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對質上
次日一早,昭明帝上朝之時,吏部左侍郎周興田的夫人鄭氏遞牌子進宮了。她自然得先去給太後請安,太後見到侄子媳婦來請安,倒也挺高興的。畢竟在太後的娘家子侄之中,任實官的也就是周興田這個遠房侄子了,其他兄弟子侄都只是虛職。所以太後還是挺看重周興田這個遠房侄子的,就算侄子媳婦是劉貴妃的表妹,太後對她也還是很和氣的,并沒有她是劉貴妃表妹的關系而為難于她。0
“臣妾請太後娘娘安。”鄭氏面上浮着笑容,眼中卻含着揮之不去的憂愁,任誰都能看的出來。
“起來吧,瑤丫頭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呢?”太後不是沒有看到鄭氏眼中的憂愁,卻是故意不問,這鄭氏是那種性子綿軟動辄就哭天抹淚的性子,太後可不願意一大早上就招的她在自己面前抹眼淚。因此只問她很喜歡的侄孫女兒,周府的四小姐周夢瑤。
鄭氏一聽太後問起來女兒周夢瑤,眼淚嘩的湧了出來,她跪在地上膝行幾步爬到太後的跟前,哭着求道:“太後娘娘,求您為夢瑤作主啊……”
太後吃了一驚,立刻皺眉不悅問道:“瑤丫頭怎麽了?”
鄭氏欲言又止,看了看太後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太後眉頭皺的更緊,揮揮手便衆人退下,沉聲道:“現在可以說了麽?”
鄭氏見太後有些不高興,忙抹着眼淚解釋道:“太後娘娘恕罪,實在是此事牽涉夢瑤的終身,臣妾不得不慎重仔細。”
“說吧!”太後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太後娘娘,皇甫少将軍碰了夢瑤的身子,求您為他們賜婚吧。”鄭氏邊哭邊說,說的倒也很清楚。
“什麽?”太後驚的差點兒跳起來,什麽叫皇甫少将軍碰了楚瑤的身子,別人不知道,她卻是清楚的很,那皇甫靖邊根本就是個女兒家,她縱有天大的本事,也辦不到污了其他女兒家身子這件事。
“胡說,夢瑤是深居閨閣的小姐,皇甫少将軍又不曾去你們府上做客,她怎麽可能碰了夢瑤的身子!”到底想着皇甫靖邊女兒家的身份是個秘密,所以太後并不說出來,只是冷聲怒喝。
“太後娘娘,臣妾是夢瑤的親生母親,若非真有此事,臣妾怎麽能往親生女兒身上潑髒水。求您息怒,聽臣妾細說。”鄭氏沒有想太後會這般生氣,吓的趕緊伏地磕頭,急急的為女兒辯白。
“說!”太後冷冷喝了一聲,顯然氣的不行。
“昨日夢瑤出城探望她外祖母,回城之時遇到匪徒,跟去的家丁婆子丫鬟全都被殺了,夢瑤拼命逃跑,眼看要被匪徒追上之時,正遇上皇甫少将軍,皇甫少将軍将夢瑤抱上馬,還斬殺了所有的匪徒,夢瑤吓昏了,是皇甫少将軍救醒她護送回來的。太後娘娘,夢瑤的性子您是知道的,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她怎麽受的住,昨天晚上若非臣妾看的緊,只怕……只怕她已經就……”鄭氏一想起女兒昨晚懸梁自盡,便忍不住大哭起來。
太後知道皇甫靖邊是個姑娘家,就算是她為了救醒周夢瑤與她有怎麽樣親近的身體接觸都不會污了周夢瑤的清白,自然也就談不上為了負責而娶周夢瑤了。況且一個姑娘怎麽娶妻。
“皇甫少将軍的親事哀家自有安排,她是絕對不能娶夢瑤的。”太後斬釘截鐵的斷喝,完全沒有一絲的猶豫。鄭氏聽了這話哭的更加悲傷,口口聲聲叫道:“太後娘娘,求您為夢瑤做主啊……”
