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算計上
“姑娘你……哎哎……姑娘你醒醒……”皇甫永寧正想問那姑娘緣何一個人出現在這荒郊野外,不想那姑娘突然身子一軟就向她摔了過來,皇甫永寧的身體本能反應遠比她的大腦來的快,立時本能的閃身退後,那姑娘就重重摔倒在地上,摔出了一聲悶響,若非樹林之中土質松軟,以這姑娘大頭朝下的摔法,她必得摔到毀容不可。
閃身避開的皇甫永寧已經跳開之後才發覺自己的舉動好象不太合适,忙又跑過去察看。只見那姑娘雙眼緊閉,竟是又昏了過去。皇甫永寧長到這麽大就沒和嬌滴滴的姑娘家打過交道,她唯一接觸過的女孩兒就是公孫元娘那個根本不象尋常姑娘家的姑娘。所以面對着昏倒在自己面前,雙眼緊閉的姑娘,皇甫永寧不知所措,立刻想到了她爹皇甫敬德。
只見皇甫永寧轉過身子向着她一路奔來的方向撮唇長嘯,嘯聲直透雲霄,少說也得傳出五六裏路。
正在策馬飛奔的皇甫敬德聽到女兒的求助嘯聲,面色不由一緊,他立刻大聲叫道:“元青,你帶着弟弟妹妹慢行一步,我去追靖邊。阿仁,你跟我來。”皇甫永安應了一聲,立刻策馬來到皇甫敬德的身邊。
公孫元青雖然不識得皇甫永寧的嘯聲,可是看到皇甫伯伯的神情,他怎麽能猜不出必是皇甫永寧遇到了麻煩,他立刻說道:“皇甫伯伯,我陪你一起去。”
皇甫敬德搖頭沉聲說道:“元青,敵情未明,你要看顧弟妹給我們做後援。”
公孫元紫一聽到敵情二字,興奮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大叫道:“皇甫伯伯,我們跟你一起去。”
皇甫敬德沉聲喝道:“元青元紫,服從軍令。”
公孫元紫還想再叫什麽,公孫元青卻伸手攔住他,正色道:“是,元青謹遵元帥将令。元帥,可否要借兵?”此處距離得勝門只有兩三裏路了,要調兵自然是去借守城兵更為迅捷。
皇甫敬德搖頭道:“靖邊只是求助并未示警,不用。”說罷便和皇甫永安打馬如飛一路狂奔而去。
公孫元紫氣惱的瞪着他的哥哥,憤憤叫道:“哥你幹嘛攔我?”
公孫元青沉沉說道:“你沒聽皇甫伯伯說靖邊只是求助而示警求救?皇甫伯伯自有他的道路,我們不可強人所難。”公孫元青疑心皇甫永寧是遇到了姑娘家會遇到的麻煩,他私心不想讓弟弟現在就知道皇甫永寧的真實身份,這才會有此決定。
公孫元娘見兩個哥哥象是要吵起來,急急叫道:“你們還有心思吵,還不趕緊追上去給皇甫伯伯做後援?”元青元紫這才不再争執,兄妹三人亦飛奔而去。
再說皇甫永寧,她發出長嘯向父親求助之後,便回身蹲在那昏倒的姑娘的面前,探手試了試她的鼻息,見姑娘還有氣,只是昏倒了。皇甫永寧便起身退到一旁,拍了拍奔雷的脖子說道:“奔雷,去迎我爹……”
奔雷“咴兒咴兒……”的叫了兩聲,撒開四蹄跑了出去。然後皇甫永寧就叉手環胸的倚在樹上,完全沒有去救醒那姑娘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等她父親的到來。
有了奔雷的引路,皇甫敬德和皇甫永安很快找了過來。皇甫永寧一聽到動靜就飛奔出去,高聲叫道:“爹……阿仁……我剛剛見到有人欺淩女人,把幾個惡賊殺了,可那女人卻一直暈着,該怎麽辦?”
