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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算計下

魯員外郎将皇甫敬德父女二人迎入正在修繕中的定北元帥府,皇甫見到了此時匠人們都沒有下工,人人都在專注的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計,便笑着問道:“天都這般晚了,他們如何還不收工?”

魯員外郎笑着解釋道:“大家聽說是為元帥您修宅子,都特別肯下力氣,每天都早來晚歸的,大家都想早些收拾好,好讓元帥和少将軍能早日住進自己的家中。”

旁邊的匠人聽到魯員外郎的話,立刻撂下手中的活計大叫道:“皇甫元帥來啦……”他這一聲大叫不打緊,所有的匠人們全都撂下了手裏的活計,紛紛跪下向皇甫敬德父女磕頭拜謝。他們這些人,家家都有親人被忽剌人屠殺。

皇甫敬德忙擡手高聲喊道:“衆位請起,保境安民本是我大陳将士之天職,無需言謝,衆位起早貪黑為我皇甫敬德修繕房屋,皇甫敬德在此多謝大家了。”多年來與普通将士同吃同住的皇甫敬德完全沒有架子,不論對達官顯貴還是平頭百姓都一樣相待,這也正是皇甫敬德深得人心的原因所在。

皇甫敬德見衆匠人還不肯起來,便高聲笑道:“大家再不起身,本帥便不能逛自家屋院了。”

衆匠人萬沒想到威震敵膽的皇甫元帥竟然如此平易近人,都笑着站起來轉身各自忙起了手裏的活計。人人都暗下決心,皇甫元帥人這麽好,他們更要拿出渾身本事為皇甫元帥修建元帥府才行。

魯員外郎陪着皇甫敬德父女看了宅子,皇甫敬德看罷只提了一個要求,他要魯員外郎不要推倒原本打算推平修演武場的一處院子,要他将此處院落精心修萁,規格比照正院。魯員外郎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修,卻是連個頓兒也沒打便應了下來。

皇甫永寧卻知道那是給她哥哥修的院子。亦說道:“魯大人,這院子房舍一定要精致,院中不必種任何花草樹木,只多運些肥土将院中土地平整好就行。”

魯員外郎一一應了,心中卻是納悶的緊,暗自揣測道:“難不成少将軍要在此種地?”他當然是不知道的。皇甫永寧聽她哥哥說喜歡種植藥材,便暗自留了心,既然是給哥哥準備的院子,當然要有大片的土地可以讓哥哥種藥材。這也就是親哥哥說的話,皇甫永寧才會如此上心,否則以皇甫永寧的性子,她才不會這麽仔細。

三人走到了西邊一座正在收拾後院兒的院子,看着空空的後院,皇甫敬德說道:“魯大人,這裏要挖一個池塘,引一脈活水,塘子不必太深,七八尺深就行了,塘邊種幾棵大樹,那裏要修一個山洞,至少要深三丈高一丈寬三丈,若是能再大一些更好。”

魯員外郎更加納悶了,心道這皇甫元帥和少将軍的要求怎麽都這樣奇怪,那邊院子不讓種花草,還要運肥土來填院子,這邊又要挖池塘造山洞的,這修出來的還能是元帥府麽?

皇甫永寧一聽爹爹讓挖池塘造山洞,就知道這些都是給阿黑準備的。阿黑是老虎,當然喜歡住在山洞裏,它又是一只特別怕熱的老虎,每到夏日之時就喜歡泡在水裏消磨時間。“魯大人,修好山池塘之後在這裏多灑些草籽兒。”皇甫永寧又追了一句讓魯員外郎納悶的話。

不解歸不解,魯員外郎還是很仔細的記下皇甫敬德父女的每一條要求,并且在腦中已經勾出了建築草圖。就算只是修山洞挖池塘,他也要為皇甫元帥和少将軍修造出最完美的山洞和池塘。