太後被哭的心煩極了,可又不能就這麽将皇甫靖邊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只得冷聲道:“你回去好生安撫瑤丫頭,皇甫少将軍污不了她的清白。”
鄭氏還要哭求,太後已經喚人進來送她出去了。鄭氏不得不用帕子擦了眼淚,抽抽噎噎的退下。
太後看着鄭氏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起。半晌之後她沉聲吩咐道:“這幾個月不許鄭氏進宮。”宮人趕緊應聲下去傳旨了。
鄭氏雖然在太後處碰了一鼻子灰,卻還是不死心。她轉身便去了劉貴妃的關雎宮。
劉貴妃聽到表妹鄭氏來了還挺高興的,她這個表妹是個有眼力勁兒會來事的,打小和她關系就好,每回進宮又從來不空着手,金銀珠寶珍稀古玩什麽的輪着送,深得劉貴妃的心意。
“臣妾請貴妃娘娘安。”鄭氏紅着眼睛跪下行禮,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哭意。
劉貴妃吃了一驚,立刻說道:“表妹快起來,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在哪裏受了委屈?”劉貴妃所說的哪裏其實指的就是太後的慈寧宮,她知道鄭氏進宮先得去給太後請安的。說罷,劉貴妃便揮手屏退左右服侍之人,将鄭氏叫到了身邊。
“表妹,可是太後為難你了?”劉貴妃滿臉關切的問道。
鄭氏搖了搖頭,委屈的說道:“臣妾怎麽樣都沒關系,只是受不了夢瑤受委屈。原以為太後娘娘真心疼夢瑤,萬沒想到其實只是面子情兒。太後根本不把夢瑤當回事兒。”
劉貴妃驚訝的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倒是從頭細細的說,這沒頭沒尾的真讓人聽不明白。”
鄭氏複又将在太後面前說過的話說了一遍。劉貴妃一聽表外甥女兒受了這樣的委屈,立刻大包大攬的說道:“原來是這事,那小東西污了夢瑤的清白,還敢不負責任,表妹你放心,等皇上退朝回來,我立刻就求皇上下旨賜婚。”
皇甫敬德得勝還朝,父子二人聖眷極濃,劉貴妃做為昭明帝身邊第一寵妃,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雖然她因為之前的事情對皇甫敬德父子懷恨在心,可是若想讓她的兒子坐上太子之位,劉貴妃必須放下心中的怨念,去争取皇甫敬德父子們的支持。
偏偏皇甫敬德家中沒有女眷,他們父子兩又處于假期之中,這讓劉貴妃和她的三個兒子完全沒有機會與皇甫敬德父子套近乎。劉貴妃正因為此事煩躁的很,不想表妹鄭氏便送上這麽好的機會。有什麽比結兩姓之好更能拉近彼此關系的呢。
劉貴妃雖然挺喜歡周夢瑤的,可是卻從來沒有動過讓周夢瑤做兒媳婦的心思。吏部左侍郎之女,這個身份到底還是低了些,劉貴妃怎麽也得給自己的兒子娶公侯之女為正妃的,若是周夢瑤真的定不下一門好親事,劉貴妃倒也不介意給她一個側妃的名份,只不過劉貴妃更希望周夢瑤的親事能為她帶來更大的利益,不和怎麽說做正室也比做妾室光彩的多也有用的多。
“多謝娘娘成全……”鄭氏感激的眼淚汪汪,激動的叫了一聲。
劉貴妃拍了拍鄭氏的手,笑着說道:“表妹,你又不是外人,夢瑤也是本宮看着長大的,豈能讓她受了委屈。再者,夢瑤可是我們燕京城的才女,倒是白便宜了那個野小子。”劉貴妃還在記恨着皇甫永寧當日害她的兒子挨打之事,只恨恨的說道。
鄭氏忙說道:“那是皇甫少将軍少不更事,等他們成了親,夢瑤會讓他來給娘娘賠罪的。”