皇甫敬德一聽原來是這事兒,一顆懸到嗓子眼兒的心總算是放了下去,他哭笑不得的問道:“你長嘯求助就是為了這事兒?為父還以為你遇到什麽了不得的麻煩呢,真是!”皇甫敬德搖了搖頭,跳下馬與兒子女兒一起向那個昏倒在地上的女子走去。
“爹,她沒死,我剛才試過了,還有氣。”皇甫永寧指着側卧在地上的女子叫了起來。
皇甫敬德自然比他的女兒經的事情多,心思也更缜密一些。他見這女子頭戴珠釵宮花,臂套金钏玉镯,身上穿的鵝黃衣裳仿佛是用貢緞做的,輕薄的裙邊之下,隐約可見一雙穿着綴珠繡鞋的三寸金蓮。看着不象普通人家的姑娘。
皇甫敬德皺起眉頭,看這身打扮,這姑娘應該是宮宦人家的姑娘,而且她家長輩的身份還不會太低,五品以下的官員人家是穿用不起貢緞的。只是這樣一位官宦人家的姑娘如何會只身一人出現在這裏,這也太不合情理了。別說是五品以上的官宦人家,那怕就是七品八品官員家的姑娘,出門之時都得有老媽子和丫鬟随侍的,這還是京城之中,若是出城,怎麽也得配車配家丁的。
“靖邊,你去附近查看可否有車馬下人?”皇甫敬德皺眉沉聲吩咐道。
皇甫永寧搖頭道:“已經查看過了,方圓五裏以內沒有蹤跡。”
皇甫敬德看向這姑娘的眼神冷了幾分,他沉聲說道:“靖邊,速去得勝門請城門官找輛馬車兩個婦人過來。阿仁,你看看這姑娘情況怎麽樣?”皇甫永寧應了一聲,朝奔雷打了個響指,奔雷便跑了過來。
“皇甫伯伯,靖邊,靖邊你去哪裏?”皇甫永寧還不曾上馬,便聽到一陣密集的馬蹄聲然後就聽到公孫元紫的大叫。
叫聲方停,公孫三兄妹已經策馬沖了過去。三個翻身下馬,跑到皇甫敬德的身邊,公孫元娘便叽叽喳喳的問了起來。
“皇甫伯伯,出什麽事啦?怎麽有個姑娘倒在這裏?”公孫元娘看那倒在地上的姑娘的背影,吃驚的叫了起來。
“元娘,你來的正好,阿仁,你等下一,先讓元娘去看看是否認識這個姑娘。”皇甫敬德立刻吩咐起來。
公孫元娘“哦”了一聲,向那姑娘走了過去。她繞到姑娘的正面,蹲下來仔細的打量,突然就驚呼起來,“呀,怎麽是她!”
“元娘,你認識這姑娘?”皇甫敬德等人異口同聲叫了起來。
公孫元娘一邊扶起那姑娘一邊點頭道:“她是吏部左侍朗周大人府上的四小姐,她怎麽會在這裏?”除了周四小姐自己,在場之人再沒有人能回答公孫元娘的問題。
“阿仁,你回來。元娘,你用力按周四小姐的人中救醒他。”既然正經官家小姐,皇甫敬德心中就有了忌諱,他可不想讓兒子就這麽被人賴上。因此便叫回皇甫永安,只讓公孫元娘救醒那周四小姐。
公孫元娘立刻用力按壓周四小姐的人中,她是習武之人,力氣自然比一般姑娘更大一些,而周四姑娘又是個肌膚嬌嫩吹彈可破的,公孫元娘很快就在她的人中處按出了一片瘀青,而周四姑娘也“嘤咛”一聲醒了過來。
“公孫小姐?”周四小姐一看到公孫元娘,先是驚喜的叫了一聲,然後一頭紮進公孫元娘的懷中嘤嘤哭了起來。
公孫元娘頓時手足無措,求助的看向她無所不能的大哥。在公孫元娘的意識當中,素來是有困難找大哥的。
公孫元青面上流露出三分無奈七分厭煩,他向來讨厭那些動不動就哭天抹淚的嬌嬌小姐。“皇甫伯伯,您看這事怎麽處理?”公孫元青躬身問道。
皇甫敬德擡頭看看天色,此時紅日西斜,天色已經漸漸暗了,距離關城門沒有太多時間了。他只得說道:“元娘,你帶着周四小姐騎馬,我們先趕進京城再說。”
公孫元娘哦了一聲,扶着周四小姐站起來,問她道:“你怎麽一個在這荒山野地裏,跟你的人呢?”