“元帥和少将軍的要求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按元帥和少将軍的要求去做,大約再有二十天,元帥和少将軍就能搬進來了。”魯員外郎在心中暗暗計算了工期,給出一個讓皇甫敬德父女喜出望外的答案。他們原本以為這宅子至少還要修上一個多月才能修好。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那些匠人們自發的燃起火把繼續趕工,到宵禁莫約還有将近兩個時辰,衆匠人想再幹一個時辰然後才各自回家。皇甫敬德見此情形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在離開之時叫過親兵低聲吩咐幾句,那名親兵便飛快跑走了。

莫約兩刻鐘後,一行人推着小車擔着籮筐來到了正在修建中的定北元帥府。原來皇甫敬德命親兵去采買了熱湯熱飯,為這些匠人們送飯來了。衆匠人看到熱氣騰騰的白面馍馍,聞着香氣撲鼻羊雜湯,人人都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這些匠人都是匠戶出身,世世代代在工部應差,工部只發工錢不管三餐的。就算是每日應差,每月所得工錢也僅夠一家老小每日一幹一稀兩餐嚼用,白面馍馍和羊雜湯,那怕過年的時候打牙祭,他們也不舍得吃上一回。

魯員外郎也愣住了,這時皇甫敬德的親兵上前對他躬身說道:“魯大人,這是我們元帥請大家吃的。元帥吩咐了,往後每日中午晚上都會命人送飯過來。大家盡管放開肚皮吃吧。讓大家餓着肚子幹活,我們元帥心裏可過意不去的。”然後又向衆匠人大聲說道:‘衆位兄弟盡管吃吧,管夠,每人還可以帶一罐湯四個馍馍家去。”後甫敬德在定北軍中與将士們同吃同住,也沒聽他們講家中是怎樣的艱難度日,所以皇甫敬德不獨為衆人準備飯食,還想到了他們的家人。

魯員外郎一下子就想起五年前皇甫敬德救他們一家三口的情形,他激動的點頭道:“好好,皇甫元帥是好人啊大好人啊!”親兵驕傲的笑了起來,他家元帥當然是大好人了,這還用魯大人說麽。

衆匠人吃過親兵送來的飯食,衆人圍攏起來商量了一回,只見他們派出四個人将帶給家人的羊雜湯和白百馍馍送回去,其他人索性不回家了,一直幹到宵禁才胡亂打了地鋪睡覺,次日天色蒙蒙亮之時,匠人便已經起身做活了。一直做到天光大亮,他們的家人陸續前來送早飯,這也是昨晚送東西回去之時與家裏打好招呼的。皇甫元帥對他們這麽好,他們當然要盡全力為皇甫元帥修房子。

匠人們的舉動皇甫敬德并不知道,他帶着女兒剛回到公孫府中,得了消息的公孫勝便找了過來。

“皇甫兄,明日朝會之後皇上恐怕要召見你。”公孫勝皺着眉頭說道。

皇甫敬德一愣,面色也凝重起來,急急問道:“可是邊關告急?”如今皇甫敬德父女正在放假之中,若是沒有要緊之事昭明帝是不會召見他的。

公孫勝搖頭道:“皇甫兄剛剛打了大勝仗,如今正是四夷臣服,邊關安穩的很。只不過今兒靖邊沾了個大麻煩。”

“賢弟是說那周四小姐?”皇甫敬德有些明白了,皺眉說道。

公孫勝點點頭道:“沒錯,皇甫兄,你可知那周四小姐是什麽人?”

皇甫敬德搖頭道:“我如何會知道一個小姑娘家的事情。”

“皇甫兄,這吏部左侍郎周興田是太後娘娘的遠房侄子,他的夫人是劉貴妃的表妹。這周四小姐是嫡出,在京城之頗有才名,太後和劉貴妃都很喜歡她。每年都要召進宮數次的。”公孫勝皺着眉頭講述,顯然對這位在京城之中頗有名的周四小姐很看不上。

皇甫敬德真的吃了一驚,他就算遠離京城,也知道太後和劉貴妃素來不對付,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姑娘豈能既讨了太後的歡心,又得了劉貴妃的意,若說這姑娘沒有些手段,皇甫敬德是怎麽都不相信的。

“果然是個有手段的。”皇甫敬德皺眉說了一句。

公孫勝急忙問道:“皇甫兄,後來的情況元青都已經說了,在那之前還發生了什麽?”

