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口不擇言
聽罷瑞青的敘述, 半夏長嘆一口氣：“原來你是皇家的人...”
他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 面上無一絲變化：“後來為了活下去，我找到了茂奚閣”
“你師父...也知道你的身份？”
瑞青點頭, 從懷中掏出一塊瓊脂白玉來：“我随身的這塊玉...你也見過, 是先父...世祖皇帝...唯一贈予我的東西，師父認得這塊玉”
這玉, 溫潤透亮, 中空镂刻着一條騰龍，半夏從小便見他帶在身邊。
瑞青摩挲着玉，眼神漫上憂傷：“我答應過他，不再以從前身份示人, 世上再無蕭子瑞, 只有瑞青。”
“......竟然瞞了我這麽久......”
“...對不起”
半夏搖頭, 側過臉去，燭火映襯明滅, 看不清她的表情：“這是你的選擇，我無權幹涉, 露了身份你定會有殺身之禍，你不該陪我來健康...”
“你說的對，這是我的選擇, 陪你來健康, 也是我的選擇”
“......”
“師父雖然知曉我身份，但他并不清楚其中細節”他深邃的眼底透露溫柔與不忍：“你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對上他的眼眸，半夏莫名想起襄陽中秋夜, 一時無言，紅了臉頰，她只得扯了話題去：“咳，如今陳顯達兵變，王孚日日待在宮內，大理寺一時也難以潛入，但尹光的府邸已經摸透了，明日我直接去找他”
瑞青沉默片刻，半夏曉得他并不支持在無證據的情況下直接去找他們，但她等不下去了：“若陳顯達兵臨城下，要找這些臣子恐怕更難，宣可乏已死，眼下其他線索，只能從他們身上下手，你知道的，瑞青。”
他輕嘆一聲：“我陪你一起去”
半夏心中寬慰，颔首淺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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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發展瞬息萬變，他們剛做好了決定，尹光第二日便接了诏令，皇帝升他為穆武将軍，即刻帶領兩萬兵甲出城相助其他将領，共同抵禦陳顯達。
當日大軍出征平叛，透着寒光的兵器與士兵從臺城一路蔓向城外，好不風光，花甲之年的尹光更是一身戎甲、一臉正氣，坊間對他的評價一向很高，他為文既能是酷吏，為武定然成戰神。
長街之上，百姓夾道歡送，雖然老百姓們對皇帝早已積怨已久，但他們終究害怕戰火燒到健康，活下去才能有希望，而這希望就要由眼前的尹光去帶來。
只是這下，半夏不得不再次等待...回到家中，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總是晚了一步！宣可乏那時候晚了一步，眼睜睜看着他死去，什麽都沒問到，兇手還逍遙法外。
如今大抵知道真相的尹光眼看着也晚了一步，且不論歸來不知是何日，若他戰死沙場，她不得怄死？
半夏暴躁的在屋中踱步，憤然拔出劍來，沖到院中舞劍，招招含恨，砍落花葉無數，她一把将劍扔在地上，強忍喉中嘶吼，狠狠握拳砸向牆面，劇烈的疼痛才能讓她稍稍緩解煩悶猶如困獸的怒火。
“诶！我的好徒兒！這是怎麽了？”
半夏聽到熟悉的身影，一時錯愕，趕忙轉身，門口竟是多日未見的柯百裏！他仍是那身灰黃衣衫，趁着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是渾濁，反倒那腰間晃晃蕩蕩的酒葫蘆被擦的提溜閃亮。
瑞青在他身後進門，顯然他們兩人先遇上了。
“師父！”半夏驚喜萬分：“您！您怎麽來了？”
“哎喲，你們小兩口留封信就跑了，我一個人呆在會稽多無聊！”柯百裏爽朗大笑不忘調侃他們：“反正我也閑着無事，便來京城看看！這不剛才恰好遇上了這小子！”
瑞青注意到她破皮流血的手，沒有搭柯百裏的話，只皺了眉宇上前握住她手腕：“為什麽和自己過不去”
“咳咳！是啊！”柯百裏沒有計較瑞青的忽視，一邊放下背上的包袱一邊關心問道：“你怎麽了？發這麽大火？”
“沒什麽...師父...”半夏面上沮喪，眼神裏卻透着藏不住的憤怒，她抽出手垂在身側握緊拳：“不過是恨自己行事不果決，錯過一次又一次！”
“是我不好”身旁的瑞青斂了眼，再次執起她的手為她止血：“是我一直阻止你去找他們”
是，半夏難免要怪他，她倔強的側過頭，說不出體諒的話。
柯百裏見他們變扭，不知道發生何事的他無從開口勸解，無奈的伸手撓了撓腦袋。
瑞青為她上藥：“只是王府與尹府都無蛛絲馬跡，你貿然去問，他們如何會告訴你真相，僅僅憑着一份江九的遺言麽？到時候得不到真相不說，還暴露了你的身份”
“所以眼睜睜看着尹光出征麽！他一個老頭，早晚死在戰場上！”瑞青不提還好，眼下倒激的半夏更為冒火：“尹光若是不說，我便殺了他！死在陳顯達手裏不如死在我手裏！至少他與王孚定與陷害我父親一事脫不了幹系！可你總讓我等，等來的是什麽？！皇帝怕死，現在王孚天天呆在宮裏，影子都見不着一個！”
半夏見他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心裏越發生氣，她狠狠抽掉自己的手，将一腔怒火全數發洩在了瑞青身上：“你怕死要抛棄身份是你的事！我不怕死！我永遠都不會隐瞞自己姓江！”
瑞青動作一滞，半夏下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瞬間封冰的眼神讓她慌忙開口卻不知道要如何解釋：“我不是——”
但他沒有等她說下去，轉身便往外走，淺青的衣擺從眼前消失，半夏錯愕在當場。
一旁的柯百裏偏袒自己徒弟：“怎麽了這是？這小子擺什麽譜啊！”
“不是的...師父...”半夏無力，一手撐住院中石桌才勉強站穩：“是我說錯話了...”
明知道瑞青說的沒有錯，畢竟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卻因為一點挫折就失了耐性，還口不擇言...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是瑞青啊...不論他真實身份是什麽，他都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無怨無悔陪在她身邊的人，她怎麽可以...
半夏身心俱疲，她雙手捂住臉頰，冰冷的手心冰冷的面頰，猶如越來越寒冷的天氣，寒徹心扉。
果然...冬天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