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群居動物
六月初五,安城當中發生了一樁大事兒。
主帥尹好月,感染了瘟疫,一大早的發現了此事之後,便搬離了本來的院子,去了一處十分僻靜的院子‘養傷’。
這則消息, 不過短短半日的功夫便在安城內傳的可謂是沸沸揚揚。
縱管作為副帥的元統左右交代人将消息封鎖,可最終卻還是無濟于事,從安城內又傳至了周邊,直至百裏之外。
因被天花感染的好月此時面色潮紅,身子乏力且酸痛,臉上開始長出了斑點來,偶爾伴随着幾聲咳嗽,當真是讓人見了都只覺十分唏噓。
這小姑娘呀,這幾日可一直在那群感染了瘟疫的百姓當中流連……女子身子本就瘦弱,在加上那瘟疫十分毒性,傳染至身上之時,死亡率很大。
連帶着有幾個軍醫都開始往好月的院子裏跑的勤快。
最過于擔憂的還是莫過于安邦,安邦知曉了這消息之後,着實是寝食難安,一直站在了院子外頭要見好月。
而好月,卻每每以自己身染瘟疫,怕傳染給安邦為由,拒絕了他的請求。
那個十三歲的小少年,屹立在門外,頭回哭的個死去活來。
好月捂在被子裏,聽着安邦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連連嘆了聲氣。
很想出去寬慰安邦一番,可眼瞧着自己的處境,到底還是忍住了這心思。
最後,終是由蘇南将安邦勸回了院子裏,那院門外這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感染了瘟疫的好月一時間也只能躲在房間裏看書,偶爾元統與周成喜會進來‘關心關心’好月,在她這染病的日子裏打發了一些無聊的時間。
六月初九的早飯,才吃過早飯不久,便聽的門外士兵朝她禀報,伯言先生來了。
對此,好月倒是并不意外。
此時的她已窩在了床上毫無力氣,在伯言進來的那一刻,她無比虛弱的緩緩爬坐了起來。
伯言見她似是很吃力,忙是搭把手的拿起一個枕頭墊在了她的腰後。
好月見此,動作一滞。
虛弱咳嗽了一聲之後,她率先打開了話題,“先生還是遠離些我得好,以免被感染上身了!”
伯言瞧着她手上起的斑疹,與那些個天花病人的病狀并無差別,亦是連聲嘆了口氣。
“前些時日還見得将軍生龍活虎,才不過幾日之間,卻不想遭受了此等變故!”
“無礙!”好月清淺一笑,那雙本是囧囧有神的眸子此時亦是失去了光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我這一病,是禍是福,誰人知曉呢?”
不知是否是他多想,伯言總覺着這話中暗含了別的含義。
不待多想,卻又聽得好月轉移了話鋒,“許久未曾去瞧過夏将軍,可不知将軍如此身子可是恢複了些!”
“托福,文軒如今身子已是好多了!”
文軒,是夏威的小字。
好月點頭,“那則好,夏将軍乃實難見得的奇才,當真是不該就如此埋沒的,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來!”
作為一個‘敵人’,好月說出這些話來,的确是叫伯言眼眸不由得一深再深。
“在下相信将軍定不是那放虎歸山之人!”伯言一笑,不見其鋒利。
“如何不是?”好月依舊随着淺笑,“不知先生可曾聽過一個典故,一個獵戶捉了一匹爪牙十分鋒利的狼,但那狼一直認為獵戶之所以能捉着它,不過是采用利用了陷阱的技術……
狼說:你若是放了我,下回你若是還能捉住我,我便信了你。
獵戶整日在那山中除去獵物就是獵物,難得有了這麽個好玩的東西,也将那狼給放了!
狼帶着狼群回來複仇,可最終狼群終究是死在了獵戶手中,獵戶又将狼給抓住了!”
說完這一段話之時,好月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伯言,“獵戶向來喜歡有挑戰的東西,明知道放狼歸去定然會被報複,但是他無懼,更将此事當成了生活當中的樂趣,于是一抓一放,一放一抓,最後使得那狼對獵戶也喪失了信心抗衡,反之歸順了獵戶,同獵戶一道捕捉起了別的獵物!”
伯言是個聰明人,不用多想便已經明白好月所說的話意。
“将軍這是将文軒比作了狼,而将軍自己則成了獵戶了!”
好月依舊笑着,“我可不曾如此說,但人心比狼心可是要複雜的許多,狼有狼性,一狼受害,萬狼結群,如此簡單而直白告訴着衆生,它們乃群居團結動物……
可人心呢?先生心思謹慎,如何會不明白?再且說了,我雖說過待夏将軍身子好了之後,便讓人送他回去,但并未說過連帶着先生也一道放了!”
好月說起話來的聲音越來越是中氣十足,全然不像是一副受了瘟疫的模樣。
伯言垂下了眼眸來,将所有的情緒都收在了心底。
“将軍當真是好計謀!”
對夏威照顧的十分周顧,又扣押了他在安城之內,徑自一人且完好無損的夏威回到夏軍之內,定然會被夏軍排擠,以至于讓大夏皇帝産生懷疑。
懷疑這并未帶任何傷勢回來的夏威,是否在暗地裏已經妥協了南軍。
大夏皇帝是個多疑之人,對此事自然是要産生懷疑,而因此産生的懷疑,對于夏威而言,許面臨的又是一場生死。
好月只笑,“計謀說不上,只要先生您還留在這安城之內,我的身邊,我便無所畏懼……記得我曾說過十五要破運州的話麽?從來不是開玩笑的!
先生以為,這場瘟疫我不知曉是一場陰謀麽?太可笑了!”
女子狂傲起來之時,連帶着笑意都是如此的明媚。
“可惜呀,可惜夏軍遇見的是我,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天花罷了,與我而言不過算是一個小兒科,這場小把戲,我并未放置在眼中!”
好月将話如此的說明了,伯言心中忽然産生了一種心跳感。
可面上,卻仍舊是一臉平淡無表情的模樣看着好月,“将軍如今同在下了這些,只怕是已有打算了罷!”
“先生聰慧!”好月笑道,“接下來的日子我‘身染疾病’出不得房門,且因生活無趣,留了先生在院內一道‘交流’,想來,應當無人懷疑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