劉貴妃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他娶了夢瑤,也就是自家人了,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往後放聰明些也就是了。”
鄭氏忙說道:“一定一定,他們成親之後,皇甫少将軍一定會為娘娘所用的。”
八字都還沒有一撇,這表姐妹倆就開始想着往後如何借助皇甫一家在軍中的威望,為劉貴妃所用的美好前景了。
估計着莫約到了快散朝的時間,劉貴妃命心腹去請昭明帝到關雎宮來,不想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昭明帝,倒是等來了昭明帝去慈寧宮的消息。
鄭氏當時臉就白了,她急急說道:“娘娘,太後娘娘可不是答應這門親事的,萬一……”
劉貴妃心中一沉,太後素來看她不順眼,只親近皇後,若是……劉貴妃将心一橫,立刻說道:“來人,傳本宮旨意,賜吏部左侍郎之女周氏夢瑤于定北軍少将軍皇甫靖邊為妻。即刻出宮傳旨不得有誤。”
劉貴妃身邊的掌事太監趕緊應了下來,象模似樣的寫了旨用了劉貴妃的印,急急趕出宮傳旨去了。
公孫府中,皇甫敬德一早便起來收拾妥當,等着昭明帝诏見了。不想他左等右等,等來的不是昭明帝诏見的旨意,而是一道讓他極度震驚的賜婚诏書。
前來頒旨的太監是上回去武國公府頒旨的曹公公。他見到皇甫敬德,可沒敢擺架子,笑的臉上堆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摺子,看上去谄媚的令人作嘔。
香案設好,皇甫敬德與女兒一起跪下接旨,聽曹公公念罷旨意,皇甫永寧驚呆了,皇甫敬德則是怒不可遏,嚯的站起來怒視曹公公,大喝道:“皇甫敬德不接旨。”
曹公公大驚,又被皇甫敬德身上的氣勢所迫,趕緊倒退幾步結結巴巴的叫道:“你你你……你別過來,你敢抗旨不遵,這可抄家滅門的大……”
曹公公的話還沒有說完,皇甫敬德劈手搶過聖旨向用印的地方看去。寫聖旨的太監也是心眼兒夠多的,他沒有刻意寫明這旨意是何人所下,讓人聽了很容易誤會這是昭明帝下的旨意。不過聖旨上蓋的印卻不是禦印,而關雎宮劉貴妃的玺印。
皇甫敬德怒哼一聲,将聖旨卷巴卷巴揣入袖中,在曹公公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大步走出了正堂。等曹公公反應過來之時,皇甫敬德已然跳上馬往皇宮飛奔而去。通常賜婚诏書都是一式三份,一份于宮中存檔,另兩份分別頒至男女雙方的家中。也就是說在曹公公向皇甫敬德父女頒旨之時,其他的太監已經去周侍郎府上頒旨了。這事,可是越鬧越大發了。
皇甫敬德還真沒有猜錯,周侍郎府上,四小姐周夢瑤接了賜婚诏書之後,一掃昨晚要死要活的樣子,趕緊打扮來歡天喜地的往宮中謝恩去了。皇甫敬德和周夢瑤是前後腳進的宮門。
劉貴妃頒下賜婚诏書之事昭明帝還不知道,他散朝之後被人請到慈寧宮,太後正在與他商量皇甫永寧之事,便聽到太監禀報,說是皇甫元帥求見。
太後也沒想到劉貴妃竟然如此膽大妄為,還笑着說道:“他來的正好,皇上,正好商量個法子讓寧丫頭正名,總不能一直這麽扮小子。”昭明帝也有此意,便命人立刻宣皇甫敬德至慈寧宮見駕。
皇甫敬德進了慈寧宮正殿,撲通一聲跪下,他也不說話,只是除了頭上的官帽,連同赤金獅鈕帥印一同放在地上,大聲說道:“太後娘娘,皇上,罪臣皇甫敬德前來請罪。”
太後和昭明帝被皇甫敬德這一舉動給弄懵了,昭明帝皺眉道:“皇甫愛卿何出此言,你有大功于國,何罪之有?皇甫敬德從袖中拽出聖旨憤然說道:“罪臣與犬子不敢奉旨,犬子不能娶周四小姐為妻,請皇上允許罪臣與犬子削職為民解甲歸田。”
