:“如果我努力了,那結果就只有接受;可是我連嘗試都沒有,只是暗自揣測,那今後我是不是就會想,要是我多努力一些,說不定可以在一起呢?”
年輕的她尚有勇敢和莽撞。
于是,李遠近來便感覺到了她的粘人。三餐電話,每晚散步時電話,短信更是不知其數,時而過來接他下班,時而跑到校園陪他看書。
本該是很美好的事情,可惜,卻因為她的電話,擾亂了他的心扉。
宿舍裏,李遠歪頭發呆,蔡軍打完球回來,見他如此,輕手輕腳的跑到他後面,蒙住他的眼睛,捏着嗓子,嬌滴滴地道:“猜猜我是誰?”
李遠直接把他的手挪開:“除了你還能有誰?”
蔡軍賤賤地壞笑:“兄弟,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不會想女人了吧?”見着李遠白眼,“哎呀,最近小艾艾挺粘你的啊?不至于啊?”
李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厮斜靠在他桌子上,叉手托腮的,正等着看好戲呢;但也想和人分享心中的猶豫,內心掙紮之間,輕蹙眉頭。
蔡軍看到如此忐忑的他,仿佛也想到什麽,了然于心地點點頭。
李遠肅然擡頭,握緊拳頭,直視他的眼睛:“她回來了,想要重新開始,家人也支持。”
蔡軍挑眉:“那你呢?”
李遠閉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地一個字一個詞地說:“我.其實.一直.覺得.她.很溫暖.的,就像長不大的孩子,純潔.美好。”
蔡軍:“哦,這是小艾啊。”
李遠點頭,小心斟酌詞彙:“她.是我...曾經.愛過.唯一.的人,可能從小一起長大,有過太多美好的濃烈的記憶,現在也分不清對她什麽感覺了。”
蔡軍拉長語氣:“哦哦哦,分得清對小艾艾的感覺啦?”收到李遠糾結的眼神,正襟危坐,認真分析道:“我是陳清老鄉,理論上更偏愛小艾的,但我更是你的舍友,是你的好友。知道你在糾結什麽,或許對她還是有感覺,但是,第一,你确定你和她在一起後,會是你們最初的感覺麽?還能達到你想要的麽?第二,小艾是怎樣的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如果你一直和她走下去,未嘗不是件簡單幸福的美事。”
“不過,人生那麽長誰能說的定呢?你也會有你的考慮,家人、朋友、你的心,我支持你的選擇。”
李遠沉重地點頭。
見他用心地聽進他的話,蔡軍頓時嬉皮笑臉起來,轉移這凝重的氛圍,拉着李遠手,意真情切道:“哈哈,至少你有人愛啊,人家還孤家寡人一個呢。對了,注意不要傷害小艾艾就好,不然,陳清肯定會追殺我們的。”
李遠勉強露出笑臉來。
......
盛夏将近,空曠的校園裏,冷冷清清,大家都在為期末做着準備,教室裏宿舍裏,認真看書的人越來越多。
鄭艾随大流,或是跟着陳清她們去教室,或是和蕭瑤她們在寝室。人前人後,盡力做出一副輕松的樣子,可惜,從陳清沒事拉她出去吃飯自習看來,收效甚微啊。
不過,有人擔心、陪伴也是一件好事對麽?
某日,鄭艾正在和陳清上自習,收到李遠的短信:“周六中午請她吃飯,有事情要和她聊會。”
心中微微嘆息,該來的終究會來的。
直接回到:‘好’,再低頭看書時,一目十行,行行皆不入心;呆呆的愣在那裏,不能哭也不能想。
如果這會是我的悲傷就請讓我獨自舔會傷口,如果這是我的喜悅就讓大家為我開心吧。
......
周六中午,鄭艾不慢不緊的到了N市理工大校園,想,假裝一切還未改變的,像以前一樣的在他樓下等他下來。
近了,近了,居然有些怯場,是軟弱還是期待?
鄭艾磨蹭半天,等到她走近宿舍門口時,老早就看到他在等她,深吸一口氣,揚起燦爛的笑容給他,卻發現他接起電話,原本風輕雲淡的臉上喜笑顏開,就好像點亮了整個天地。
鄭艾在距離他十米遠的地方,看着他眼裏沒有她,幸福洋溢的感覺也不是她所帶來,突然間,委屈傷感後悔各種情緒彌漫心間,不知怎麽處理才好,失落的臉上挂滿哀戚,眼裏盈這淚水,不論怎樣努力眼淚卻無法掉下。
等他接完電話,鄭艾默默上前。
李遠不意外的看到她汪汪的一雙淚眼和滿身的疲憊,心中亦是十分難受,可是孰輕孰重,在這幾個月中,已經分清,所以,最好快刀斬亂麻,讓她早日接受,不耽擱她的人生。
李遠牽起她的手,鄭艾安靜跟着,到湖邊坐下,面對着這安寧的綠水,鄭艾突然想起西湖來,心中浮現出這句詩,輕聲說出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李遠聽到,慢慢地,放開她的手。
此刻,就像,她小時候頑皮被媽媽捉住,原本以為能安全過關,卻最終結結實實被抽了一頓。
沉默許久:“對不起,我猜你應該心裏清楚了。”
鄭艾含着眼淚,恨意漸起:“我應該知道什麽呢?”
李遠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卻半途收回,只能一再道歉:“對不起,她回來了,她是我從小就認識的,是我從小心中的夢想。”
鄭艾感覺整個人都被凍住了,飄起的聲音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李遠見她僵住了,眼含淚水,滿身憔悴,這幅畫面伴着他很久很久,時不時從夢中驚醒。
可,這個時候只想着長痛不如短痛。
鄭艾幽幽地說:“那我呢?你有愛過我麽?”
李遠決然道“我喜歡你,你真的很好,很單純很可愛,會有一個更适合的人來愛你的。”
随即鄭重承諾:“如果今後有事情,你可以打電話,我會随時幫助你的。”仿佛這樣能減輕他的不忍心。
她們都知道這個承諾不會有現實的那天,既然,時光和歲月埋葬這一段戀情,或許是單戀?可能,自然不會讓她們在此之後的有生之年相見。
“難怪,你說過陪伴就是最真實的,難怪,你從沒給我任何承諾。早該有跡象的,我卻是念着你的好,一味想要索取你的溫暖,忘記了,付出得太少對麽?我應該感恩的,是你陪伴我渡過這樣的歲月,對麽?”
李遠不忍,“不是這樣的,我也感激你的陪伴。只是她那樣璀璨的人,任何人都忍不住想要接近,她終是回頭,我亦無法自拔。”
如果可以哭出來,多好?
可惜她的眼淚一直懸挂于眼眶。
當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清晰可見;送你一縷陽光,願你絢爛如花,若君擱淺,祝你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