公孫元娘不問還好,她這一問,周四小姐哭的越發凄慘了,那嘤嘤的哭聲惹得皇甫永寧和公孫兄弟心煩不已,皇甫永寧沒好氣的叫道:“哭什麽!那些欺負你的壞人都被我殺死了,你又沒有受傷!”
被皇甫永寧一吼,周四小姐生生憋着不敢再哭了,只是不停的倒氣,看上去越發的委屈,花容慘淡可憐極了。只可惜不論皇甫敬德還是公孫兄弟都不是那種憐香惜玉之人,而皇甫永安自小學醫,當然比一般人更知道明白今日紅顏轉瞬枯骨的道理,因此也是毫不動容。
皇甫永寧和公孫元娘又最看不上這種如軟趴趴沒有一點兒風骨的女人,所以周四小姐看上去不論有多麽的可憐,在場之人卻沒有一個對她起了憐惜之心。周四小姐見沒有人理會自己,不由低頭咬唇,眼中閃過一抹惱恨之意。
“靖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公孫元紫好奇的問道。
“元紫,你瞎打聽什麽,時間不早了,趕緊上馬回城。”公孫元青瞪了弟弟一眼,喝斥了一句,不許他再問下去。公孫元紫剛要反駁,卻聽到他皇甫伯伯沉聲叫道:“時候不早了,大家趕緊上馬回京,有話回京之後再說。”
公孫元娘扶着周四小姐向自己的桃花胭脂馬走去,周四小姐驚恐的叫道:“我……我不會騎馬……”。公孫元娘立刻求助的看向皇甫敬德。
皇甫敬德皺眉,時間已經不早了,再去城門叫車已經趕不及了。就在這時,皇甫永寧大步走了過去,抓起周四小姐的肩頭往馬背上一甩,周四小姐就象一只馬鞍袋似的被橫放在公孫元娘的馬鞍上了。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周四小姐驚聲尖叫,震的皇甫永空直皺眉頭,她再一次覺得女人就是麻煩,上個馬也得這般大呼小叫的,真是煩人。
而皇甫敬德與公孫兄弟都驚呆了,三個人直直的看着皇甫永寧,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皇甫永安卻是興奮的打了個忽哨,笑着贊了聲:“靖邊真帥!”然後惹來白眼數枚。
公孫元娘則吃驚的張着嘴,她再沒想到還可以這麽簡單粗暴的解決問題。
“元娘,趕緊上馬吧,你路上扶着點就行了。”皇甫永寧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合适的,說了一句便回到了奔雷身邊。因為被哥哥誇贊了,她還給了皇甫永安一個得意的笑容。
“靖邊你牛!”公孫元紫也反應過來,立刻向皇甫永寧挑起了大拇指。公孫元青看向皇甫永寧,微微搖了搖頭,眼中一片無奈與縱容的笑意。而皇甫敬德則是黑了臉叫道:“靖邊,你……胡鬧!阿仁,你也跟着胡鬧!元娘,你将周四小姐扶起來坐好,看穩她。”
公孫元娘應了一聲,怎奈周四小姐被皇甫永寧這麽一扔,已經吓破了膽子,渾身癱軟的連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公孫元娘怎麽都扳不正她的身子,最後只得放棄了,只能讓周四小姐橫在馬鞍上,她坐在後面小心照看着,不讓周四小姐摔下馬去。
一行人離開小樹林,往城門趕去。一路之上周四小姐橫在馬背上,又是硌又是颠的,吐了個稀裏嘩啦,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惱的公孫元娘只擰眉,也不知道這周四小姐都吃了些什麽,吐的東西又酸又臭,可薰死她了。
從小樹林到京城城門也不過兩刻鐘的路程,皇甫敬德等人又想趕緊進城,只打馬如飛,不過一刻鐘便已經趕到了。此時那周四小姐的嘔吐都還沒有結束。皇甫永安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卻是不想下手為她止吐。仿佛是種本能,直覺告訴皇甫永安,這周四小姐是個沾不得的大麻煩,還是有多遠躲多遠為妙。