昭明帝面色陰沉下來,怒道:“皇甫卿家你胡說什麽,朕何曾有旨意于你?”太後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皇甫敬德舉高了手中的聖旨,大聲道:“罪臣接到的旨意在此,請皇上過目。”高三保趕緊跑下來取走聖旨送到昭明帝的面前。
昭明帝低頭一看,也被氣青了臉。他就坐在太後身邊,太後掃了一眼,也看清了旨意內容,還看到了相當清楚的關雎宮劉貴妃的玺印。
昭明帝還沒有說話,太後便已勃然大怒,喝道:“來人,速傳關雎宮劉妃。”
昭明帝本能想護着劉貴妃,他剛想開口便被太後堵了回來,“皇上,從什麽時候起,貴妃也有頒旨的權利了?”昭明帝立時啞口無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後宮之中,只有太後和皇後有權利頒布懿旨,就算是位同副後的皇貴妃都沒有權利頒旨,而劉貴妃還不是皇貴妃,她只是貴妃,說白了只是昭明帝若幹小妾中的一個,妾通買賣,劉貴妃聽着風光無限,其實也就是高級奴才。
劉貴妃剛剛将鄭氏打發出宮,正在欣賞鄭氏剛剛送的一對龍眼大小的明珠,便接到了太後的懿旨,傳她到慈寧宮見駕。劉貴妃并不知道是自己頒的旨意惹下了大麻煩,還想着反正昭明帝就在慈寧宮中,自己去了也有人護着,倒不怕太後為難。劉貴妃收好那一雙明珠,輕松愉快的去了慈寧宮。
太後派人去關雎宮傳劉貴妃之時,有小太監禀報,說是吏部左侍郎夫人鄭氏攜女進宮謝恩。太後幾乎要氣瘋了,怒喝道:“讓她們滾……”
昭明帝面色也黑沉的吓人,小太監正要出門傳太後口谕,不想皇甫敬德卻跪下說話了:“太後娘娘息怒,今日賜婚之事全由昨日之事而起,臣請太後娘娘允許,傳诏公孫氏三兄妹,連同臣子皇甫靖邊進宮,與周四小姐當面說清楚,也免得将來傳出什麽流言蜚語,壞了犬子的名聲。”心中怒極的皇甫敬德怎麽肯輕易放去算計自家女兒的周四小姐。
太後面色更沉,只是不好拒絕皇甫敬德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只得沉聲道:“罷了,傳那對糊塗東西來晉見。”
在場三人之中,最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就是昭明帝,他立刻說道:“就依皇甫卿家所言,速速傳诏皇甫靖邊,公孫氏三兄妹入宮晉見。”高三保趕緊下去傳旨,派人騎快馬趕往公孫府中。
莫約兩刻鐘後,皇甫永寧和公孫氏三兄妹來了,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樂親王齊景煥和皇甫永安。原來皇甫敬德一走,公孫元青就趕緊給皇甫永安送了一封信。皇甫永安收到信的時候恰好在為齊景煥診脈。齊景煥見姜小神醫看罷信便緊緊的皺起眉頭,自然是要問上一問的。
皇甫永安就将貴妃賜婚,皇甫元帥大怒闖宮,公孫元青請他趕緊寫一份證詞備用之事全都說了出來。
齊景煥一聽說劉貴妃為皇甫靖邊賜婚,腦子嗡的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他嚯的站了起來憤怒的叫道:“她有什麽資格過問靖邊的婚事,阿仁,走,你立刻随本王進宮,本王倒要看看誰敢為難皇甫元帥和靖邊。”齊景煥太過激動,臉色漲的通紅,話沒說完便又劇烈的咳嗽起來。皇甫永安趕緊為他按摩手太陰肺經,才讓齊景煥漸漸平複下來。
這便有了齊景煥帶着皇甫永安與公孫氏三兄妹還有皇甫永寧一起出現在慈寧宮之事。
------題外話------
下午兩點半左右二更