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4章 瑞青身世

“皇帝寵信佞臣、濫殺忠良, 那些王侯将相必然會反!”林二伯為半夏與瑞青備下許多過冬衣物, 坐在一邊等搬運的小厮離開後,他終于忍不住咬着牙道:“這陳顯達可是高居太尉!把太尉都逼得造反, 這皇帝真夠可以的!”

半夏一邊端上晚膳一邊擔心:“會不會打到健康來?”

“也許”瑞青接過她手中碗筷替林二伯擺上, 冷靜的分析道:“陳顯達在浔陽起兵,若順利, 不消兩個月就能揮師進京。”

“啊!”林二伯有些慌:“這麽快?”

“前太尉徐孝嗣等人皆死在皇帝手裏, 陳顯達又功高蓋主,自然害怕......”瑞青頗有些遺憾:“希望不用在戰火中過年......”

半夏沉默,林二伯無奈搖頭:“年年都在打仗,這次是要打到家門口了啊...”

——————

夜深, 難以入眠。

自來京城多月, 每每夜半醒來, 半夏總要開窗往南邊眺望會兒,曾經的江家就在那裏...如今一片漆黑, 再無燈火...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再過兩月便要過年, 她默默嘆了口氣,這幾日天氣驟降的厲害,夜裏寒冷已是非常迫人, 倒教她想起往年的冬日來, 暖爐、香片、煨的暖暖的糖水...不知道小半熙現在茂奚閣可好...

忽然,肩上一陣溫暖,她轉頭, 是瑞青為她披上了外衣:“想讓自己受寒?”

半夏笑着搖搖頭:“不敢,不敢”

瑞青伸手将窗阖上,眼下早已過了飲酒賞月的時候了。

半夏忽然問道:“記不記得會稽郡那棵金桂?”

“恩,怎麽了?”

“眼下這時節,一定開滿了花”

瑞青斂眉微微低垂腦袋,輕挽的發絲蕩開墨色:“再過不久,梅花也要開了”

是啊...半夏忽然想到什麽,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感覺咱倆像老頭老太,說出的話可無趣?”

他淺笑搖頭,她退開窗邊,面上添了幾縷惆悵:“唉...不知道小熙兒現在怎麽樣了...”

正感慨,瑞青将一張字條展在她面前:“雲實寫的,若半熙有事他定會告知。”

小巧字體鋪滿紙張:“師父已回閣,知你去處,望你謹慎行事,這邊一切都好。之岐。”

“之岐?”

瑞青解釋:“雲實随師父姓殷,字之岐。”

半夏為他疊起字條:“原來你和他們一直保持着聯系”

“恩”瑞青點頭:“在農家寄養了幾只信鴿”

她幾不可聞的輕嘆道:“你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訴我呀...”

“...抱歉”瑞青有些驚訝:“那邊沒什麽情況,我便沒有和你說”

半夏看着他,目光如炬:“你也和雲實一樣,随師父姓殷麽?”

“......”瑞青沉默,許久才道:“...不是”

“你是不是,姓蕭?”

他猛然擡頭,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眸,随即閃過一絲慌亂,垂下眼睑,失聲笑道:“是哪裏讓你發現了?”

他承認了...?

半夏有片刻的恍神...她不過是胡亂猜測,沒想到竟然被她猜中了...

瑞青真的是皇室中人...

她無言,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個事實,再開口已平添了幾絲沙啞:“你說...等你想好便會告訴我,你現在...想好了麽?”

“我并非故意瞞你”他的手拂過自己額頭,終于決定将秘密坦誠相告:“我原名叫蕭子瑞,世祖齊武帝的...第十五子”

“......”

世祖蕭赜,大齊國第二任皇帝,也就是說,當今聖上蕭寶卷與瑞青是堂兄弟?!半夏頗感震驚:“那你年少時期...為何流落在外?”

瑞青閉眼,語氣平淡的仿佛自己只是個旁觀者:“先帝...奪位後擔心自己的帝位坐不穩,下令将我的姊妹兄弟全部坑殺...我僥幸逃脫,被師父所救,後來到了你家...”

“難道我父親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搖頭:“我不知道江大人是否知曉,在我出生後不久我母親便因出血不止而死,宮中皆視我不祥,世祖從小就将我送到我十三哥處,外頭很少有人見過我...也正因如此,明帝以為十五子早就夭折,我才因此幸免于難...”

“......那你身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瑞青淡淡呼出一口氣,眼神變得空明...

————————

先帝,齊明帝蕭鸾,也就是蕭寶卷的父親,一個無比殘酷之人,總認為自己奪來的帝位出自旁枝、得位不正,加上自己的子孫當時都尚年幼,而兄輩的子孫們卻日漸成年,因此借故将近二十多位皇室之子殺戮無遺。

時年,瑞青的十三哥蕭子倫年僅十六,卻年輕有為、英果剛毅,正任南琅琊彭城太守,守一方百姓。他的生命終結在先帝賜下的那一杯毒酒上——

——茹法亮端着毒酒站在蕭子倫面前,年老的茹法亮有些窘迫,只不斷重複着:“還請蕭太守.....接下!”

蕭子倫正了正衣冠,淡然的看了眼他手中的骨瓷小杯,裏頭的鸩酒清亮異常、香味撲鼻。他知道如今的局勢已經來不及讓他做其他打算,皇帝的殺令早就高舉頭頂,這麽多人死去,他也終于逃不過這一天...蕭子倫沉默片刻,伸手接過那杯毒酒。

茹法亮顫抖着收回手,偷偷擡頭,蕭子倫也正好在看他,年輕的蕭子倫舉着酒杯感嘆:“鳥之将死,其鳴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往昔高皇帝殘滅劉氏一族,今日之事,理固宜然。你是我們蕭家的老臣,今日獲得如此差遣,定然非你本意。”

茹法亮心中默默點頭,面上存了凄然之色,幾欲落淚。

“外頭兵甲如山,若你帶不回我的身屍,自然也交不了差”蕭子倫有意言他:“差事完成後,琅琊一帶就再也不要來了”

“奴才知道了...”

蕭子倫點了點頭,舉高酒杯,正欲飲下,年少的瑞青從屋後忽然竄出:“不可以!哥!”

“阿弟?!”

與蕭子倫只相差一歲的瑞青與他身高持平,他一把撲住蕭子倫的手腕,将杯中酒搶奪而過仰頭飲下!

“你幹什麽!!”蕭子倫錯不及防,竟眼睜睜看着弟弟喝下了他的毒酒!

“蕭!蕭太守...!這是,這是!蕭子瑞沒有死?”茹法亮認出了沖出來的少年身份,一時有些慌張,腳底抹油,直想往外走喊人,蕭子倫眼底殺伐閃現,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竟一劍刺死了茹法亮!

“哥!”毒酒的味道寡淡,冰涼入腹,暫無什麽不适,瑞青着急拉住他:“我們快走!”

蕭子倫比他更急:“你聽我說!皇帝只知先父十五子早夭,如今這老不死的也死了,無人知道你身份,你拿着我的令牌趕緊走!從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去健康!”

“那你呢?!”

“我逃不掉的,皇帝鐵了心要殺光我們,他見不到我屍體如何會罷休?!”蕭子倫難免緊張:“這不知道什麽毒,你出去後趕緊去找大夫!”

“哥!”

“子瑞!這是我們的命運!”蕭子倫将他狠狠推開,提劍拖着茹法亮的屍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