皇甫敬德将城門官叫到跟前,命他備一輛車,再找兩個婦人派幾名士兵護送周四小姐回府。然後命公孫三兄妹和皇甫永寧先回公孫府,他自己則親自送兒子去樂親王府了。人無信不立,他既然承諾在天黑之前親自送皇甫永安過去,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城門官趕緊命手下叫來一輛馬車,婦人和士兵跟着馬車一起過來,在那兩個婦人的幫助之下,公孫元娘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周四小姐從她的桃花胭脂馬上弄了下來,塞進馬車裏了。
公孫元青等周四小姐被塞進馬車,才對士兵與婦人說道:“你們将周四小姐送到吏部左侍郎周大人府上,然後到我禁軍總統領府領賞錢。”
皇甫敬德見公孫元青行事缜密,不免贊賞的點了點頭。
士兵和兩個婦人歡喜的應了,趕起馬車便往吏部左侍郎府走去。皇甫敬德叫過兩名親兵,命他們暗中尾随保護,确保周四小姐可以被順順當當的送回家去。公孫元青見了心中暗道:“到底是皇甫伯伯想的更周到一些。”
要分開了,皇甫永安眼巴巴的瞧着妹妹,真不想與她分開。他好不容易有了妹妹,卻不能天天見面,皇甫永安突然後悔答應給那樂親王治病了,否則他就不用和妹妹分開了。
“靖邊,你得空就來找我。”皇甫永安叫道。
皇甫永寧也舍不得哥哥,雖然剛認了哥哥沒幾天,可皇甫永寧分明能感受到哥哥對自己的關愛寵溺,從來沒感覺到被人寵着的皇甫永寧當然舍不得,只使勁兒點頭道:“好好,我一定去找你。爹,我跟你一起送阿仁吧!”
一旁公孫元青明明知道這兩人的兄妹關系,可心裏還是不由自主的犯酸,他也是有妹妹的人,可從來沒和妹妹這麽粘乎過。用得着這樣麽,又不是再也見不着了,難道還要十八相送麽。
皇甫敬德也很珍惜這難得的一家團圓的時光,便笑着點頭道:“也好。元青,你先帶着弟弟妹妹先回去吧,我們很快回來。”
皇甫敬德不願意讓女兒與樂親王齊景煥再有過多的接觸,因此只将兒子送到樂意坊的頭道街街口便停了下來,讓皇甫永安自己去王府了。他則帶着女兒去了樂意坊三道街一處正在修繕中的府第。
“爹,這是什麽地方,咱們到這兒來幹什麽?”皇甫永寧不解的問道。
皇甫敬德笑着說道:“靖邊,這就是咱們的家,等修好就能搬進來了。”
負責督造定北元帥府的是工部營繕清吏司員外郎,他聽說皇甫元帥和皇甫少将軍來了,趕緊跑出來迎接,一見皇甫敬德父女,這名營繕清吏司員外郎納頭便拜,口稱:“魯方達拜見恩公大人。”
皇甫敬德吓了一大跳,趕緊與女兒避了這個大禮。他忙拉起魯員外郎道:“這位大人如何行此大禮?”
那魯員外郎激動的叫道:“元帥,少将軍,您們不認識我了?”
皇甫敬德仔細看了魯方達一回,搖了搖頭。他還真不認識此人。
魯方達急急說道:“元帥,五年之前,鎮山關,您和少将軍救了一家三口,那就是下官一家三口啊。”
皇甫永寧聽到這話,立刻叫了起來:“哦,你就是那個做風筝的?”
魯方達連連點頭興奮的叫道:“少将軍您還記得下官,對對,下官就是那個做風筝的。”
原來皇甫敬德父女五年之前巡查鎮山關之時,曾救下一對流落到鎮山關,帶着女兒在街上賣風筝糊口謀生的夫妻。當時那對夫妻還有那個小姑娘正被一群地痞流氓毆打,是皇甫永寧出手救下他們一家三口,又贈了他們一些銀兩,助他們離開鎮山關返回家鄉。不想五年之後竟在京城重遇,倒是有緣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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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有急事出門,先更五千。下午兩點半之前再更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