皇甫敬德立刻向外面喊道:“來人,傳少将軍過來。”門外的親兵應了一聲。沒過多一會兒,皇甫永寧便走了進來。

“爹,公孫叔叔,您們找我?”皇甫永寧笑着問道。

皇甫敬德一臉嚴肅的問道:“靖邊,你從聽到有人呼救開始,直到爹趕過去為止,将這期間的事情細細講一遍。”

皇甫永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爹在說白日救那周四小姐之事。皺着眉頭想了一下才說道:“當時我正騎着奔雷往城門趕,忽然聽到右邊樹林中有人呼救,我就進樹林察看了,當時有五個男子圍着周四小姐撕扯她的衣裳,我立刻沖過去救人,我搶了周四小姐夾在肋下,一劍削了那五個男子的腦袋,然後将周四小姐放到地上,見她昏迷着,我就用水囊裏的水澆醒她,周四小姐醒來後又被我的面具吓暈了,我又用水澆她,她又醒了,這回沒再暈,還一口叫出了我的身份,爹,公孫叔叔,我已經這麽有名了麽?”

皇甫永寧一句反問着實讓皇甫敬德和公孫勝哭笑不得,這孩子是缺心眼兒還是缺心眼兒呢,真是個拿棒棰當針的主兒。

“靖邊,說正事兒!”皇甫永寧皺着眉頭低斥一聲,皇甫永寧“哦”了一聲,又道:“然後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就給爹你發信號求助了,然後爹就來了。再然後元青元紫元娘也來了。”

公孫勝聽完眉頭緊皺的搖了搖頭,皇甫敬德也想到了什麽,沒奈何的苦笑了一下。

“靖邊,你确定将周四小姐夾在肋下,還澆了她一頭一臉的水?”公孫勝再次确認。皇甫永寧點點頭,她真沒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不對之處。

看到皇甫永寧眼中盡是我沒做錯什麽的神色,公孫勝不免嘆了口氣,喚道:“來人,喊大公子過來。”

少時公孫元青來了,公孫勝讓皇甫永寧又講了一遍,當公孫元青聽到皇甫永寧将周四小姐夾在肋下還澆濕了人家的衣裳,臉色也不太好看。

“爹,皇甫伯伯,靖邊的身份怕是不得不公告天下了。”公孫元青很沉重的說道。

皇甫永寧還沒有反應過來,只驚訝的問道:“我什麽身份哪?”問完之後想了一下,她才明白過來,然後瞪大眼睛看着公孫元青,象是看什麽怪物似的大叫道:“你竟然知道?”

公孫勝也驚訝的看向皇甫敬德,眼中的意思分明是:“你竟然沒有告訴她元青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皇甫敬德自然是沒有告訴的。許是因為他這陣子訓女兒的次數有些多了,所以皇甫永寧有變身滑溜小泥鳅的意思,整日不是溜去樂親王府找哥哥就是拉着元青元紫去騎馬,再不然到公孫老夫人面前混上一陣子也是好的,就是不肯和她爹單獨待在一起,所以皇甫敬德竟是沒有機會說。起初他是想說的,後來便給忘記了。

“呃……這個,靖邊,元青已經知道你是永寧了。”皇甫敬德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飛快的說了一句。

“哦。诶,知道就知道了呗,多大事呢!元青,你就算知道我是永寧,也是我的好哥們兒對不對?”皇甫永寧沒心沒肺的叫了一聲,還順手捶了公孫元青一下。

事實上這姑娘從來沒把自己是個女兒家這事當成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要不是她爹成日家耳提面命的,皇甫永寧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是個姑娘家了。她一度以為自己和定北軍中的将士一樣,都男人呢。

公孫元青尴尬的嗯了一聲,面上飛起兩抹紅霞,他在心中卻暗自說道:“我不想當你的好哥們兒,我想做你的夫君。”只是這話公孫元青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兩個做爹的眼都直了,這……這……這到底是鬧哪樣?這該羞澀的不羞澀,不該害羞的那個卻尴尬的紅了臉,真是徹底亂了。公孫勝不免抱怨的看了好友一眼,腹诽道:看你把個好好的女兒給養成什麽了!

“咦,元青,你很熱麽,臉怎麽紅了?”偏皇甫永寧這個少根筋的還又心直口快,她見公孫元青紅了臉,竟然還湊上前表示關心。

皇甫敬德再也受不了了,粗暴的拽過女兒,吼道:“回房去。”

皇甫永寧大惑不解,很輕易就擺脫她爹的箝制,傻傻的問道:“爹,為啥讓我回房,我們不正在商量事情麽?對了,爹,您和公孫叔叔叫我過來講了兩遍救周四小姐之事,還沒告訴我沒什麽呢?”

皇甫永寧此言一出,皇甫敬德和公孫勝父子全都用看小怪物的眼神看她,然後,公孫父子又用譴責的眼神看向皇甫敬德,皇甫敬德真是有苦難言,極其無奈的咬牙擺手道:“沒有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爹,你好奇怪,你牙疼麽?”皇甫永寧見她爹咬牙切齒,便關切的問了起來。

“你……皇甫靖邊,你給我滾出去,有多遠滾多遠!”被沒心沒肺的女兒氣的幾乎要吐血的皇甫敬德大吼起來。

公孫勝立刻不答應了,他瞪着皇甫敬德沉聲說道:“皇甫兄,靖邊一片赤子之心,她有什麽錯,你朝她發什麽邪火!”

皇甫永寧與皇甫區德相依為命,就算是被她爹吼了,也不代表其他人可以當面吼她爹。皇甫永寧立刻叫道:“公孫叔叔,我爹沒錯,必是我錯了,你別說我爹。”

公孫勝此時才體會到剛才皇甫敬德大吼時的心情,真是憋屈到不行啊!只是他又不能象皇甫敬德那樣直接吼出來。

公孫元青看着瞬間失控的局面,已經顧不得他自己的小心思了。忙上前打圓場道:“靖邊,你将事情的經過告訴給我們,就沒你什麽事了,今天你也奔波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皇甫伯伯和我爹……”說到此處,公孫元青看了看憋的面色紫漲的兩個人,又轉頭對皇甫永寧笑道:“這裏有我呢,你別擔心。”

皇甫永寧瞧着自家老爹和公孫叔叔胸口氣鼓鼓的好似田裏呱呱叫的青蛙一般,臉色都漲紫了,也知道最好閃遠點兒,免得回頭又被訓,便順從的應了一聲,飛快的行禮退下,不多時就走的無影無蹤。

看着皇甫永寧走遠了,公孫元青長長出了口氣,可算把她哄走了,要不然今兒這主題得從燕京城歪到寧海關去。寧海關是大陳最南邊的一個關口,離燕京城有數千裏之遙。

“皇甫伯伯,爹,靖邊的身份不能再保密了,否則太後與劉貴妃一定會聯手施壓,逼靖邊娶周四小姐為妻。”沒有皇甫永寧這個讓公孫元青心緒不寧的因素在,公孫元青的頭腦複又清明起來。

“太後應該不會,若是我預料的不錯,皇上應該已經将靖邊的身世告訴太後了,可劉貴妃那裏就難說了。”皇甫敬德沉吟片刻方才遲疑的說道。

公孫元青道:“為今之計也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了,其實周四小姐兵行險招,已經将她自己置于一個極其尴尬的境地。我們倒也不至于完全的被動。皇甫伯伯,爹,您們也不必太過擔心,時間不早了,早些歇下吧,到底如何明天就全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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